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户女》衿虞

6、第 6 章 清官难断家

　　晚宁倒是个好名字，在这些孙辈里面，名字里带“晚”字的，只有老二和老三家的孩子，他记得老三家又没得女娃，看来这就是老二家的那个痴傻的大女儿了。

　　对于眼前这个孙女，莫大山倒是还有那么一丁点印象，任谁家出了个傻丫头，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这么多年，多少都会对家中痴傻的孩子有几分印象。

　　他依稀记得这丫头从前最是胆小，每次碰见人就连话都不敢讲，逢年过年她都缩在老二那两口子身边，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眼前的这小丫头却是口齿伶俐，眼眸清亮，全然没有半分从前的模样，为人更是胆大的厉害，子孙辈里那么多人，除了老三和老三家的晚成外，就没有人不怕他的。

　　偏生这三丫头连他都敢利用算计，这可是连老三那个不孝子都不敢做的事情，还倒真是有趣。

　　恢复神志当真会让人的变化如此之大吗？还是说早些年那个神棍并不是胡言乱语，他老莫家当真要靠个女娃娃重新起家。

　　莫大山眯起了眼睛，并未直接开口说话，他倒是要看一看，老二家的这个三丫头究竟还能说什么话来。

　　见莫大山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却不曾开口说话，莫晚宁连忙走上前一步，小声地补充道：“爷爷，您不记得孙女了吗，我是您二儿子莫二柱的长女莫晚宁啊。”

　　见这个老家伙又在装死，老里正轻咳了一声之后，开口说道：“大山，既然你家孙女已经找到了你这个靠山，那老头子我也就不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

　　不过，既然翠儿这丫头寻了我过来，我也不好现在就此离去，你们自家的事情自家处理，不用理会我，我就在此替宁丫头当个见证人，也省得宁丫头再跑一趟。”

　　见老里正说话清晰、眼神清明，就连方才的耳聋眼花毛病也都好了，莫晚宁嘴角微微勾起，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王老哥，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您是村里的里正，为人处世最是公正，今日有您坐镇，实乃我莫家之幸。

　　虽然这只是我自家的小私事，但既然闹得这般大，定也要弄个明白，秉公处理，自是不会冤枉了任何人，若老朽有处理不当之处，还望您指正。”莫大山说道。

　　莫大山话音刚落，赵大花连忙开口告状道：“老爷子，晚宁这丫头本事大了，如今就敢不尊叔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羞辱我。若是继续放任下去，恐怕她以后都不将您放在眼里了。”

　　“宁丫头，对于你四婶说的这些话，你怎么说？”莫大山老神在在地坐在板凳之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听到莫大山这般说，莫晚宁在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后，脸上神色却未曾变过一分，眼睛里更没有半分被赵大花先发制人的紧张。

　　只见，莫晚宁伸出手，用手背上唯一干净的地方，轻轻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才缓缓开口哭诉道：“爷爷，孙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旁人可能不了解孙女，难道您还不清楚吗？

　　不过，既然四婶都这样说了，若是今天不趁机解释清楚，恐怕日后孙女这名声算是被人败坏了，旁的话晚宁就不说了，晚宁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我只想问四婶您一句话。”

　　莫晚宁的这番话不仅先将莫大山拉下了水，看似将自己摆在了弱势的地位，实则却是先占据了道德的高点，就连后续对赵大花这个长辈的质问，更像是无奈之下的自证之举，而非咄咄逼人。

　　显然，莫大山也看出来了这一点，只是他并未接话，而是抬了抬眸子，用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瞥了莫晚宁一眼后，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

　　“多谢爷爷成全，至于四婶，我只想问您一句，何为羞辱？您也不用兜圈子，仅需要回答这个词的含义。”莫晚宁要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这话是何意？”赵大花心中愤怒万分。

　　羞辱这个词，她只是听她娘家那个上过私塾的侄子提及过，难道莫晚宁这个小贱蹄子又在故意给她难堪吗？

　　闻言，莫晚宁轻笑了一声，然后才开口温柔地说道：“四婶不想将之告诉晚宁，也实属正常，毕竟，并没有任何一条律法中说过，长辈必须要回晚辈的话。

　　“既然四婶不想说，那便由我这个晚辈来向诸位叔伯婶娘们解释一下‘羞辱’这个词的意思，想必在场的叔伯婶娘们应该也都没意见吧！”

　　从头到尾，莫晚宁根本没指望赵大花会回答她，她要的从来都是以点破面，一步步瓦解敌人的算计。

　　“宁丫头，快别卖关子，你想要说什么，就尽管直说吧。”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

　　闻言，莫晚宁薄唇微勾，缓声道：“所谓羞辱通常是通过言语或行为践踏他人尊严的行为。试问一下，晚辈方才又是如何羞辱长辈的呢？

　　哦？莫不是四婶认为晚宁方才讲的那个笑话，让四婶的尊严受到了践踏。可是，晚宁只不过是重复了一下婶娘的话罢了，我想四婶肯定不会羞辱自己的吧。若是四婶婶当真认为晚宁折辱您，莫不是您自己……”

　　在整个过程中，莫晚宁说话都不疾不徐，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该听到之人均能听到。

　　念及上首坐着的祖父以及为她做主的老里正，莫晚宁并未将话说完，却让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她未尽之言。

　　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莫晚宁捂唇轻笑，眼神之中满是揶揄之色。

　　与此同时，赵大花则被气得手指着莫晚宁，却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来。

　　莫大山望了一眼被气得脸色铁青的四媳妇，各打一大板道：“此事的确是你婶娘错怪了你，宁丫头年纪虽轻，却也需得明白做人留一线的道理，莫要得理不饶人。”

　　“既然爷爷也认为晚宁不曾羞辱四婶，给了晚宁一个公道，那晚宁自是没有揪着一点不放的道理，方才我也不过是与四婶开了个小玩笑罢了，四婶应该不会与晚宁计较的吧！”莫晚宁轻声道。

　　莫晚宁将目光望向了赵大花，言语直击要害：“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想问一问四婶，您的儿子为何屡次欺辱于我，您又为何栽赃陷害我的妹妹晚月？”

　　听到莫晚宁的这番质问，以及感受到村里人投来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赵大花心一横，颤抖着身子，作出委屈状：“我不知何时得罪了宁姐儿，竟让你如此冤枉于我。”

　　一直沉默的莫晨辉见到自己亲娘被气得浑身发抖，又听到祖父对此已经发了话，他小心地瞅了一眼莫大山，鄙夷道：“堂姐，即便方才的事是你占理，你也不能这般给我们强安罪名，我们不曾做过的事情，定然不会认，你这般得理不饶人的强势性格，小心会嫁不出去哦。”

　　得理不饶人？强势吗？

　　那她也没有必要给这些人强留颜面了，她要一步步摧毁他们的欲盖弥彰，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势。

　　“堂弟，你还当真是会说笑，你兄长方才拿鞋子砸我之时，你站在后边不曾为我开口说话，反倒是站在他身后替你兄长出馊主意，现在倒是打着所谓正义的旗号来讨伐我，相较于你那兄长的愚蠢恶毒，你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莫晚宁嗤笑道。

　　莫晨辉冷哼一声，回道：“堂姐，你在胡吣什么？堂弟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你，你竟然这般污蔑与我，若是你有证据证明我在背后挑事，还请堂姐拿出证据来，莫要在此胡乱攀扯。”

　　莫晨辉虽然对于莫晚宁这番评价很生气，却依旧没有失去理智，而是口齿清晰地给自己找补。

　　他之所以敢这般说，凭仗的也不过是莫晚宁没有证据。

　　早先他便想替兄长将这顶黑锅给甩过去，只是他看见他娘主动将此事替兄长揽了下来。

　　一来他身为子女不会驳了亲娘颜面，二来若是因此让阿娘厌弃了兄长，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所以他先前便没有开口说话，如今见莫晚宁这般气他阿娘，更甚者又来攀扯自己，他自然不能继续缩着了。

　　况且，他方才已经看出来了，祖父并不讨厌牙尖嘴利之人，若是今日就此得了祖父青眼，日后他莫晨辉也能出人头地。

　　闻言，莫晚宁唇角勾起一抹轻笑，相较于愚蠢的莫晨阳，这个莫晨辉反倒是更像他娘一些。

　　不过，他当真以为她没有证据吗？

　　“是吗？晨辉堂弟莫非以为我没有证据，晨阳堂弟不也在现场吗，我问问他不就得了。”莫晚宁满脸都是促狭之色。

　　闻言，莫晨阳的脸色立刻慌乱了起来，想到自己兄长这个蠢样，他真担心会坏在他手中。

　　莫晨辉借着衣袖的遮掩，他偷偷地用手扯了扯身前莫晨辉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兄长，你一会儿莫要开口乱说话，一切听我说即可。”

　　莫晨辉连忙点了点头，他可不想引火上身。

　　他最怕的祖父就坐在上头，可不敢在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

　　方才他倒是敢开口呛莫晚宁几句，现在却连口都不敢张，莫晨辉的这番话正合了他的心意。

　　莫晨阳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家中祖父才是当家做主之人，祖母会偏疼他，祖父却不会如此，甚至就连祖母也是全听祖父的。

　　因而，在这个家中，莫晨阳不怕他爹娘和祖母，最怕的就是这个祖父。

　　见莫晨阳点头之后，莫晨辉才松了一口气，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镇定。

　　“堂姐，莫非你又要故技重施，母亲见你年龄小，不跟你一般见识，所以才会一直让着你，还压着我哥给你赔罪，莫非你当真以为你就能真的歪曲事实了，我和兄长都待在一起，我们根本不曾拿草鞋砸你，更不曾推过你。”莫晨阳决定就咬死了不承认，他不信莫晚宁还能奈他何。

　　见到莫晨辉这般能伸能屈，莫晚宁轻笑了一声，随后开口嘲讽道：“当真是精彩啊，恶人先告状被堂弟演绎得淋漓尽致，日后莫家村都不需要请人唱戏了，只需请堂弟一人即可。”

　　听到莫晚宁嘲讽的话，莫晨辉正要继续给自己找补，他突然想起了方才莫晚宁借势之事，眼睛扫过坐在上首的祖父，他瞬间有了新的主意。

　　于是，莫晨辉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哭诉道：“祖父，还请您为我们兄弟二人做主，莫要让堂姐冤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