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大雪预报

3、第3章 因为我对蜂

　　夏鲸的心沉到谷底。

　　明玉堂人精一个，虽然不懂自己临时入伙的搭档，和眼前可能会成为未来准姐夫的陈井南是什么情况，但能感觉到夏鲸在遇见男人后明显异常的情绪。

　　“Fia，我们还有事，”明玉堂边说边重新握住夏鲸的手腕安抚，“你和陈先生快进去吧……”

　　赶人意味明显，Fia只当是情侣热恋心切，嘻嘻笑笑挽着陈井南的胳膊摆摆手：“好好好，不打扰你们约会，快走吧……”

　　说罢把两人推进电梯，拉着男人转身往宴会大厅走了，夏鲸侧目回头，男人的背影宽阔利落毫不留恋，她垂下眉梢，刚才逃离牢笼的痛快已经烟消云散。

　　再等晚上回到家已经是深夜，自从去机场那天的暴雨过后，深城的天气一直晴朗平静，夏鲸坐在书房往窗外看，夜空满天繁星。

　　明玉堂发来短讯：【平安到家了吗？】

　　两人在君悦一层分别，夏鲸以有事为由，拒绝了明玉堂的顺路邀请，自己则叫车去了一趟沙井，她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熟睡的小猫，给明玉堂回了消息。

　　——嗯，今天谢谢你解围。

　　明玉堂秒回：【说这些见外了。】

　　然后消息页面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夏鲸等了顷刻，主动结束了话题。

　　——那你早点休息，不打扰了。

　　这次明玉堂的消息很快弹出来：【嗯，晚安。】

　　夏鲸不再回复，准备熄灭手机，彻底断绝自己想要询问有关陈井南的任何念头，夏宇宙的微信头像却在这时突然跳到最上面。

　　只有短短两个字：【开门。】

　　小猫还舒舒服服窝在腿上，夏鲸小心翼翼起身，抱着猫走去了客厅，门外夏宇宙还穿着宴会的正装，只是外套挂在臂弯，显然是刚从君悦回来。

　　“哥你怎么过来了？”夏鲸有些惊讶，她忍不住猜测夏宇宙是不是也见到了陈井南。

　　夏宇宙没说话，眉间一股不耐烦，夏鲸自觉闭嘴，让开位置侧身让夏宇宙进了门，经过时，闻到了男人身上不浓重的酒气。

　　夏鲸住的是两室一厅，次卧被她改造成了书房，这次房门大开，露出里面堆满漫画的书架，密密集集，夏宇宙一走进就视线盯在那里许久未动，夏鲸出声叫他。

　　“哥？”他想夏宇宙是不是醉了。

　　可夏宇宙转过身，眼睛里一片清明，夏鲸看他终于放下外套，赶紧也跟着在沙发对面坐下，见夏宇宙敲开烟盒，低头就要点烟，连忙制止。

　　“家里有小猫。”她说。

　　夏宇宙这才看见她怀里的橘猫，小小一只，呼吸翕动，透露着鲜活的生命力。

　　“漩涡不是已经死了？”他轻描淡写地问。

　　夏鲸呼吸一窒，眼睑低垂，小声说：“它不是漩涡，它是我今天在救助站去领养回来的小猫，只是有点像漩涡而已……”

　　她摸着小猫的脑袋，言语间流露着淡淡的哀伤，夏宇宙偏了偏头，满脸的对这个话题没兴趣的模样，但还是把烟盒收起丢在了茶几上。

　　“你今天做的很好。”他徒然夸道：“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明玉堂。”

　　“下周六他母亲要见你一面，在香山美墅，我帮你应下了，你记得赴约。”

　　他款款而谈，夏鲸坐在原地一时无言，深夜来访，说来说去，原来只是为了此事，好可笑。

　　“我知道了，”她赫然站起，“我困了，要睡了。”

　　明目张胆下逐客令。

　　夏宇宙仰着脸看着眼前撵自己走的女生，注视半晌，终于起身。

　　“行，那你早点休息。”他这样说，弯腰抄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和烟盒往门外走。

　　“哥，”夏鲸却霍然叫住男人，她背对着夏宇宙，说出了那句很多年前就应该说的话。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所以你不必想方设法把我往外赶。”

　　霎时。

　　屋内静静。

　　然后——

　　“咔嗒。”

　　夏宇宙关上门走了。

　　夏鲸撑起嘴角强迫自己笑了笑，低头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猫，那是她仅拥有的东西了。

　　出发去香山美墅那天，天公不作美，刚晴朗不久的深城又再次进入梅雨季节，夏鲸出门前还是多云，走到半路的时候，暴雨已然铺天盖地降临。

　　她开着自己的那辆绿色剁椒鱼头，后座上放着丁助理亲自送过来的，要送给明玉堂母亲的各种礼物，夏鲸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后视镜，那些礼物从奢饰品，再到养颜美容的补品，品类俱全面面俱到，想来应该是夏宇宙特地嘱咐过。

　　夏鲸如今已经全然接受夏宇宙对自己的漠然和漠视，她虽然不明白男人这样的转变究竟原因为何，但也不想再让自己沉陷在过去不可自拔。

　　而且……

　　夏鲸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紧了紧，她又想到了陈井南，夏鲸甩甩脑袋，将男人从自己的脑子里驱逐了出去。

　　好在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还算善解人意，夏鲸到达香山美墅时，雨势已经渐渐变小。

　　绵绵细雨里，明玉堂撑着伞带着佣人来迎接，夏鲸被他揽在怀里，两人做戏做全套，在旁人眼里倒真像一对浓情眷侣。

　　明母见两人进来，喜笑颜开将夏鲸迎了过去，宋芸玲穿着清雅的长裙，裹着流苏披肩，烫着当下最流行的卷发，盘着发髻，慈眉善目，嗔怪道：“怎么拎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

　　夏鲸不擅长和长辈打交道，边笑边绞尽脑汁想出回应：“没关系的阿姨，应该的……”

　　明玉堂在后面时不时接话，三个人走到客厅，夏鲸这才发现家里还有其他客人，主座的女人一身休闲套装，利落短发，和宋芸玲年纪相仿，但气场天壤之别，一个和煦，一个英气，而在她身侧，坐着两张熟悉面孔，Fia和陈井南。

　　这是短短半个月内，第三次相遇了，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巧合，那么眼下，现在，夏鲸自己都无法再用什么词来解释。

　　她还记得八年前两人分手陈井南警告自己的话。

　　夏鲸挪开视线，听明玉堂给她介绍：“这位是Fia的母亲宋姨，我妈妈的姐姐，也是汇丰金融的宋雅雯宋总，宋姨，这是夏鲸，明寰集团夏董的妹妹。”

　　明玉堂指指夏鲸，夏鲸立马向宋雅雯问好：“宋姨好。”

　　她语气乖巧，宋雅雯同她笑笑，明玉堂又指向Fia，说：“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你们上次见过。”

　　Fia今天也换了宋雅雯同款不同色的休闲装，长发束起高马尾，露着光洁的额头，笑着听完冲夏鲸招招手：“hi～”

　　夏鲸点头，明玉堂又指向陈井南，道：“这位是陈先生，你们上次也见过，他是创想科技的创始人……”

　　说完顿了顿，侧头看向身边的夏鲸，才继续道：“也是Fia的男朋友。”

　　这是初重逢时夏鲸就早已猜测到的事情，她并不意外和讶异，毕竟八年了，就像赵女士还在着的时候说的那样，每个人活着，都得往前看。

　　夏鲸眼帘垂下，再抬起，看向陈井南，男人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长T，一副薄情寡义相，单手搭着沙发靠背，之前总遮住眉眼的发梢应该是剪短了些，这次露出了些他本就英俊深邃的瑞凤眼，面无表情地和夏鲸对视。

　　两个人一站一坐，隔着八年的光景，不是第一次见面，却是第一次这样看着彼此，夏鲸换上笑容不再逃避注视着陈井南，跟他打招呼，说：“你好，陈先生。”

　　得体，礼貌，落落大方，毫无破绽。

　　明玉堂在一旁感受得清楚无比，他的盟友，合作伙伴，这一次不再焦虑。

　　Fia适时在这时插话进来：“上次见面就总觉得夏小姐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曾经在机场见过？”

　　她目光如炬盯着夏鲸，夏鲸本也从未想过隐瞒，于是回视着Fia说嗯，她有点不好意思，说：“抱歉，那天是去机场接我哥哥，结果不小心认错了人……”

　　话音落，就见陈井南忽地起身，男人单手插兜，朝宋雅雯和宋芸玲道：“宋总，芸姨，我回楼上处理点公司的事，你们慢聊。”

　　明母一向疼爱小辈，赶忙起身，说：“那我让厨房推迟出菜用餐，等你处理完……”

　　话未说完被男人打断，陈井南半扶着她推脱：“没事芸姨，你们不用特地等我……”

　　“那怎么行？”明母细眉紧紧攥起，“你和Fia好不容易来趟深城……”

　　“工作要紧，一顿家宴而已，推迟就推迟吧，也没什么大不了。”宋雅雯也站起来，说：“井南我跟你一起上去，正好有事想跟你聊聊。”

　　“是的，没关系芸姨，”Fia连忙接话，她知道宋芸玲看着性格温驯，其实脾气上来很拧扭，“妈我跟你们一起上去……”

　　而且她现在更担心另外一件事。

　　宋雅雯却摆了摆手，拒绝了：“不用，跟你没关系。”

　　一句话讲得决断毫无商量余地，Fia欲言又止可能还想再争取下，被陈井南眼神示意摇了摇头，只好没精打采又坐了回去。

　　夏鲸看着几个人的拉扯，脑子里回放着陈井南刚刚安抚Fia的样子，抠了抠手指，全程没说话。

　　明玉堂和事佬做惯了，调节气氛最有一套，看陈井南和宋雅雯上了楼马上就转移话题：“说起来，陈先生确实和夏董有些相像，也不怪你会认错……”

　　然而偏偏哪壶不开提了哪壶，夏鲸对这种话避之不及，只好强撑着笑笑，这下轮到明母好奇了。

　　“真的吗？”她惊讶问，拉着夏鲸的手坐下来，“那倒真是很有缘分了，玉堂哥哥只打电话回来说让我设宴见见你，下次一定要邀请夏董一起来坐坐，我最喜欢家里热闹了，平时家里都没个说话的人……”

　　宋芸玲絮絮念叨，透露着这种家庭的富太太不太常见的天真，夏鲸一边努力挂着笑，一边听明玉堂在旁边帮腔：“妈人家夏董忙着呢，你别瞎添乱了……”，一边余光去看坐在沙发对面有些坐立不安的Fia。

　　她这边正分着神，就感觉明玉堂俯身凑到自己耳边忽然道：“你的车很酷。”

　　夏鲸一时没反应过来：“？”很酷？什么很酷？那辆剁椒鱼头？

　　她没忍住真切笑了，“真的假的？”

　　明玉堂一脸正经：“当然是真的，我还从来没见过有女生开这款车的……”

　　他语气稀奇：“改天带我坐坐你的副驾呗？我还没坐过呢……”

　　夏鲸看了明玉堂两秒，发现大少爷真的没在开玩笑，有点想扶额：“那车估计装不下你……”

　　“不会吧？”

　　“真的……”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明母在一旁看得欣慰，悄悄拉着还在张望楼上情况的Fia进了厨房，最后晚餐推迟了一个小时，宋雅雯被佣人请下楼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色莫名不虞。

　　餐桌上，夏鲸和明玉堂坐在一起，Fia和陈井南则坐在对面，明父和哥哥明玉正都因公事异国回不来，宋芸玲和宋雅雯自然坐在两头的主座位置。

　　夏鲸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事，但Fia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宋雅雯脸色，宋雅雯本就不苟言笑，现在更是直接冷着脸，明母几次缓和气氛都碰钉子，夏鲸眼观鼻鼻观心吃着自己的饭，餐桌诡异得安静。

　　明母见调和不了，左右为难，只好转向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夏鲸询问：“夏夏，饭菜还合口味吗？”

　　夏鲸冷不丁被点名，下意识点头说好，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我很喜欢，谢谢阿姨。”她真心实意地夸赞，明玉堂在旁边继续当气氛组，装模作样给夏鲸夹起了菜。

　　“尝尝这个，”他把那道桂花炖奶推到夏鲸面前，“这可是我家阿姨的拿手招牌。”

　　他得意扬扬炫耀，夏鲸不好推脱，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确实好吃，奶香味浓郁，桂花的清香里还藏着点蜂蜜淡淡的甜。

　　“怎么样？”明玉堂满脸期待瞧着夏鲸的点评，一桌五个人的眼睛全部看过来，夏鲸不得不予以肯定，为了转移注意力，顺势开口让对方也尝尝。

　　明玉堂笑嘻嘻地捧场，宋雅雯瞧着，不知为何忽然冷哼一声，朝着自家女儿道：“看看人家……”

　　夏鲸还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就见坐在对面的Fia立马有样学样，也将那道桂花炖奶推到了陈井南面前。

　　“亲爱的，你也尝尝～”她边疯狂冲陈井南使眼色，边偷偷瞄主座的亲妈。

　　陈井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还是在Fia殷切的眼神里拿起了勺子，夏鲸就是在这一瞬间忽然出声：“别吃！”

　　那声音不大，但响亮，而且又响亮又坚定，又坚定又慌张，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全部聚焦过来，明母担忧：“怎么啦夏夏？”

　　明玉堂也道：“是啊怎么了？这道甜品是有什么问题吗？”

　　夏鲸搁在桌上的双手无意识握紧，指甲深深扎进皮肤里，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动作，让反应过来后的她感到羞耻，后悔，茫然，不知所措，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依旧还会有这样的条件反射。

　　可一桌的人还在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夏鲸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陈井南，男人正不明所以地盯着自己，戒备，警惕，夏鲸深深呼吸，片刻，只好说：

　　“炖奶里有蜂蜜。”

　　六个字，轻言细语，所有人都不明觉厉，唯独陈井南神色变了变，Fia嘴快，挑着眉问：“有蜂蜜怎么了？”

　　夏鲸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半天，隔着餐桌望向陈井南，看见一直冷淡的男人扯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然后轻轻掀唇吐出几个字：

　　“因为我对蜂蜜过敏。”

　　这还是两人重逢以来，陈井南第一次对着自己露出笑，可笑容里满是嘲讽，夏鲸看得真切，胃也跟着抽搐，餐桌一时安静，宋雅雯率先发问：“Fia你不知道？”

　　Fia肉眼可见地慌了，忙用眼睛求助身旁的男人，陈井南神色不改，朝宋雅雯解释：“宋总，不怪Fia，是我没跟她讲过这件事。”

　　“哦？那夏小姐又怎么知道的？”宋雅雯视线挪到夏鲸身上，目光审视。

　　女人不愧是在商业场上叱咤风云这么多年的高手，思维飞跃，眼光毒辣，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在了夏鲸身上，夏鲸忽地觉得好累，胃痛的感觉加剧。

　　她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怎么说，怎么说都是错。

　　偏偏另一个当事人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帮她的意思，陈井南坐在那里好整以暇，置身事外，一副看戏的模样，仿佛就是要看夏鲸亲自开口解释，解释她为什么知道，解释他们是什么关系。

　　“是我告诉夏夏的，”最后还是明玉堂打破这古怪的气氛，男人轻轻握住夏鲸放在桌上的手，说：“定菜单前我问过陈先生有关忌口的事情，结果忙着和夏夏聊天，却忘记了提醒厨房，幸好夏夏还记得……”

　　他温柔地握了握夏鲸有点发抖的手指，又转向陈井南道歉：“不好意思陈先生，差点害你过敏。”

　　一番话，滴水不漏。

　　两个男人对视，不动声色，陈井南微微一笑，移开视线看着夏鲸：“没关系，是我要感谢夏小姐提醒才对。”

　　夏鲸将脸转开。

　　明母终于放心下来，责怪地指了指自己的小儿子：“你呀你，真是一谈恋爱就昏了头……”

　　背了黑锅的明玉堂嬉皮笑脸，趁明母招呼佣人撤菜的间隙偷偷挨到夏鲸耳边安慰：“没事，有我呢。”

　　真的是很可靠的搭档，夏鲸内心多少愧疚，虽然觉得明玉堂那话似乎哪里不太对，但也没多想，反倒反思起明家母子都是这么好的人，自己假装恋爱这件事是否正确，这样想着，便对着明玉堂道完谢后就开始走神，所以完全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男人，凝视自己的那双探究眼神，以及——

　　主座上宋雅雯端视自己的打量眼睛。

　　结果一顿意外频发的晚餐结束，外面已然是又下起了瓢泼大雨，那雨大得弥天亘地，雾气漫天，连路都看不清。

　　这种天气开车出门怎么想都危险，自然而然的，夏鲸被留了下来。

　　明玉堂看出夏鲸有些为难，但眼下这确实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不管怎样，安全是第一位。

　　“别担心，反正我家客房多，你将就一下第二天再回去，夏董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夏鲸却不是在在意这件事，夏宇宙根本不会管她是否夜不归宿，她焦虑的只是自己。

　　八年前夏鲸开始患上睡眠障碍，除非借助药物，不然离开熟知的环境根本无法入眠，所以常年药物随身携带，能回家就绝不在外过夜，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被留宿，安眠药放在了车子的手套箱里没带在身上。

　　但夏鲸还是说了好，她不想让明玉堂在为自己操心，毕竟他今天已经操心的够多的了。

　　明家的别墅在南山华侨城的片区，上下四层，明母特意安排夏鲸单独住在顶层的阳台房，视野开阔，隔音颇佳，唯独一点就是顶楼不通电梯。

　　夏鲸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一半，决定不再挣扎爬起来，准备走到三楼下电梯到停车库取药，空旷的别墅里，一点动静都非常清晰，虽然即使在这偌大的空间里，也不一定有谁能听见，但夏鲸下楼梯的脚步还是故意放轻，然而刚走下三楼，就见走廊站着人。

　　陈井南大概是刚洗完澡，换了件浅灰色的帽衫和休闲裤，孤身一人倚靠在栏杆边上抽着烟，那烟细细长长的，纯白色，已经燃到末尾，见夏鲸站在楼梯口，没什么表情又转回头将指间的细烟送进嘴里，抽完最后一口才摁灭在手旁的烟灰缸中。

　　夏鲸远远看着，嘴唇不自觉抿紧，有些后悔不该这么早下楼取药，可来都来了，已经没办法再回头，只能硬着头皮从男人身后走过，想要快点到达走廊那头的电梯。

　　空旷的走廊里，仿佛从这一刻起，天地间只剩下了陈井南和自己，夏鲸耳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每走一步都猎猎作响，那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走廊，忽然变成了无底洞般，怎么走都走不完。

　　男人就是在这时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陈井南背对着她，嗓音又低又轻，夏鲸顿时立在了原地，无法动弹，看着男人转过身，一步步走近。

　　“我在想，你到底是太大胆，还是太自信？”

　　陈井南英俊的脸庞皱起，夏鲸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闻到他身上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暧昧气息，看到的却是眉眼之间冰冷的厌恶。

　　“我说过的吧？”男人俯身凑近，眼底一片阴郁，“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陈井南咬着牙质问：“你怎么敢再出现在我面前的？”

　　男人目色锐利，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刀刀割在夏鲸的心上，痛到喉咙处的旧疤都在隐隐发烫。

　　夏鲸无法接住那目光，被下意识逼退到墙角，陈井南却不打算放过她，阴鸷视线下移，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脖颈，拇指最后停留在那道淡淡的疤痕上。

　　夏鲸被迫仰着头和眼前的人对视，听见陈井南盯着自己的喉咙低声道：“八年了，这道疤竟然还在……”

　　男人动作轻柔抚摸着：“真好啊，美救英雄……”

　　夏鲸看着他抬起眼睛，对着自己凄惨地笑：“夏宇宙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