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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医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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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曼云一整夜都没睡好。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颗人头。
那张血色狰狞的脸,空洞的双眼,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红色的嗜血彼岸花。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闹得丫鬟们都苦不堪言,直到天快亮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她只堪堪吃了点早餐,随便应付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站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收拾打扮,换了身粉色海棠花苏绣长裙,勉强看着还不错,便带着丫鬟出门去了。
她记得萧清越说过,他们现在住在洛阳城的坊间。
杜曼云有时候不太能理解萧清越,觉得他放着大房子不住,偏要住这种又小又狭窄的破屋子。
街边已经有了各色各样的小摊子,周围有很多乞丐,偶尔有举起碗求施舍的,她嫌恶得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开了。
萧清越说的那个小院在巷子深处,杜曼云见院门虚掩着,便轻轻推门进去。
“萧清越!李拂衣!”她朝内喊了一声。
“谁啊!”萧清越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从后院子转到前院来,他手里抱着一个罐子,看见杜曼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们。”杜曼云哪里敢说她心里还是害怕,肯定会被他嘲笑死。
萧清越看了她一眼,把罐子放在院中的桌上。
“你来得不巧,我们马上要出门了。”
“去哪儿?”
“看大夫,拂衣的体内余毒一直未清除干净,我打听到洛阳来了个医术很高明的大夫,准备带她去看看。”
杜曼云愣了一下。
“大夫?”
“嗯,听说是个女的,别人都叫她医仙,医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萧清越说着,朝楼上喊了一声:“拂衣!好了没有!”
“来了。”李拂衣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很平常的淡青色束身衣衫,打扮得十分干净利落,她看见杜曼云,微微点了点头。
“杜小姐也在?”
“嗯,你叫我曼云就行,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这次我陪你们一起去看看那位大夫吧。”杜曼云瞥见桌上那个坛子,凑进去闻了一下,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里面装的什么?味道还怪怪的。”
萧清越挑了挑眉:“装的人肉骨头,要不要尝尝?”
李拂衣:“……”
杜曼云本来就还有些害怕,一听到萧清越的话脸色都变了:“你你你!你有病吧!”
萧清越故意挑衅道:“你管我有病没病,胆小鬼!”
李拂衣:“别吵了,我们走吧。”
于是三人出了门,杜曼云家的丫鬟远远跟在后面,他们一起去找医仙。
杜曼云一路都挽着李拂衣的手臂,她心里还在为昨晚的事情心有余悸。
“李拂衣,你说……昨晚那个人头是不是故意砸我头上的?”
李拂衣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为什么这么想?”
杜曼云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昨晚夜市那么多人,那么挤,怎么偏偏就砸在我站的地方,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那颗人头肯定会砸在我头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你说是不是有人想杀我?会不会是景王派来的人?他知道我在洛阳,知道我在逛夜市,所以故意让人把那个人头丢下来。”
李拂衣听完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
“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李拂衣想了想,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是你想太多了,他没必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昨晚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杜曼云咬着嘴唇,心里还是不太相信。
萧清越在旁边嗤笑一声,故意说风凉:“胆小鬼,景王又不是吃饱了撑得,干嘛要大费周章干这种事,丢人头?难道他想用人头砸死你吗?这也太不靠谱了。”
杜曼云看着他,又看了看李拂衣,眼睛红红的。
“可是……可是那个人头就落在我脚边,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萧清越道:“那是你自己倒霉!”
杜曼云本来就为着这些事害怕,这会儿萧清越还嘲讽她,一下子杜曼云憋不住心里的委屈,眼看要哭出来。
李拂衣瞪了一眼萧清越,微微嗔道:“萧清越,你瞧你这说的什么话?”
她又轻轻抚摸杜曼云的背,试图安慰一下她:“你别生气,他跟你开玩笑呢。”
他们几个聊着聊着,医仙的地方便找到了。
看表看起来是一个很普通的药铺,有个正儿八经的店面,里面布置还算可以,铺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屋内有几个蒙面的姑娘低头做事,三人一进门便能看到一面挂着的帆布旗帜,大书:“看诊十两金”。
而医仙就坐在看诊台那边。
她穿一身白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十分好看,眼角微微上挑,眉目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冷。
她身后站着两个同样蒙着面纱的姑娘,穿着素色衣裳,见他们进来,立即上前问候:“几位是来看病的吗?”
李拂衣远远看见这个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药铺内几乎没有其他客人,光这一面旗帜便已经将大多数病人挡在了门外。
“十两金?”李拂衣看了一眼那面旗子,皱了皱眉。
“这么贵?”连一向视金钱如粪土的杜曼云看了都不得不叹息。
好贵……李拂衣心里暗暗道。
普通人光是看诊恐怕都要散尽家财,更别说抓药了……
“没事!我有的是钱,走,我们去看看。”幸好萧清越来时早有准备,带了不少钱。
他拉着李拂衣在医仙面前坐下,一本正经道。
“医仙大人,请帮她看看吧。”
白衣女子抬起眼,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就像看一块石头,不带任何情绪。
“把手伸出来。”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如山中清泉干净清澈,又如寒冬腊月圣洁冰冷。
李拂衣伸出手,随即,三根手指便搭上她的手腕,闭上了眼睛。
萧清越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诊脉,杜曼云无聊得四处参观这间药铺。
过了片刻,白衣女子睁开眼睛。
“你中过毒,是砒霜,不过……”医仙顿了一下,她思考道:“你中的毒中还加了一味“牵丝”,你现在表面看起来只是余毒未清,实际上是牵丝还在你体内,你平日倒是无事,夜里是否有盗汗,常有很多细细的,被针扎的感觉?”
李拂衣点了点头。
萧清越一听,问她:“你不舒服,之前怎么不见你说?”
李拂衣抿了抿唇,低下头不好说话。
她其实就是单纯不想太麻烦萧清越,这些日子以来,处处都是萧清越在照顾她,帮她找大夫,帮她抓药,煎药……都是他在忙前忙后,她哪里好意思再跟他说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的。
回头人家要是觉得她不知好歹,麻烦之类的……
医仙也看出她的为难,便轻声道:“这种事,她一个姑娘家如何跟你说,总不能让你夜夜陪在她身边吧?”
李拂衣的打扮,很明显是闺阁女儿,医仙看出来便也大胆说了。
萧清越一听,意识到自己失言,当即红了脸,转过身去不再多说。
医仙又跟李拂衣浅浅问了几句。
比如近日都吃的什么药?吃了多久?可有方子看看?感觉如何?
萧清越来时也带了方子,便一股脑都放在医仙面前,医仙看了,便也有了主意,她拿起面前纸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萧清越。
“这是第一贴药房,每日一碗,连喝三日后,再来换第二贴药方,再喝三日,再换第三贴药方,再喝三日,如此,姑娘体内的‘牵丝’,便可彻底清除。”
萧清越接过方子,扫了一眼上面写了几味药材,医仙字迹隽秀优美,倒是个有水平的。
他拿着方子递给旁边抓药的侍女,又给医仙交了十两金子的诊金,剩下的便是等抓到了,再付抓药的钱。
医仙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三人,轻声道:“三位瞧着气度不凡,想来是出身世家贵族吧?”
杜曼云看他们光看诊都废了这许久的功夫,方才又一直没人理她,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开口道:“你这诊金这样贵,能来这里看诊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家,不如你且猜猜我们是谁?”
医仙眉目轻抬,打量着杜曼云,随后轻声道:“这位姑娘身着华丽,周身气度娇贵,听口音又不似本地人,莫不是来自京城的贵族?”
她停了一下,过了会儿又道:“听闻京城永宁侯唯一的女儿,生来便金尊玉贵,侯爷更是百般爱护。”
“哼!还算你有眼光!我和萧清越的身份都很好猜。”杜曼云仰起头骄傲道。
她走到李拂衣身旁,挽着她的胳膊道:“那你猜猜她是谁?”
医仙又看向李拂衣,便也耐着性子真和她玩起了猜身份的游戏:“方才我为姑娘把脉,发觉姑娘脉象中藏着一股雄厚的内力,必定是自小练武,莫非姑娘出身将门?”
李拂衣正要说话,这时抓药的侍女将药用纸包好送过来:“一共三千两银子。”
此话一出,李拂衣,萧清越,杜曼云无不震惊!
“这么多?!”杜曼云诧异道:“你这药材里是放什么稀世珍宝了吗?”
那位侍女闻言耐着性子解释给她听:“稀世珍宝倒是没有,稀世药材确实用了不少,所以费用略有些昂贵。”
萧清越一听也有些尴尬,三千两,他一下子还真拿不出来。
“这……这些药材市面上能买到吗?”萧清越保持着十分的礼貌,去侍女前面,轻轻拿走了药房方。
侍女见状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这位公子,我这药方上的药材,大多数只有我们铺子才有的卖。”医仙替那位侍女答了话。
萧清越一下子尬住,他转过身赔笑道:“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钱,能赊账吗?等我回京城去取再把钱给你们?可好?”
“公子,本店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医仙旁边的侍女淡淡道。
李拂衣走上前,为表感谢,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医仙帮我看诊,只是我们今天确实没带够这么多钱,既然不能赊账,那不如等我们凑够了钱再来,告辞。”
说着她拉了拉萧清越的衣角,准备离开药铺。
萧清越当下确实无法拿出这么多钱,又不许赊账,他沉默不言,心里很不舒服,只好低着头跟在李拂衣身后准备离开。
“喂!不就是一点钱吗?你们真不治了?”杜曼云出声叫住他们。
李拂衣摊手无奈道:“没办法,我们真的拿不出这么多来。”
杜曼云随即大步出门去,朝门口几个跟着她的丫鬟家丁招手,都喊进来吩咐道:“你们几个,凡是身上带钱了的,把钱都掏出来!”
丫鬟家丁们闻言立即把身上的银子全掏出来,如此也才凑了个几十两。
杜曼云一看,瞬间也尬住了,怒骂道:“没用的东西,你们出门就带这么点?”
其中一个丫鬟道:“小姐,这些您已经能买很多东西了……”
如此,杜曼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对钱其实没什么概念,出门都是丫鬟家丁带着银子帮她付钱,她完全不了解三千两是个什么概念。
“曼云,别为难他们了,三千两银子,他们得拉车才带得出来。”李拂衣出声给他们解围。
如此杜曼云气消了些,心里才有了个三千两,好像也不少的概念。
“那怎么办?”
李拂衣坦然道:“凉拌炒鸡蛋,走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萧清越沉声道:“我一定会再想办法的!”
“且慢!”见他们实在是没办法,医仙便率先拦住即将转身离开的萧清越:“想来三千两也不是个小数目,让你们一下子拿出来也实在为难你们,不如这样,萧公子帮我做三件事,权当抵债,可好?”
“什么事?”听到可以做事抵债,萧清越急忙转身询问医仙。
“萧清越……”李拂衣这个当事人反而比他淡定得多。
医仙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只是让你帮我跑腿,送三封信而已,你可愿意?”
“我愿意!你说,我要给谁送?”萧清越几乎想也不想便一口应下。
“萧清越?你要不再考虑一下?”李拂衣叫住他。
萧清越早已变了脸色,方才脸上的阴霾早已云开雾散,道:“救你比较重要,只是跑腿送信而已,我没关系的。”
“好!”
医仙转身去了铺子里面,顷刻后,她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一封信和一包药。
“这是第一封信,在洛阳城东杨柳巷,老杨家,他家院子里有一棵很高的桂花树,你在院子外面一抬头就能看到,你帮我送过去就是。”
“好说!等我回来!”萧清越接了信,当即便转身离开药铺。
李拂衣和杜曼云相望一眼,一起在药铺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