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系世界从穿成泥巴开始》野生信号

25、最危险的地方 这个想法很

　　车辆内，安霜栖的白色泥巴按在方向盘上，正在平稳行驶。

　　“为什么是医院？”沉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能听出其中的疑惑。

　　刚刚脱离研究所的险境，不去寻找更隐蔽的落脚点，反而直奔人口密集的医院，这并非明智之举。

　　安霜栖没有回头，目光紧锁地看着前方被晨曦微光勾勒出的城市轮廓。

　　“不光是那间福利中心。”她轻声说。

　　她手中拿出了一份报纸，是本身就放在这车上的。

　　她们一起劫了这辆车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上面的消息。

　　【怪病正在慢慢靠近城市？新型皮肤病？】

　　“还有很多人，被‘瘟疫’的力量侵蚀。没有那件医生大衣出现的时候情况那么恶劣，我猜想他先用了什么方式，去散布感染……就像种下脓包。然后他的出现，会让那些东西发生爆炸。”她顿了顿，回忆着某些不愉快的画面，“之前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但现在……我既然好过来了，就不能再装作没看见。”

　　她的话语很轻。

　　沉线想起自己断手时的那种无力感，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再多问。既然是她决定的事，他只需跟随。

　　“人类肯定会想办法追踪追踪这个车。”

　　车子开到了一条大道的时候，安霜栖忽然看向路的另一边，“我们得换一辆车……沉线。”

　　沉线在车子后排，刚刚安装上了安霜栖新送给他的手。手一定是精心捏制成的，连指纹都纤毫毕现。沉线看着这手掌，攥了攥拳在活动它。然后，如同发丝一样的黑色的线，就从车窗蔓延出来，线端流入车道上的另一辆车的钥匙孔里，轻轻一转，便开启了它。

　　“快，我们上这一辆。”

　　安霜栖、猎酒、沉线、小蜂还有那张已经没有声息的折纸迅速抛车，换到了这一辆上。

　　前世安霜栖考过驾照，但总是因为担心自己技术不佳，而不太敢上路……然而今世，既然自己已经成了怪物，又成了按理说的十恶不赦的“潜逃者”……

　　谁还管那么多呢。

　　车子飙车，来到了市里的中央医院，就是报纸上写的地方。

　　白色的建筑显得格外肃穆。车辆尚未停稳，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门卫便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似乎想询问这辆明显不属于医院内部的车辆为何在此停留。

　　“干什么的……”门卫的话音未落，沉线刚刚接好的右手微不可查地一动。

　　数根比发丝还细的黑色丝线，在空中划过几近不可见的轨迹，精准地刺入门卫颈后的神经节点。门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哈欠打到一半，眼神便失去了焦距，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猎酒反应极快，如影闪出车门，熟练地将其扶到拖到一旁的值班室里。顺手从保安室里捞出了一瓶酒。

　　“还有这东西……？”

　　“留着说不定有用。”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声响。

　　“这种病的话，应该在隔离病房。”安霜栖推测。

　　一行人迅速潜入医院内部。刚一推开隔离区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消毒水、腐臭和绝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微微蹙眉。

　　走廊里临时加满了病床，上面躺着的病人无一例外，身上都布满了令人作呕的脓包。这些脓包大小不一，有些已经破裂，流淌出黄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阵阵恶臭。

　　病人的呻吟声、咳嗽声和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凄惨。

　　周围没有医护人员，也没有家属；性质奇怪的传染病让人们不敢靠近这里。

　　安霜栖虽然当初在瘟疫医生的触碰之下，也生出了脓包，但她怀疑那是因为那只异种的直接作用。

　　泥巴……照理来说是不会被感染的。当时见到瘟疫医生之前，她还见到了那几个少年。她、猎酒与沉线都没有出任何事。

　　可想到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她的眼神忽然凝重了些许。她不想让那样的事再次发生……这就是她今天来的这里的意义。

　　“小蜂，”她转向身后那个漂亮得如同瓷娃娃的青年，“看你的了。”

　　小蜂却已经被这大规模的惨状震慑住了，他白皙的脸上血色尽褪。

　　“我……我……”他慌乱地走上前，他似乎性格一直有比较柔弱的一面，但纵然如此，还是想要去努力完成安霜栖对他说的事。他想要查看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孩的情况，却因为手脚发软，不小心碰倒了床头柜上的一个水杯和几瓶药。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嘈杂的走廊里依然刺耳。玻璃破碎一地。

　　“对、对不起！对不起！”小蜂更加慌乱了，蹲下去想捡起碎片，却又撞倒了一个输液的架子。那东西砸到人身上，刚好砸到了一个脓包，渗出血珠。

　　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要哭出来，“我不行的……这么多人……”

　　控制蜂针需要力量。就像他能力说明里一样，蜂针是以毒攻毒。一个不好，他甚至可能害死人！

　　“小蜂！”安霜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走过来，用那双带些透明的眼睛看着他，“打碎的东西，捡起来放好就行。不要有压力。”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病人，声音轻柔，却又很清晰：“看看他们，他们的状况，已经不可能更坏了。你每成功一次，都能把他们从深渊里拉回来一些。”

　　“如果不是你，我甚至都不能站在这里。”

　　安霜栖的话语让小蜂慌乱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安霜栖眼中坚定的信任，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痛苦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调整呼吸。

　　再次睁眼时，长睫毛下的眼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意思。

　　没有管地上的那些狼藉的碎片，重新走到那个孩子床边。

　　他伸出右手，之前为安霜栖治疗时出现过的、晶莹剔透如同蜂针般的手指再次伸了出来。

　　闪烁着微弱的橙黄色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刺入孩子手臂上一个巨大的脓包。

　　奇迹发生了。

　　针刺入的瞬间，令人厌恶的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变得干瘪……内部脓液消失了。

　　几十秒过去，只留下一小块略微发红的皮肤。

　　被治疗的孩子原本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似乎也顺畅了些许。

　　有效！

　　小蜂眼中亮起惊喜的光芒。他发现自己的能力再次奏效了。他不再犹豫，双手十指飞快动作起来。一根根手指精准地刺入一个又一个脓包，脓包纷纷消退。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甚至带上了一种韵律感……

　　安霜栖守在门外。而走廊之外，还有一堆堆黑线无声蔓延，隔绝了这片区域可能引起的骚动，并将一些被安排在角落里的病人“搬运”到小蜂触手可及的地方。

　　猎酒则等在走廊两端，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干扰。

　　安霜栖站在小蜂身后，白色的泥巴从她的身体中伸出来，以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同时也是小蜂的后盾。

　　时间在紧张的救治中飞逝。

　　阳光彻底散漫了病房。当光芒照亮了这条原本绝望的走廊时，情况已经大为改观。

　　大部分病人身上的脓包已经消失……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痛苦明显减轻，很多人陷入了沉睡——但是他们很快也会苏醒。

　　走廊里疾病的气息也被一种淡淡的、类似蜂蜜的微甜气味所取代。

　　安霜栖抬手看了看窗外。

　　“七点半了。”她轻声道，“我们该走了。”

　　人类最终没有找过来，继续停留风险太大。小蜂的治疗虽然神奇，但消耗显然不小，他脸上带着很满足的笑容，但脸色非常苍白。

　　“你没事吧？”

　　“没、没事。”他说，很虚弱，但是目光里都是带笑的。

　　安霜栖简直不能想象到一个如此温和善良的人，曾经竟然是一个异种。

　　“那我们走。”

　　众人迅速撤离。

　　偷来的车子没敢接着开，所以安霜栖又从医院的停车场里偷了一辆。

　　没有开往偏僻的郊外，反而回到了她熟悉的那片城区。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她把车子抛在那里。然后，她本人迅速跑向一条晦暗的商业街，闪进自己工作的那间旧物店的侧门，片刻后，已经换上了那套普通的店员围裙。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睡意。

　　她开始假装擦拭柜台。杜太太正从楼上走下来：

　　“早呀，栖栖，睡得好吗？”

　　“不能更好了。”她微笑着说。

　　笑容里的平和感，让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以及福利中心的荒唐遭遇，都只是一场幻梦。

　　然而，变化已经发生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当晚，旧物店打烊后，安霜栖回到了自己那间阁楼上的房间。当她推开门的瞬间，感受到的不再是往日的冷清。

　　沉稳寡言的沉线正在用新得到的手，操控着黑线练习；靠在窗边，猎酒把玩着一个酒杯；脸色微红，正小心翼翼得站在屋子角落的小蜂；他们都等在这里。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的“家”，从未如此“热闹”。

　　目光扫过这一张张面孔，安霜栖走到客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白天在旧物店工作时，一个念头就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刚好大家都在，她要把这事说出来。

　　“我做了一个决定。”她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瘟疫医生的力量源头，他散播这种病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必须查清楚。被动躲避，只会让像医院里那样的人越来越多。另一方面，如果我不去提升自己的能力，一来也打不过瘟疫医生，二来，遇到其他异种猖獗起来的时候，我会越来越被动。”她的眼神锋利起来，“特遣队是官方处理这类‘异常’事件的主要力量，虽然我们从他们的手上溜了几次，但他们拥有的信息和资源，远非我们可比。”

　　而且他们的收容所里还有大量的异种存在。想到这些东西……安霜栖仿佛闻到了一种饭的香气。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认为，追踪瘟疫医生的方法来说，最好的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准备考入特遣队。”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沉线的黑线停滞在半空，猎酒眼神微微一顿，小蜂惊讶地张开了嘴。连桌子上的那个折纸，都翘起了一个角，似乎在凝神听她的话。

　　潜入那个刚刚还在追捕他们的组织？这个想法很疯狂……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