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前夕 各怀心思的 ...
-
柯因身上的伤依旧没好,甚至因为淋了雨,血泥被冲掉而泡得发白浮胀。
蒙多瞄了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柯因,说:“保你命的药。”
柯因接住,本想说自己没事儿的,低下头一看,发现胸口的伤确实挺吓人,就默默拔开瓶塞往嘴里灌了。
捏着鼻子吃完一瓶药,柯因被苦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不过药效倒是挺快,至少现在他已经不觉得有多疼了。
蒙多见柯因状态稍微恢复了一些,才继续原来的话题:“克里曼是用我的身体组织加上污秽的血肉人为制造出来的,并不是人类。”
林落闻言不由得问到:“为什么你爸爸要这么做,人为制造出来一个反常规生物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蒙多低下头,眼神落在虚空,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许久才道:“或许有吧。”
“父亲一直想要重现我们家族曾经的辉煌。他说曾祖在时,我们家是神庭最看中的亲信,家族法师众多,住在中心城最繁华的地段,每天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他那时候尽管只是一个小孩子,但走在路上谁看到都要鞠躬称一句少爷。”
“曾祖广结善缘,扶危济困振民育德,无人不称道塔奇家的仁善。但是不知为何,从父亲辈起,家族再无一人觉醒法力,渐渐地落魄了。我们迁到这个偏远的小城,再也不复当年的风光。”
“父亲很不甘心,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歪门邪道,竟要借污秽之气来刺激法力觉醒。但是他失败了,因为秽气与他的身体无法兼容。”
“我也被做过这个实验,同样失败了。但是他发现我的身体组织与秽气并不冲突,于是在我年龄大一点的时候,取下我的身体组织尝试与污秽融合。”
“出乎意料地一次成功,克里曼就这么诞生了。”
林落听得眉头紧皱,想插话却只是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只好转身去洞里找能来点火的干柴,想着生了火暖暖身子。
蒙多仍沉浸在回忆中:“克里曼很争气,十五岁就觉醒了法力。”提起克里曼的时候,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却又因为痛苦很快落下,“我以为父亲会因此满足,不曾想他越来越疯狂。”
“他与污秽勾结在一起,杀害了许多无辜的百姓,就只是为了送进失落花园酿酒。为了实验,把低等污秽植入平民身体,再不定时释放,令其在城中肆虐。”
“他变得不再像我记忆中的爸爸了。现在的他,很可怕。”
山洞外的雨依旧很猛,雨水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水雾朦胧了整个世界。
蒙多看向洞外,雨幕在洞口形成一道水帘,遮住了视线。
林落去找他,说柯因被害的时候,他心脏猛地一沉。父亲刚从他身边夺走克里曼,现在竟又要害死他多年的好友吗。
一直压抑在蒙多心里的痛苦,如同开闸般喷涌而出。
他偷了父亲的法器,跑到山崖边,用法器点燃了开得正艳的玫瑰,默默祈祷柯因不要被藏在阴暗中的玫瑰根刺吞噬。
柯因一直默默听着蒙多讲述,直到这里才开口:“所以你希望我们帮你阻止你父亲?”
蒙多一愣,随即颔首:“你家失火之事并非我所为,但我确实顺水推舟把你关进了那个地牢。克里曼当时骤失法力的情况肯定会引起你的怀疑,我想不如行个方便送你进庄园调查,也省得你自己折腾了。”
柯因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截断蒙多的话:“得了,打住吧您嘞。你就是想把我搅和进这堆烂事儿里,让我不得不插手管。”
蒙多不由得勾起唇角,只是脸上的疲惫依旧存在。他道:“抱歉,现在你不掺和不行了。”
“好吧,丧气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我们明天就去会会你那个老爹。”柯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眯起眼笑道:“我很想和他聊聊人生梦想呢。”
蒙多看着柯因,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别谢,我可是收费办事儿的,现在正缺钱呢。”柯因笑着朝蒙多眨了眨眼,“现在嘛——快拿你的法器来点个火,雨下得好大,有点冷。”说着还有模有样地打了个冷颤。
蒙多弯眸笑了,说:“好。”
篝火的热度暂时驱赶了寒冷,三人把湿透的衣服架在火边烤着,闭目养神。
山洞逐渐静了下来,只剩雨声,呼吸声和柴火燃烧的哔啵声。
·
塔奇庄园主楼,家主会客厅内。
查克沉默地站在窗边,眼神落向外面的大雨,背着的手有一只已经变得漆黑黏腻,如同低等污秽的身体一般。
一个暗灰色皮肤,身穿红色洋装的小女孩正坐在沙发上,边晃着两只小脚边吃蛋糕。
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后,她缓缓张开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一条红色长舌从齿间探出,挥舞着把碟子上沾到的奶油舔了个精光。
然后小女孩收回舌头,矜持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端起红茶轻抿一口,道:“听说克里曼少爷的住所不小心失了火,是这样吗,家主大人?
查克收回视线转过身,垂眸回到:“确实是意外失火,实在抱歉破坏了血祭阵的运行。”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将茶杯放下。
她夹起一块方糖放进杯子里,搅拌几下后又端起,轻轻吹了吹茶水飘起的热气,啜饮一口后轻叹一声:“是吗?只希望这火不是为了掩盖什么便好。我听说前段时间有外人潜入庄园,可别是贼人刻意而为,您觉得呢?”
查克微微一笑,状似轻松道:“怎么可能,庄园的守卫严苛,不会有贼人潜入的,您多虑了。”
他心中却在担心这个污秽怀疑到蒙多身上,祈祷手下能早点抓住那两个动摇蒙多心智的小人,以他们来稳住污秽。
蒙多最近不知怎么,总是在退缩,不敢下手帮他做事,查克总觉得是有人教唆了他。
上次庄园外人入侵的意外,让他发现蒙多又和学生时期那个穷小子勾搭上了,甚至取走了血祭阵的尘心之盏。
定是这小子欺骗了蒙多,让他们父子异心。
小女孩颔首,又问:“怎么把克里曼除掉了?你不想重现家族荣光了吗?”
查克说:“克里曼太过不羁,难以控制,又受到学院那套污秽必除之的教育,看样子怕是要与我们为敌,不如先除为快。”
小女孩却道:“那是你的教育失责,不要妄想我们替你承担后果。克里曼虽然死了,但计划照常进行,明白吗?”
“明白。不过,”查克摊开已经污秽化的左手,问道:“这真的只是曾经实验失败的后遗症吗?它似乎在扩散。”
听到这个问题,小女孩有些不耐:“我告诉过你,只有计划成功,我才能帮你重回人身。你现在是在质疑我?”
查克忙否认:“请别误会,我只是有些担心,多嘴问一句罢了。”
小女孩哼了一声,起身道:“放心好了,要不了你的命。”然后身子一转,化作一阵黑雾便消失了。
查克在原地站了许久,确定小女孩真走了后,猛地挥臂把桌子上的甜点碟全都扫到了地上。碟子被砸碎的声音乒铃乓啷的,响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查克双手柱着桌子,喘着粗气咬牙道:“该死的污秽!”
一只手都污秽化了,怎么可能没事儿!
他最近经常性地失去意识,清醒时便发现自己已经做了许多并不想做的事,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
查克并不相信污秽,甚至怀疑他现在的状态就是污秽想要的。只是他现在还需要利用污秽的能力,不能撕破脸。
想到一天后的圣礼节,他告诉自己,要忍耐,为了家族的荣光。
想到这里,查克突然直起身,取出外套,冒雨出了门。
塔奇庄园的后院有道小门,推开后有条小路,是通往失落花园的近路,只有塔奇家的人知道。
查克来到后院,推开那扇早已破旧的木门,顺着泥泞不堪的小路来到了早已烧成焦土的失落花园。
看着淋在大雨中光秃秃的大地,查克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随即又被敛去。
他按照记忆,走到一片焦土旁边,蹲下身就开始挖。
雨水在地上积了几厘米高,混着泥。查克毫不在意地把手插了进去,双手交替着刨泥。过了不知多久,他挖出一个小坑。
坑很快被雨水积满,看不清坑里。查克探手进去,摸索片刻,抱出来一个黑色盒子。
他面露喜色,用衣袖擦去盒子上的泥水,缓缓把额头贴在盒子上。
他低声说:“玫瑰,希望你能再帮我一次。”
“我爱你。”
·
某个阴冷潮湿的岩洞内,洞顶悬挂着形态各异的石锥,不知哪里渗出的水顺着石锥滴下,砸在地上。
几株细弱的萤草扎根在石缝中,扭曲着身子探出头来,苟延残喘地发出微弱的光。
一只庞大的脚一下踩在那几株萤草的身上,再抬起时,萤草已经变成一摊发着荧光的烂泥。
脚的主人是一只受伤的污秽,他正拖着一条断尾,往岩洞深处走。
“真是没用,出去转一圈都能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一只体型小巧的污秽从暗处蹦了出来。
这只污秽通体漆黑,偏偏两只眼珠子猩红发亮,单看外型轮廓,有点像猫。
受伤的污秽不耐道:“碰到个难缠的人类,拿着从来没见过的武器,一时大意,我的酒园也被烧没了,想救没救回来。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
小型污秽嗤笑一声:“当然是一切顺利了。可惜克里曼被杀了,不然还能更顺利。”
“一个劣种,死了便死了,家主还在掌控中就行。”受伤污秽道。
小型污秽却说:“我觉得哪里不对。今日去查克家,他对我的态度未免太过恭敬,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让我恶心的轻蔑。”
受伤的污秽嘲笑道:“你怕不是受气受上瘾了吧?他现在半个身子都要被污秽侵蚀了,没我们早被吞噬然后死掉了!他能不害怕?敢不对我们毕恭毕敬?”
小型污秽依旧在意:“可……”
受伤污秽打断了她:“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哪儿有那么多事。我们的计划马上就要实施了,还是考虑考虑以后怎么享受这些肥美的人类吧!”
小型污秽思索片刻,点点头说:“也对。”
于是,两只污秽开始畅想以后满城人类尽待享用的美好生活。
天空闪过一道闪电。
乍然显现的亮光将两只污秽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上,一大一小,狰狞着尖笑……
雨依旧在下。
地上流满了河,白亮亮的,镜子一样。它们流过山野,流过城街,流入沟壑,映出篝火、灯光,和细碎的荧亮,又借着风把光揉碎,散成了地上的星。
一切都被雨声覆盖,世界喧闹又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