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开挂演个玩家怎么了》仓和

46、第 46 章

　　纳尔多的宅邸在城镇边的半山腰上，清净，但不至于少有人气。站在依山而建的花园边，还可以望见集市上的热闹。

　　夜已经深了，集市上只剩下一两点忽明忽灭的光，是两三家小食摊，老板正打着哈欠招待着深夜不归的食客。

　　柯因趴在山崖边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眸色深沉。

　　“呦，怎么在这里吹冷风？”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柯因回过身，看向来人：“多谢你的款待，只是出来透透气罢了。”

　　来人正是纳尔多，他嘴角带笑，撑开双臂靠在柯因旁边，说：“这地方很不错吧，我可是挑了好久才挑出这么一块清净地呢。”

　　“的确很好。”柯因回道，心中疑惑纳尔多为什么突然来和自己搭话。

　　纳尔多却不再说话，只是站在柯因身旁，像他一样远眺。只是在月色下，那双红眸中似乎隐约透露出几分悲伤。

　　沉默。

　　只有夜莺在啼叫。

　　“小果是你的妹妹吧？”纳尔多突然问。

　　柯因颔首。

　　一阵风吹过，撩起两人的额发，搔得人发痒。

　　纳尔多不甚在意地向后捋了一把，轻笑一声道：“好好对你妹妹吧，她在这里受了不少苦。”

　　想起当初刚入边界地的柯果，像是鼓起刺的河豚，看似凶狠，实际上柔软的一戳就破，却偏偏凭着一股气镇住了几个大首领，获得了谈判的机会。

　　纳尔多不清楚柯果与大首领究竟交易了什么，但在他看到柯果眼睛流着血，独自一人从那防卫森严的堡垒走出来时，他也不忍心再问了。

　　柯因嗯了一声，心想自己对妹妹好还用别人提醒吗，但他没说。因为纳尔多的眼睛依旧悲伤。

　　“你不该带着柯果回来的。”纳尔多看向柯因，声音不负之前的轻佻，“这里很乱，你应该带她去一个和平安全的地方，安安稳稳的生活。”

　　柯因垂下眼，没应声。

　　现在还有安稳的地方吗？

　　如果他之前推测的是正确的，那么只要另一个“现实”的人不放过他们，所有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恐怕都无法获得安宁。

　　没得到柯因的回答，纳尔多收回目光，又恢复之前轻佻浪荡的模样。“我也管不了你们怎么想，只是提醒一下罢了。”

　　“你是怎么和果果认识的？”察觉到双方都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让步，柯因转移了话题。

　　纳尔多舒了口气，说：“你应该能看出来，我身上的人类特征比其他污秽要多很多吧。”

　　柯因点头。

　　确实，纳尔多的模样并不符合一般污秽的长相。污秽无论如何幻化人形，终究会保留一部分污秽特征，而纳尔多除了肤色意外，基本与人类无异。

　　“我是个混血，污秽和人类的混血。”纳尔多说，“一个不被人类和污秽任何一方接纳的异类。”

　　“柯果头一次来到边界地的时候，我还是个被欺凌的流浪者，而她是处于边界地地位最底层的人类女孩。我有我想做的事，她有她完成的目标。我们在一次意外中相识，然后结伴……”

　　纳尔多讲述了他和柯果一路上遇到的种种事情，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

　　“我想做的事已经完成了，但看样子，她想做的还没成功。”

　　柯因看向山下的小食摊，无论是老板还是食客，都是混血模样。看样子，纳尔多想做的，就是给混血种们一个容身之处。至于柯果想达成的目标，他们既然来了，就是准备完成它。

　　“天晚了，去休息吧。”柯因说道。

　　话题已经不允许再深入了，再谈下去，对彼此都不礼貌。

　　纳尔多沉默，柯因转身准备回房。

　　纳尔多叫住他，只说：“关于边界地的资料在我的书房，我给你开了禁制，如果需要的话，就去看。”

　　柯因：“谢谢。”

　　于是两人在此分别。

　　柯因一路往住处走，正巧在半途碰到坐在花园长椅的老人塔奇。

　　柯因不由得轻笑：“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晚上的都不睡觉？”

　　“都？”塔奇费力地抬了抬因年老而耸落的眼皮。

　　柯因摇摇头：“没什么。老人家，晚上风凉，当心身体啊。”

　　塔奇笑了两声，喉咙有污浊的痰声，显示着他呼吸的不易。他说：“你们决心要去要回那个小姑娘的眼睛了吗？”又在柯因未来得及回答时喃喃道，“罢了，与我无关，我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与你们不同。”

　　“小伙子，过来。”塔奇招招手，待柯因坐在身旁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

　　布包的颜色因为岁月侵蚀而变得暗淡，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花纹样式。塔奇微颤着手，小心翼翼地将裹得严实的布包一层层剥开，露出其中保护得完好的一张纸。

　　他捻起那张年代久远的纸，递给柯因。

　　纸张因为腐化，已经有些薄脆了。泛黄的纸上画着一只胖头胖脑的鸟，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别看这张纸破旧，它可是很有用的护身符呢。”塔奇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似乎在透过它看向更遥远的地方，“别嫌弃粗陋，收下吧。毕竟我也用不上了。”

　　柯因捏着那张轻若无物的护身符，却莫名觉得沉重。他本想拒绝，想说塔奇仍需要这张护身符。但对上老人的目光，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将护身符贴身放好。

　　“真怀念啊，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沐浴月光了。”塔奇感慨，“自然的风真是舒服，不是吗？”

　　柯因含糊应声，不知道该搭什么话。或许并不需要搭话，或许这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人只是想和人随便说两句话。

　　就像任何一个上了年纪的普通老人一样，总是喜欢和后辈讲一讲过去的事情。

　　“你还有事情要做吧？”塔奇说，“你今晚应该会很忙，我刚才还看到你妹妹在找你，去吧。”

　　柯因默默起身，垂眼看向塔奇，嘴唇微动，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只是颔首道谢，然后奔回住处。

　　柯因刚进别墅大门，就和下楼的柯果迎面撞上。

　　“哥，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柯果怀里抱着一大堆文献书籍，头发也扎了起来，“我们应该商量一下怎么找到‘眼’，边界地形式复杂，不能贸然行动。”

　　柯因颔首，跟着柯果去了书房。

　　纳尔多的书房面积不大，三面墙上放满了有关边界地的书籍，看样子像是专门整理出来放在这里的。

　　“纳尔多有藏书库，不过这里的书已经涵盖了现有已知的全部有关边界地的形式情况。”柯果趴在地上，展开边界地的大地图，用红笔圈出一个地点，“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边界地形式发生了变化，不过还好没有大变。这里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然后她移动笔尖，在远方的山林处画上一个圈：“这里是我能感应到的‘眼’的存在方位，但并不完全准确，要到实际地点再行判断。”

　　“这里据说是一个大污秽曾经的地盘，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遗弃了，至今没有所属势力，是片无人监管之地。”

　　柯因颔首：“无人监管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不必过多地与边界地居民产生交集。”

　　柯果欲言又止地咬住下唇，然后问道：“哥，我的眼睛真的值得我们这么做吗？万一那只是个普通的眼，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认为‘现实’的人费劲心思把你送过来，又推到污秽眼前是毫无目的的。”柯因说，“就算你的眼真的只是普通的眼，我也要拿回来。因为那是你的东西。”

　　柯果垂下头，不停整理手中的资料。只是被碎发遮住的眼中，盛着泪花。

　　就这样，他们终究上了路，前往柯果画出的山林。

　　这片山林远比地图上看到的要大得多，树林茂密遮天蔽日，林中空气湿润微凉。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腐草，有些地方还有淤泥，给行走带来许多不便，蚊虫鸟兽也多。

　　“所以小姑娘，你感应到你的眼睛到底在哪里了吗？”林落顺手拍死一只吸饱血的蚊子，蹭了蹭手上沾到的血迹，随口嘟囔，“以前可没有蚊子，谁家游戏会做这种没用的细节啊……”

　　柯果也备受蚊虫叮咬的苦恼，皱着眉头道：“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奇怪，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异常之处。”

　　“啊！”背后传来一声尖叫，伴随着咣当一声。

　　三人皆被吓了一跳，忙去寻找声音来源，然发现了一个陷下去的坑洞，里面正仰躺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

　　林落惊讶道：“这深山老林的哪里来的小女孩，不会是山精吧？”

　　柯因：“……山精这种生物并不存在。”

　　“先把她捞上来吧。”柯果随手取材，用林中随处可见的藤蔓扭成一根粗壮结实的藤绳，一端系在旁边的大树上，一端系在林落腰间，拍拍他的肩膀道，“都靠你啦，大哥哥加油！”

　　林落：“……”

　　林落：“为什么让我去？”

　　柯果歪头微笑：“不然让谁去呢？”

　　林落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小姑娘，一个体力废，好像确实除了他之外没别人能干了呢。

　　哎，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林落认命地跳下深坑，一手抱孩子，一手拽着藤绳爬了上来。

　　“小妹妹，你没事儿吧？”林落一路地，柯果就凑上前关心道。

　　小女孩摇摇头，裂开嘴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你们是好人，我喜欢你们！”

　　几人一愣。

　　下一秒，天旋地转。

　　几人回过神时，已经反身吊挂在树上了。

　　那个刚被救起的小女孩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笑着说：“你们是好人，我喜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