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大雪预报

2、第2章 我不想相亲

　　“夏小姐，这边。”丁助理站在车旁出声提醒道。

　　一句话，终于让夏鲸从恍惚中惊醒，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航站楼走到地下停车场，隔着距离，夏鲸看向他身后的那辆黑色商务车，深呼吸一下后终于抬腿走了过去。

　　见人走近，丁助理立马帮忙主动拉开后座车门，后座上的男人正慵懒靠着椅背翻看手里的平板，听见夏鲸上车没什么太大动作，只微微转脸看过来，“电话怎么不接？”

　　夏鲸捏着手机坐下，避开夏宇宙的眼睛看向车前窗，那张和陈井南相像的脸，让她忽然难以直视。

　　“人太多了没听见……”她避重就轻回答，夏宇宙临时改变主意走了VIP，结果因为认错人自己没有及时接到他的通知消息和电话。

　　夏鲸悄悄抬起眼皮从车前视镜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这下总算发现了男人的变化：夏宇宙的头发剪短了许多，以前总遮住眉眼的男人如今额前没了任何遮挡，变得清爽利落。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不等细想，一双阴郁的眼睛轻飘飘撞进她的目光里，两人视线在镜中交汇一瞬，夏鲸被那蓦然看过来的一眼吓得慌忙躲开。

　　说到底，心虚作祟。

　　夏宇宙余光扫过她掩藏在袖口里无意识来回抠扯的指尖，没多问，只收回眼神继续看向平板里的资料，轻声道：“回老宅。”

　　声音没有任何疑问和波动，夏鲸这才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丁助理更不愧是能一直跟在夏宇宙身边的人，会看眼色行事的恰到好处，后座两人的言语间，不仅悄悄打开了车内的暖气，更是早已将夏家老宅的位置输入导航，夏宇宙话音落下，他便示意司机启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然后一路无言，直至老宅纯水岸别墅。

　　别墅还是八年前的样子，里面的佣人却早已不是八年前的那批人，除了管家刘叔，听说他是今年又被夏宇宙返聘回来的，进门时，夏鲸看见对方那张虽明显苍老却依旧温和的脸，主动打了招呼。

　　刘管家眼角的皱纹深了深，依旧开口叫她夏鲸小姐，笑道：“许久不见，您过得还好？”

　　夏鲸以前在夏家是透明人，因为身份没几个人待见，刘管家是为数不多对自己一视同仁的，夏鲸心里一直感激，同他点头，使劲笑了笑，说嗯：“我一切都好，谢谢刘叔挂念。”

　　两人寒暄，夏宇宙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刘管家，忽然开口插话，说：“去洗个热水澡再下来。”

　　刘管家这才注意到夏鲸发尾的潮湿，以及她脖子上那道不太明显的细疤，似是心疼：“怎么这疤……”话刚出口就见夏宇宙侧眼望过来，像把审视的刀，倏然斩断那几个字后面的所有。

　　刘管家很懂分寸得敛了口，夏鲸见状缓解气氛，“没事的刘叔，”她说：“这疤早不疼了。”

　　这话是安慰，也是事实，夏鲸抬手轻轻摸了摸喉颈，那道细疤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一日日，一年年，随着时间慢慢减淡，却并不打算消失，仿佛存在就是为了无时无刻提醒每个人，当年曾有人差点因此失去一条性命。

　　可她讲得轻飘飘的，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刘管家第一时间去看夏宇宙的反应，果然男人的脸色倏然冰冷，再开口，满是讽刺。

　　“怎么？你还很自豪？”

　　夏鲸的表情刷地僵硬了，连忙嗫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小心翼翼辩解，夏宇宙却并不领情，没等听完长腿阔阔转头就走，冷漠又绝情，男人如今已是夏家的当家之主，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可反驳的威严，即使不解眼前的场面，刘管家还是不得不带着一旁的佣人赶紧跟上去。

　　他在夏家打理几十年，从小看着兄妹二人长大，多少算是了解，可仍然没看明白当年感情深厚的两人，如今为何忽然貌合神离。

　　刘管家轻轻叹气，但他一个外人又能掺合什么呢，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阿姨多做几道夏鲸爱吃的菜，无论如何，填饱肚子最重要，果不其然，餐桌上，虽然夏鲸的神情依旧低落，但是还是多夹了几筷子新加的菜品。

　　眼见着晚餐末尾，餐桌氛围逐渐缓和，主座的男人抬手拿起一旁的手机，手指轻点了几下，夏鲸手边的手机随即弹出几条微信，点开一看，全是同一个男性的照片。

　　“过两天有个晚宴，你和我一起去，”夏宇宙放下餐具，漫不经心擦着手，“顺便见一见明玉堂。”

　　他仰了仰下巴，解释：“就是照片上的人，腾风控股明春的小儿子，他和你年龄相仿，我和他哥曾是伯明翰的校友，也算知根知底，以后你和他弟弟在一起……”

　　“我不想相亲。”夏鲸听明白了，抬头打断，重复道：“我不想相亲。”

　　餐桌氛围再度降至冰点。

　　夏宇宙手中动作停顿两秒，然后放下，撩起眼皮望向夏鲸，看她倔强的脸，半晌，说：“为什么？”

　　疑问的口吻，语气反而兴味索然，好像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了如指掌，所以毫无兴致，于是下一秒夏鲸便听见他又问自己：

　　“你今天，看见谁了？”

　　不咸不淡的几个字，夏鲸握着手机的指间猛地收紧，手机屏幕发出“嗒”的一声瞬间熄灭。

　　夏宇宙懒洋洋靠进身后的古典椅背中，不动声色瞧着眼前后背僵直的人，他的妹妹，现在坐在他面前，正绞尽脑汁想着欺骗自己的谎言。

　　空荡的客厅，静得令人窒息，夏鲸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到，她想，夏宇宙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是那又如何，于自己而言，和陈井南相遇，更是一场意外，她眼皮轻颤，大脑飞速运转，然而未等她思考清楚，夏宇宙仿佛已经失去了耐心，起身离开了餐桌。

　　“那哥你呢？”夏鲸只来得及看着男人高大背影，忍不住质问：“难道我现在也是哥商业上的联姻工具吗？”

　　她无法不这样想，即便明白这场相亲已经毫无转圜之地。

　　夏宇宙却脚下都没为她停下半分，仿若这个问题愚蠢至极，不言而喻，所以无需回答。

　　于是三天后，夏鲸还是出现在了君悦酒店的宴会大厅。

　　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无声抗议，回老宅的当晚她就叫司机送自己回了宝安中心，而今晚的盛宴，夏鲸更是拒绝了丁助理的盛装安排，只随便穿了条普通的裙子出席，她站在夏宇宙身旁，长发如瀑，年少时期的叛逆如同在此刻姗姗来迟，夏宇宙也不疑问，好像夏鲸出现在这里就已是达到目的，两人并肩，相立无言。

　　君悦的这场宴会说盛大其实也算不上，非要形容的话，只能说更像是一场心怀鬼胎，各有目的的小圈交际，所以除了夏宇宙之外，夏鲸没一个人叫得上名字。

　　起码在明玉堂没有出现在眼前之前时确实如此。

　　“如果没认错的话，你应该是夏小姐吧？”男人捏着红酒杯，弯着一双眼睛坐在了夏鲸的面前。

　　夏鲸愣怔两秒，盯着明玉堂的那双招人的桃花眼头脑风暴了良久，终于对上了号。

　　“嗯，”她颔首当做了回答，应道：“您好，明先生。”

　　“看来你应该也提前看过我的照片，”明玉堂笑意盈盈，“那夏小姐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吧？”

　　男人桃花眼眯起，像只狐狸，话题单刀直入，意有所指，夏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睛撇开又重新落到他身上，正欲开口解释自己只是迫于无奈，其实并没有这个意向，就听明玉堂又道：“不过我没什么兴趣……”

　　他支起空闲的左手撑着下巴盯着夏鲸，“我猜夏小姐应该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男人收了几分笑，一语中的，夏鲸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好谨慎不语。

　　明玉堂笑笑，沉默片刻，又忽地问道：“夏小姐要不要跟我合作？”

　　夏鲸没听懂：“合作？”

　　明玉堂挑眉，说对。

　　“合作什么？”夏鲸不解。

　　男人放下手里的红酒杯，撑着身体微微凑近，说：“假装恋爱。”

　　夏鲸皱眉：“为什么？”

　　明玉堂歪了歪头，还真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夏小姐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有些可怜。”

　　他语气半真半假：“所以我想做个顺水人情帮夏小姐一把……”

　　明玉堂注视着夏鲸，“想想看，即使你今天拒绝了我，可明天呢？后天呢？夏小姐，听说夏董已将企业中心转回国内，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敲定最终的合作伙伴，你觉得我们明家会是最后的选择吗？”

　　宴会厅传杯换盏，觥筹交错，夏鲸听明白每个字，却感觉每个字都很陌生，想反驳，然而脑海里浮现出夏宇宙那张冷漠的脸，又无可反驳。

　　因而眼睛再抬起，“所以呢？”

　　合作的前提是双方共赢，可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夏鲸心想，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明先生，我什么利益都没办法给你。”

　　她双手交叠端坐在沙发上，素色连衣裙的裙摆堆叠在脚上的帆布鞋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让明玉堂莫名想起自家母亲总去拜的那座观音，虽不镀金身，却让人每每看着都心生平静，和夏鲸相处就是这感觉。

　　“没关系，”明玉堂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神情，无所谓道：“我想要的只是自由而已……倒是夏小姐要赶快做出选择……”

　　他眼神示意，夏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夏宇宙正和明家长子站在一起交谈，两人目光遥遥投来这里。

　　“怎么样？”明玉堂站起身，颀长身影笼罩下来，正好遮挡住身后的视线，“夏小姐答应的话，现在我就可以带你逃走哦……”

　　他笑得狡黠，不断地抛出诱饵，夏鲸注视着男人朝自己伸出的手，想起在夏家老宅自己问出而没有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片晌，将自己的左手放到了他的掌心。

　　明玉堂明白了，夏鲸这是答应合作的意思，他收紧手掌，握住女生纤细手指粲然一笑，下一刻，牵着夏鲸越过三两聚集的人群，向宴会大厅的门口跑去。

　　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有人起哄，明少爷要带佳人私奔了，夏鲸的长裙被带过的风吹动摇晃，长发也在耳边飞扬，她没有去看夏宇宙的反应，将众人的笑声甩在身后，只一步比一步的更坚定了逃离这座牢笼的心。

　　三十三层的顶楼，跑出大厅就是四面落地的走廊，映照着深城夜晚的繁华灯火，两人站在透明垂直电梯前轻轻喘气，明玉堂更是撑着膝盖大笑了起来。

　　“太爽了！”他觉得无比畅快，“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夏鲸看着他，听见电梯响起“叮”的一声，说嗯：“应该是的。”

　　她太一本正经，两人在这一刻变成了默契的盟友，交握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开，反而相视一笑。

　　然后下一秒，转头便看见了陈井南。

　　夏鲸当场愣住。

　　透明电梯里，男人长身而立，一身黑色正装，眉压着眼，神情淡漠，看不出情绪，额发如机场那日般懒散遮住眉眼，右手边也如那时一样，挽着同样美丽面孔的女人。

　　四目相视，夏鲸还挂在脸上的笑倏地僵住，紧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右手还在明玉堂的掌心，她连忙将手抽离出来，却听身旁的男人惊讶道：“Fia？”

　　“你和陈先生怎么也来了？”明玉堂小步向前迎了上去，Fia一袭深色长裙从电梯里走出来，卷发轻晃，高跟轻响。

　　“听姑姑说你喜讯将近，我怎么也要来瞧瞧呗……”

　　她笑颜灿烂走近，目光移到站在一旁的夏鲸身上，说着便将陈井南拉到了她的身边，柔情蜜意地问：“是不是很般配？”

　　“刚还看到你们两偷偷牵手呢……”Fia捂着嘴偷笑。

　　夏鲸感觉血液都快要凝固，上次在机场匆匆一眼自己太慌张，这回终于看清女人的模样，不愧是能登上荧幕的女明星，气质真是耀眼夺目的存在，又明亮又大气，笑起来完全摇曳身姿。

　　和陈井南简直天生一对。

　　夏鲸解释澄清的话在嘴边又狠狠咽了下去，现如今她早已没有了任何身份立场，更何况自己刚刚还答应了明玉堂的合作，Fia和他还像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眼下这样被误会，本就更达目的。

　　她只得沉默，挪开视线望向明玉堂。

　　男人很快接收讯号打圆场：“Fia别听我妈开玩笑，八字没一撇的事呢，你们别吓到她……”

　　说着转头看向夏鲸，两人视线在空气中轻碰，对上信号又转开，这一幕正好落在陈井南的眼里，从头到尾一直冷眼旁观的男人听完这话，反倒是露出碰面后的第一声轻笑：“是嘛？”

　　陈井南下巴微抬，居高临下盯着夏鲸。

　　“那我提前恭喜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