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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浓思 兄弟阋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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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冬天寒风冷冽,依山而建的老宅古院沉静如磐石。
席家祠堂是北方极少数保留完整的古制世家祠堂,是传承百年、规制极高、族权厚重的正统大宗祠。青灰古瓦层层叠叠向上绵延,檐角悬挂的铜铃随风而动,整片院落肃穆庄严。
祠堂正门大开,三进院落层层递进,门槛高、立柱粗、百年青砖地面被无数人踩踏浸着岁月风霜。
天刚微亮,阳光穿过薄雾漫过庭院台阶。
席行屿和楚婧榕分居左右两边搀扶着老太太登山进祠。
席临作为当家人走在队伍最前方,其他族人尽数到齐,按辈分、支系、长幼严格列队,无人喧哗。
族内所有男性着深黑暗纹立领正装,女眷身着黑衣长裤,发髻整齐,无一人佩戴艳丽首饰。
没有张扬奢华,尽是规矩森严、进退有度、代代有序的传承在彰显着世家大族的体面。
正堂中间悬挂着黑漆鎏金匾额,字迹苍劲沉厚,给人威压之感。
匾额下的供案上对称摆放着水果、清茶、整猪整羊三牲贡品,排列规整到极致。
正墙之上,密密麻麻挂满祖宗牌位,层层叠叠,从清代至今,谱系清晰,香火永续。
吉时已到,家族最年长的老爷子拄龙头拐杖,一身暗色古式长衫,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最高台阶。
他站在主位,目光扫过全院族人,缓缓抬手,一声低肃唱礼:
“祭祖——行礼。”声音不高,却穿透整座祠堂。
“且慢!”有人忽然出声中断祭礼。
众人将目光投到老太太身后的席行屿身上,面面相觑。
“行屿,不得胡闹!”席临侧头轻声呵斥。
席行屿未置一词,当着众人面缓步起身走到桌案旁,将所有牌位扫视一遍,顶着众人不解的目光回身从老太太身边拿过她的拐杖,迅速走到桌案一侧将最右边的一个牌位横扫到地上。
“砰!”一声紧接着人群中传来一道女人暴怒的嘶吼声:“席行屿,你不要欺人太甚。”
是席俞芝的声音。
众人此时才发现横倒在地的牌位上赫然写着席尚的名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看看向满脸痛苦的老太太。
席俞芝发疯似的疾步冲到他面前,指着牌位,瞪他:“你凭什么把我爸的牌位扔到地上,捡起来!”
席行屿甚至都没给她眼神,淡淡地转手将拐杖递给老太太,继而掏出藏蓝色手帕擦了擦手。
良久,他才缓慢出声:“你一个被席家除名的人能跪在这里上香已经是奶奶仁慈,只要有我在,这辈子你们兄妹俩就别想把他的牌位放进祠堂。”
话毕,他抬步踩在牌位上轻碾,应声碎成两半。
“席行屿!”老太太一只手扶在胸口,痛心疾首。
亲眼看着父亲的牌位在自己面前被别人踩成两半,席俞芝攥着拳头红着眼睛冲到他面前拳打脚踢发泄着。
楚婧榕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下意识做出选择,冲出人群挡到席行屿前面,截住席俞芝的手掌,猛地推开她,而后被身后的男人揽住肩膀挡在身后。
席俞芝踉跄着后退,当着众人的面喊道:“我杀了你们!”
语惊四座,楚婧榕没忍住伸手拉了拉席行屿的衣袖,眉心紧皱地看着他。
席行屿敛了戾气,反手将她的手握进手心,柔和目光投向她,无声安慰。
“俞芝,住嘴!”席行沛厉声呵止,上前扯住妹妹的胳膊,在席行屿面前站定,四目相对,无言沉默半晌,什么都没说可眼神里的交锋,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席俞芝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擦掉掉落的眼泪:“哥,他们都欺负我们……”
“我们走。”席行沛拉着妹妹穿过人群迈出祠堂大门。
直到两人消失,所有人全程连大气都不敢喘,席家兄弟阋墙早也不是秘闻,能在祠堂展开明面交锋还是第一次,所有人都默契噤声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同时他们心里也都有一杆秤,站错队就是与整个席家为敌。
席行屿目无表情整理好衣袖,脊背挺直站回到原位:“祭礼继续!”
音落,院里数百族人齐齐躬身,衣袖起落无声,动作分寸丝毫不差、整齐划一。
之后老爷子取三炷最高最长的沉木香,交给席家能承接族权、掌家祭祖的唯一继承人——席行屿。
此时的他敛尽平日都市商场里的凌厉锋芒,眉眼沉肃。他上前,净手、拂袖、躬身,后将沉木香在烛火上静静引燃。
烟火明灭,青烟缓缓升起。
席行屿双手举香与眉平齐,眉目低垂,动作缓慢端正、指尖沉稳有力。
三拜,躬身到底,额头几乎贴近掌心。
礼毕,稳稳将香插.入鼎中。
……
回到京州老宅,所有人都沉浸在阴郁的氛围里,老太太进了禅室,打坐诵经,不让任何人打扰。席临以工作为由在回来的路上就驱车去了公司。
席行屿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下午没出来,一整天都没吃饭,无人敢去触他的霉头,天都黑了,他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楚婧榕端着一碟京州老式糕点送了进去,老太太说过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席行屿盯着那盘糕点片刻,向她伸出手,楚婧榕回握的瞬间便被他拉到腿上坐着。
离得近,低气压在周身笼罩,压抑却不害怕。
楚婧榕捏了一块糕点喂他,看着她殷切的眼神,席行屿咬了一口,细腻的甜在舌尖蔓延,直达心底。
“吓着了?”他的温声细语让人听不出情绪。
楚婧榕摇摇头:“你要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
“担心我?”
“很少见你这样消沉,我有点不知所措。”可能是受他影响,她也莫名感觉难过。
席家的事不是秘闻,她多少也有耳闻,可当事人在她面前表露情绪和恩怨还是让她低估了当年的那场劫难。
沿着他的视线,楚婧榕看到书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身着浅紫色旗袍的乔之雅坐在木椅上侧脸笑看怀里抱着三四岁的小男孩,面容沉静素雅。小男孩望着镜头抬手轻指,四颗乳牙小巧可爱,席临则双手搭在木椅上微微躬身,以保护者的姿态守护者他们母子。
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一张全家福,其他的照片全都在离婚后被席临销毁。
旁边还有一张泛黄陈旧的报纸,她拿起一看是二十年前事发第二天的头条报纸,上边报道了当年绑架案的事发经过。
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席尚,乔之雅虽然不爱席临但是为了孩子也在努力维护夫妻体面,称不上幸福也勉强算是相敬如宾。
再寻常不过的一天,乔之雅带着儿子和好友约好在京州郊外山脚下的民宿体验生活,在路上不幸遭遇绑架。
席临临危不乱,很快就锁定是弟弟席尚搞的鬼,席家从一开始选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就是席临,席尚心生不满,凭什么都是席家儿子他为什么没资格。
老太太摆明了就是偏心,演都不演,连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从小他就被灌输长大以后要辅佐哥哥的思想,这也让他心生不满。
席临为求娶乔之雅拿不继承席家做威胁让老太太妥协,他把家族传承当成儿戏,老太太跟中了邪一样不但不生气,反而替他上门求亲,到头来她家庭事业皆美满,那他呢?他不甘心,屡次和老太太多次争执未果,生了偏执心思,收买司机将人绑到山上威胁席临让出继承人之位。
席尚知道他这个哥哥面慈心软,就算他做出违法的事情席家也不会报警,而老太太更不会逼他走上绝路。
但他低估了席临爱护妻子儿子的决心,席临明面上和席尚谈判周旋,背地里联合警察在不断找寻他们的藏身之处。
席尚选的地方是附近山上的破屋。破房子四面漏风偏偏木门还用了两把锁。
被绑架的当天晚上乔之雅就趁席尚睡着时撬了破损的木窗,带着儿子跳窗逃走。
深夜里山上一片漆黑,他们已经两天没吃饭,根本跑不远。
席尚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逃跑,顺着痕迹一路追赶。
终于在一条小溪边,截住了她们母子。
在这两天时间里,席临几乎对他是有求必应,席尚还是不放心,他真从山上的茅草屋出去万一席家的人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这一刻他想明白了,席临最宝贝这个儿子,只要席行屿不在了,他还有什么心气和自己争。
还有乔之雅他也不打算放过,没了这个儿子他们还会再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最彻底,他也不担心席临另娶,他的哥哥他最了解,痴情种一个,宁愿守着回忆过一辈子也不会再另娶生子。
乔之雅知道席尚绑架他们的理由,她没有歇斯底里地怒骂,也没有低眉顺眼地祈求,而是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安抚儿子身上。
此刻她再也骗不了年幼的席行屿这是在捉迷藏,因为席尚已经露出了杀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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