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幻境 ...
-
七星阵成,萧铖与其门下弟子快速施展七星口诀,整个正乾殿仿佛消失,众人置身到了一片夜空中,周围星星点点荧光漂浮。
随着萧铖手上动作越来越快,荧光似是受到召唤,迅速朝悬在其面前的罗盘聚集。
不消片刻,罗盘内七颗黑色星命珠被点亮。
外围六颗星命珠能量相互链接,形成六芒星图案,随后所有能量汇聚与中间最大的那颗星命珠上,发出璀璨光芒。
萧铖两指一点,口中口诀不断,能量被引到其指尖,并不断壮大。
“北斗高悬,七星闪耀,指引方向,拨云见日!”
口诀完成,萧铖两指朝郑南旬一指,指尖能量没入郑南旬眉心。
郑南旬闭上眼睛,灵台一片清明,没穿书前的现代生活走马观花般从他脑中略过,直到他看见自己和盛凌序从楼上摔下,漫天玫瑰花瓣飞扬。
如果不是死亡现场,郑南旬想说还挺浪漫。
忽然,场景转换,郑南旬出现在了一间木屋里。木屋家具不多,异常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条凳子,和一张铺了草席的床。
床上还躺着一名农妇打扮的女子,对方脸像是加了高斯模糊,根本看不清楚,但郑南旬直觉对方是名女子。
女子向他招手,郑南旬不受控制地走过去,身高没比床高出多少,此时的他只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子。
女子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很是虚弱:“阿浔,记住你是一个正常人,有血有肉,有心有情的人,如果不知道怎么做,就按照阿娘给你的书上写的来做就好了。”
“好。”阿浔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完全没有阿娘要死的难过。
女子没责怪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后,温和地询问:“开心要笑,悲伤要哭,你现在应该怎么做?”
阿浔想了想,回道:“要悲伤要哭,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又要怎么哭。”
“没关系,多观察别人怎么做的,阿娘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学会的。”
说完这句话女子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郑南旬虽看不清她的容貌,却看到她吐出的鲜红血液,流到身上,流到床上,沾湿了阿浔的衣服。
这回她咳了好一会儿,咳完又喘了半盏茶的气,再开口已是气若游丝:“答、答应阿娘,你会学着做人,远离各大修仙宗门。”
阿浔点头:“好,我答应阿娘。”
声音落下,一阵轻缓的舒气声传来,郑南旬听出,是女子欣慰的笑声。
“阿浔,你、你要好、好的。”女子抬手想摸阿浔的脸,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时无力落下——她死了。
死在了最亲的儿子面前,却没有半点哀伤和哭声。
随即明亮场景消失,四周变得暗淡无光。
不,准确来说是有光,只不过郑南旬眼睛看久了亮处一时没适应过来。
须臾后,眼睛适应黑暗,他注意到这里是一片幽暗、泛着暗绿光芒的环境,看不清究竟身处哪里,四周仿佛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他想往前走,刚抬脚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低头查看,是一个巨大仿若人形的东西。
不只一个!
四周依旧幽暗,但郑南旬的眼睛似乎突然能视物了,待看清四野,头皮不禁一阵发麻,只见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那些怪物的尸体,有的还在流着绿色的血液。
他刚看到的暗绿光芒,便是这些怪物的血。
郑南旬双腿颤栗,他怎么到这来了,这里是哪里啊?
还不等他搞明白,更让他冷汗直流的事发生了——他的后背遽然一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
挺重,差不多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他缓缓扭头,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开了口:“你可别死了,不指望你回报,我也不想白救人。”
背上那人虚弱地点了下头,气若游丝:“放心,我不会轻易死。”
刹那,郑南旬想把对方扔出去的动作顿住,他听出来了,是盛凌序,他背着的人是盛凌序。
场景再换,这回他置身一条游舫上,粉荷十里,藕花飘香。
游舫缓慢往前移动,四下只有虫鸣声。
“考虑好了?”盛凌序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郑南旬这才发觉自己跪在甲板上,身前站着一个白衣人,他抬头,是盛凌序,但又不像是盛凌序。
白衣男子面上挂着浅淡的笑,不像琩宁圣君那般冰冷不易近人,反倒更像平日见到的盛凌序。
他眼神温和地看着自己,像是极有耐心的在等自己的一个回答。
该回答什么郑南旬不知道,他完全听从这具身体的安排。
半晌之后,这具身体似乎终于考虑好了,下了重大决定的郑重说道:“我愿意,请仙君……”
请仙君什么?
声音骤然模糊而深远,饶是郑南旬竖起耳朵听,也听不清后面的对话,直到最后,他才听见白衣男子道:“好,本君之劫就靠你了,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郑南旬不情愿地随着身体磕了下去:“多谢仙君成全。”
满湖菡萏消失,郑南旬再次回到一片黑暗中,只不过这回黑暗的前方,有一道白光,像是漆黑山洞的出口。
他怕踩到什么东西,没敢快跑,只是伸出脚小心地往前试探了一下,发现是平坦路面,这才朝着白光跑了过去。
融入白光的一瞬,身体的重量仿佛消失,他像是化为了一片落叶飘零而下,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不能说话,甚至不能呼吸。
他低头,看到一把银剑插在自己心脏位置,这把剑他见过,是盛凌序的含霜剑。
而远处天际云端,一道白色身影正俯视这边,看不清动作看不见表情,郑南旬缓缓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正如从楼上摔下那日的玫瑰花瓣。
“盛凌序,原来是你杀死了我。”郑南旬心想,心中没有悲哀,反而充满欣慰、轻松与安心。
郑南旬知道,这不是他的情绪,是这具身体的。
他清楚到感受到生命正在消逝,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跟着闭眼等死。
“南寻,南寻——”
耳边盛凌序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近在咫尺,无数股热流在体内流淌,贯穿全身经脉。
消逝的生命重新朝身体汇聚,心脏在胸口有力的跳动,郑南旬能呼吸了,他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又听到盛凌序喊了声自己的名字,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盛凌序担忧的面容。
郑南旬幻境中看到的脸与盛凌序重合,喃喃开口:“盛凌序,你杀了我!”
盛凌序眉头深拧,不解他这话何意,他是害死了他不假,但谈不上杀吧,毕竟那是意外,自己也与他一同坠了楼。
“喂,这小孩该不会被你们门主搞傻了吧,”一旁的胡莱问向桑拓,“你看他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七星术只是提取人记忆的幻境,并不具备伤害性。”桑拓回道,“你不如问问他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有理,”胡莱点点头,“嘿凤麟小子,清醒没有,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听到胡莱的声音,郑南旬思绪回笼,彻底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发现给自己施展七星术的萧铖还在闭眼打坐,霜华衣衫前襟一片刺目猩红,嘴角血迹还未干,不用问也能看出血是萧铖吐的。
“他怎么了?”郑南旬讶然问道。
“很显然,学艺不精吐血了呗。”回答的是胡莱,“快说说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你怎么说话的,我们门主受伤还不是为了你们,”桑拓为门主师兄打抱不平,义愤填膺道,“再说门主是我辈天赋最卓绝的弟子,绝不可能学艺不精,我看分明是他有问题。”
他指向郑南旬,郑南旬眼中透着清纯的迷茫,怎么还吵起来了。
胡莱耸肩不以为然:“那你们门主都还没看出东西就先吐血了,你倒是说说是怎么回事。”
“你!”桑拓恨的咬牙,却也解释不了眼下情况。
沧澜派与星罗门关系比其他门派要亲近些,但门内弟子该斗嘴的斗嘴,该交好的交好。
比如掌门荆吴绒与萧铖关系就很不错,二人打小便认识,交好了百余年,对对方实力自然都有一定的了解。
按理说占卜一名还没筑基的小弟子身世对萧铖来说不算难事,毕竟二人修为差距摆在那里,顶多身份复杂点算不全面,却也不至于自己遭受能量反噬。
“能让箫兄受伤,看来此事不简单,”荆吴绒神色凝重道,“先等箫兄醒来再说吧。”
胡莱没耐心等,再次追问起郑南旬幻境的事,还靠在盛凌序怀中的郑南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正思忖,胳膊被人捏了一下,他抬头对上盛凌序的视线,当即明白他什么意思。
占星术的幻境不比其他幻境,有虚假的地方,占星术则是捕捉附着在人灵魂上的记忆重现出来。
郑南旬虽不知看到幻境的真实性,但也明显看出有问题,他假装仔细回忆一番,道:“幻境很模糊,好像我在放牛,然后师尊把我的牛杀了,我还喊叫他赔呢。”
胡莱嘴角直抽:“感情你刚才话没说完,你不会要说的是‘盛凌序,你杀了我的牛’吧,”
谁让他刚醒来迷迷糊糊的,说话确实有点像没说完。
陈漳斜了他一眼:“我看你那不是幻境,是梦境。”
堂堂琩宁圣君会去抢牛,传出去若有一个人信,他陈漳当众吃牛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