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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As an act of grace ...

  •   毫不夸张地说,薇薇安·布莱尔让人眼前一亮。西里斯在看到她时拼命的控制住了自己想做鬼脸的冲动。他从没想过会在这见到她,更别说是在平安夜——她看起来……嗯,他不确定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悲惨的,也许。心神不宁。迷惘。在他身边,詹姆震惊地看了他一眼,但西里斯没有回应。他眼里只有她。

      她的眼皮阴沉的耷拉着,在夜色中,她的眼睛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但真正让他深思的不是它们的颜色,而是它们背后的情感。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缺乏情感。这让他感到奇怪,因为就在几天前,在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眼睛里还燃烧着野火般的愤怒,而现在,她只是向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把眼睛转回了在她面前蜷缩着,颤抖着的手。

      这里太黑了,看不出别的东西。除了几码开外,标志着小教堂入口的灯柱在孤零零的闪烁,这里几乎一片漆黑。如果他们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他怀疑他们根本不会看见她。事实上,他现在也只看见了她那件厚厚的羊毛斗篷,她裸露的手指的轮廓,呆滞的眼睛和颤抖的身体。目前,他对其他还一无所知。

      “你现在开始跟踪我们了,嗯?”他为了打破沉默慢吞吞地说。这至少打破了他这边的沉默,但薇薇安似乎忘了怎么说话似的,并没有回应。相反,她只是把自己埋在斗篷里,然后转向了另一边,很明显,她在试图假装他们根本不存在。

      这一次,当詹姆看向他时,他也看向了他。

      西里斯·布莱克不是那种踌躇不前的人。他在采取行动前不会犹豫,也不会停下来考虑他的选择。他通常的行事方式要更大胆。他像暴风刮来,任风带他去它想去的地方。但这一次,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让他动摇了。也许是因为这样一个事实,当詹姆和他走近教堂,看到一个人意想不到的蜷缩在台阶上并看清了那个人是薇薇安·布莱尔时,他第一次意识到了她在哭。

      通常在这种时候,他身体里固执的那一部分会宣称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因为薇薇安没有心,她不会哭。她没有这种功能,没有这种倾向。无论怎么说,她也没有理由哭,因为她作为一个完美的纯血统,任何东西都应该无法把这种喜怒无常的冲动在她身上集中起来。但他又想起了几天前,当看到艾德里安·穆尔塞伯旋风般的冲出小巷后他和詹姆打算去调查穆尔塞伯的行踪时,薇薇安脸颊上的红痕。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压下了自己固执的那一部分,然后在石阶上挨着她坐了下来。

      詹姆踢着雪,也像他一样靠近了她。薇薇安那张闷闷不乐的脸很不寻常。她总是对自己那么自信。她在霍格沃茨的大厅里穿行时,仿佛整个城堡都属于她,仿佛没有什么能伤害她。但在这一刻,她身上有一种几乎令人怜悯的东西,让詹姆和西里斯都无法忽视。

      “你在这做什么,布莱尔?”当很明显西里斯不打算说话时,詹姆问道。他的朋友正在以一种近乎亲密的方式研究着薇薇安,换做平时詹姆可能会取笑他现在的样子,但此时他没有开玩笑的想法。事实上,如果詹姆足够诚实,他现在有点担心。

      特别是当薇薇安沙哑地回答:“……没理由。”然后再次沉默后。

      真的,沉默是最让人担心的。薇薇安·布莱尔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特别是当她周围有两个掠夺者在问她烦人的问题时。

      “只是有点奇怪,你会出现在这。在今晚。在这个时候。”詹姆有点尴尬的挪着步子: “这会让人怀疑你是不是在干坏事,知道吗?你是吗?”

      可能是他的唠叨太烦人了,也可能是薇薇安已经忍无可忍了,总之这个问题让她撇了撇嘴,皱起了眉头。她试图嘲笑他,但她的声音有点太空洞了,没有多大的杀伤力:“我和你说了没理由。现在离我远点。”

      詹姆对她扬起了眉毛。西里斯翻了个白眼。他们似乎已经得出结论了,薇薇安就像往常一样,只是固执而已。

      “哦,得了吧,戈德——”西里斯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因为不耐烦而变得有些嘶哑,他伸手去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让她好好回答问题。当然,他没有预料到这一举动会使薇薇安倒吸一口气发出一种他听到过的最痛苦的声音,然后呜咽着拽出了自己的胳膊。

      唔,这至少改变一些事情。实际上,这改变了很多事情。

      西里斯僵住了,他的手还保持着被她从胳膊上拽下来的姿势。他的眼睛在她的脸上转来转去,顺着她脸上的痛苦,看到了她充满泪水的眼睛。他意识到了自己固执的那部分,他一直坚信薇薇安不会哭的那部分,是完完全全的无可辩驳的错误,因为——

      她跪坐在那里,浑身颤抖着把脸埋在袖子里,用一种只能用哭来解释的样子在无声地抽泣。

      “……梅林。”詹姆喘息着,往后退了几步。他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一个正在哭的女孩子,更不要提该如何对付一个正在哭的斯莱特林。

      出人意料的是,西里斯知道。他看了詹姆一眼,一段无声的对话在他们的眼中流转,然后西里斯伸出一只手放在了薇薇安的背上。这是一种抚慰,或者至少应该是这样,但当他意识到她在他指尖下的僵硬时,他知道她还是在固执。所以过了一会儿,西里斯故意发出一声恼火的叹息,然后弯腰抓住了她的肩膀。他没有粗暴地强迫她,但他也没有屈服于她明显想呆在这的愿望。即使是薇薇安的固执也比不上他自己的固执。

      “来吧,要做的事还多着呢。”西里斯说。当他用强壮的手臂紧紧的搂着她,看着她伸直双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后,西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他会质疑自己的行为,会怀疑自己把她拉到身边的方式,以及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奇怪的保护她的冲动。他会质疑自己对她的过分关心——帮她理顺斗篷,掸掉她头发上的雪花。他会想为什么即使是在他带着她离开教堂、走在街上的时候,触摸死敌的想法也没有让他退缩或想要厌恶的做鬼脸。

      是的,西里斯·布莱克会疑惑。但詹姆·波特不会。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薇薇安质问道,尽管她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激烈。她字里行间的轻微颤动让她的整个声音听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破碎。它就像一层覆盖在湖面上的薄冰,一股暖风吹来,就这样将它融化,形成了细小的裂缝。

      西里斯和詹姆又在她头顶上对视了一眼。这次是在前面带路的詹姆回答了问题。当他们经过一盏明亮的路灯时,他第一次看到了薇薇安受伤的通红手指,他慢慢地低声说:“我家就在前面。”

      然而——这次是西里斯在薇薇安立刻僵住想要走开时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别这么固执。”他对她说,然后继续搂着她往前走,比她想象的要温柔一些。

      但薇薇安仍非常不情愿,她冷笑着说:“我才不去波特家。”

      詹姆和西里斯只是对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引导着她向前走,尽管她仍然努力想要后退。

      “怎么,你以为我们要给你施恶咒,然后把你锁在地下室之类的吗?”詹姆嘟囔着,用一只手拨弄头发,让它凌乱的竖起来:“梅林,布莱尔。我们可不是你。”

      薇薇安对他撅起嘴唇,打算张开嘴告诉他,她根本就不会邀请他到她家,更别说让他有机会进地下室了,但詹姆打断了他,补充道:“而且,今天是平安夜。如果有一个晚上可以休战,那就是今晚。”

      听到这,薇薇安停了下来。这一次,她并不是想后退,也不是想把西里斯的胳膊从她的肩膀上甩下来,而是在她意识到詹姆是对的之前,她的内心产生了一种犹豫的困惑。今天是平安夜。

      “哦——我忘了。”她自言自语道,声音小到西里斯几乎听不见。但他确实听见了。听见了她说的话。他没有回答什么,但他还是听到了她的话。

      怎么会有人忘记今天是平安夜呢?

      “好了,终于到了。”又过了一两分钟,詹姆宣布。戈德里克山谷是一个小村庄。尽管波特家的房子在村子的边上,但从村子的另一端走过来并不需要很长时间。

      詹姆打开门,走进此时已经被白雪覆盖的古雅的院子。即使已经很晚了,房子里还是亮着几盏灯,加上覆盖着的白雪,使得整个场景产生了一种近乎梦幻的效果。他们右边的窗户旁骄傲地矗立着一棵画报般圣诞树。闪烁的霓虹灯投下了五彩的倒影。

      尽管詹姆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没有兄弟姐们(薇薇安当然知道这一点——她必须要为霍格沃茨里会不会出现别的波特而做好充足的准备),但这么晚了,房子里还是很热闹。当他们走进前门,开始掸去外套和鞋子上的雪时,一个笑容满面的漂亮女人出现在了走廊。

      “男孩们!你们出去了可有一段时间了,我都开始担心——啊,这是谁?”她问道,当她的目光落到薇薇安身上时,困惑的皱了皱眉。詹姆张开嘴,想要给出某种解释,但在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之前,那个女人(大概是他母亲)看到了薇薇安红肿的手,随后关切的火焰就以薇薇安所不习惯看到的方式溢满了她的眼睛。

      “这是薇薇安。”詹姆笨拙地解开外套。他犹豫了一下,赶紧补充道:“薇薇安·布莱尔。她是——一个同学。”

      这僵硬的介绍使薇薇安不安的挪了挪脚步,再次提醒了她自己不属于这里。这是波特的家。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出现在的地方。

      在她身边,西里斯朝波特夫人耸了耸肩,好像在默默地告诉她,这种情况对詹姆和他来说同样是出乎意料的。这个动作似乎也提醒了薇薇安——他的手臂仍然绕在她的肩膀上,她立刻傲慢的喷着鼻子,远离了他。西里斯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眉毛扬了起来,但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宽慰的神情。薇薇安不知道是因为他不用再碰她了,还是只是因为她表现得更像她自己了。

      詹姆用怀疑的目光扫视了一下这两个人,好像他不太相信现在的情景。这不能怪他,真的。毕竟,不是每天都有斯莱特林走进他们家。

      但不管是不是斯莱特林,波特夫人似乎都不在乎。她急匆匆地往前走,眼睛闪烁着关切的光芒,她为了更好地观察薇薇安,把男孩们推到了一边。她似乎也觉得薇薇安让人眼前一亮——以一种让人担心的方式。

      “梅林,发生了什么事,亲爱的?”她问,但没等薇薇安回答,她就抓住了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当她看到她那通红脸颊和哭红了的眼睛时,她的担心更强烈了。薇薇安立刻躲闪着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对如此近距离地被检查而感到了不舒服。

      “西里斯,帮她拿一下斗篷。”波特夫人说着,把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薇薇安绝对没有对这样突然的关心做好准备,她吃惊的向后一缩,但波特夫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忙着转头说:“詹姆,去储物柜里拿一下白鲜香精。”说完,她就匆匆走进了薇薇安由于门口的大理石瓷砖而推测是厨房的地方。她翻动橱柜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詹姆一边踢掉靴子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他就遵照指令冲去了储物柜,留下薇薇安和西里斯独自站在那,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她紧紧地吞咽着,胡乱地环顾四周,然后呼了口气转身向门口走去。梅林,她必须离开这。这简直是她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但她似乎忘记了,这个房间里固执的人可不是只有她一个。

      “哦,不。”西里斯哼了一声,还没等她迈出一步,就抓住了她的肩膀:“你不能走。想都别想,布莱尔。”

      薇薇安甩掉了他的手,忽略了在动作中加剧的疼痛。她向他抬起了通红的眼睛,坚定的瞪着他,但西里斯只是挑衅的看着她,并在她还没来得及进行争论之前就打断了她。

      “我不知道你今晚出了什么事,但如果我让你这样溜出去,波特夫人会杀了我的。现在把你的斗篷给我。”

      薇薇安翘起下巴嘶嘶地反抗道:“不。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不需要波特家的帮助。”

      西里斯也用同样的方式瞪着她,低吼道:“不,你需要。别再这么固执了。”

      她张开嘴想让西里斯滚开,但西里斯显然不想再和她吵了,因为他很快走到她跟前,开始解起了她斗篷最上面的纽扣。而薇薇安……

      “你干什么呢?”她怒视着他,问道。她没再管自己灼烧般疼痛的手。当西里斯试图把她从斗篷里拽出来时,她用受伤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扎进了他的皮肤里。

      她的动作让西里斯愤怒的瞪着她,然后他们就陷入了僵局。他的手指停留在她斗篷的纽扣上,她的手指则戳着他的手腕,他们就这样站在那里瞪了对方很久,直到西里斯低声说:“放手。”

      “不。”

      “我是想帮你。”

      “我不想要你帮,布莱克。”

      “看看你的手,你这个白痴——我敢打赌你连魔杖的握不住。”

      “这和你没关系,不是吗?”

      “从我看见你在詹姆家周围徘徊的那一刻起,这就和我有关系了。”

      “要是我知道你们这帮饭桶住这,我根本就就不会靠近。”

      “你他妈怎么总是这么烦人?不就是接受别人帮助——”

      “这不是帮助,这是怜悯。”

      “谁他妈的在乎这是什么?重点是,你不许走。现在不行。”

      “你没法把我留在这儿——”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薇薇安和西里斯抬起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正从客厅另一端的楼梯边盯着他们。他的手放在最下面的扶手上,眉头紧锁的看着他们俩,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的困惑。

      凌乱的黑发中掺着银丝,锐利的棕色眼睛,瘦削的身材……这一定是詹姆的父亲。

      真是好极了。

      西里斯把薇薇安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打了下来,然后转向那个年长的男人。他清了清嗓子:“嗯——好吧,说来话长,波特先生——”

      詹姆的妈妈打断了他,她一定是听到了丈夫的声音,因为她把头探出了厨房:“弗利蒙,你在这儿呢。这是薇薇安,她是——西里斯,我不是让你帮她拿一下斗篷吗。薇薇安是詹姆和西里斯的同学。好了,过来吧,亲爱的,我已经把水烧开了,而且我还知道很多治疗法术(鉴于有两个那样的儿子,这几乎是必须的)。让我们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还没等薇薇安缓过神来,波特夫人就匆匆朝她走来,唰的脱下了她肩上的斗篷。在她的动作中有一种母性的坚持,自信而温柔,这让薇薇安惊讶的没来得及去阻止她。在她反应过来前,斗篷就被塞进了西里斯的怀里,然后她被抓着肩膀,带进了厨房。薇薇安只来得及勉强回头又对着西里斯瞪了一眼 (他朝她得意的扬了扬眉毛),然后就被带到一把小餐桌前的椅子上。

      波特先生仍然很困惑,他困惑地瞥了西里斯一眼,然后跟上了他的妻子,留下西里斯去把薇薇安的斗篷挂在门口的架子上。当他把它拿起来的时候,一股柔和的香草气息从织物上飘了出来,他瞬间感到了一种无声的惊讶。这太——它是如此的柔软和轻快,似乎不应该是薇薇安喜欢的气味。呃——并不是说他以前考虑过这方面的事。他自顾自的皱起眉头,甩开了这个念头,把斗篷随意地挂到架子上,开始脱起了自己的外套。就在他踢掉靴子上的雪并把它们拽下来的时候,詹姆带着一个装满医疗用品的木箱重新出现了。

      波特夫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过来,但詹姆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和西里斯分享了一个严肃的眼神。没有语言交流,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不需要这么做。他们马上就知道了对方在想什么。

      发生了什么让薇薇安·布莱尔来到这个安静的,平凡的村庄——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是有目的的吗?——并且他们原本平静的平安夜即将注定变得不那么平静了。

      当几秒钟后两个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厨房时,波特夫人正试探性地想从薇薇安那里得到答案,但她完全闭口不言。她表现出了一种非常明显的不适,而且显然,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受伤的手臂。她绝对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平安夜坐在詹姆·波特的早餐桌旁,被他妈妈照顾得团团转,而他爸爸则在对面专注地看着她。她的焦躁不安是显而易见的。

      詹姆把木箱放在妈妈面前后就冲回了正交叉双臂逗留在厨房门口的西里斯身边。薇薇安正背对着他,但西里斯可以看到她的胳膊,波特夫人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桌子上,开始挥舞魔杖。他密切的盯着这一幕,眉头紧锁,身体紧张,想着薇薇安可能会发出某种侮辱性言论。他可不会让她对他的代理妈妈发火的,上帝保佑她。波特夫人是个天使,而且坦白说,他并不确信薇薇安·布莱尔值得她的关心。

      然而,薇薇安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她的身体几乎有点不堪一击。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她的肩膀有多纤细。她瘦削的身躯看起来几乎是脆弱的,仿佛一阵飘忽不定的微风就能将她吹走。她双手紧握地放在桌子上,低着头,好像不忍心抬头看自己的伤口。她受伤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微小的几乎无法被注意到。

      但西里斯注意到了。为什么?唔,他怎么会注意不到呢?这可是薇薇安·布莱尔,在平安夜坐在波特家的厨房里,皮肤上起了水泡。他当然注意到了。但至于他在把她带进来时有什么感觉……就不那么容易被意识到了。

      它是黑暗的,充满激情的,强烈的。它是在壁炉的边缘闷燃着的混乱和火焰。他从自己身体的最深处意识到了这种感觉,就像一艘船沉入黑暗的、未被探索过的大海深处一样。一道没有尽头的海浪把它拽了下去,缠住了它的桅杆和船身,把它拖进了虚空,让它再也看不到阳光灿烂日子。

      哦,不——他内心那强烈的咆哮并不是他能轻易意识到的东西,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它,它在下沉,下沉……

      “奇怪……”波特夫人低声说,在薇薇安的胳膊上方挥舞着她的魔杖。疼痛正慢慢退去,但伤口却没有完全愈合,她抬头看着她精神紧张的病患,若有所思的皱着眉:“你是怎么受的伤?这绝对不是自然造成的伤口……”

      薇薇安没有抬起眼睛和她对视。她只是不自在地凝视着桌面,喃喃地说:“……一个意外。”并没有做进一步的解释。波特夫人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答案,但她只是噘起嘴唇放下魔杖,拿起了木箱。

      薇薇安并没有在撒谎。这是一个意外。她父亲并非有意伤害她。是她自己要扑到咒语前面的。这是她的错。

      她的错。

      波特夫人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皮肤上的白鲜香精有点刺痛。这并非不可忍受,但薇薇安仍然咬她的嘴唇,慌乱的喘息着。毕竟,想要把今晚的记忆从脑海中抹去并不容易,但当她回想起父亲眼中的愤怒,回想起她在烈火中蜷曲在一起的被毁于一旦的珍爱书籍时,她只是握紧了拳头。让她咬紧嘴唇,让血液的铁味侵入了她嘴巴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其他东西:贝拉特里克斯恶毒的眼神,那个在鹅卵石街道上扭来扭去的男人,拉巴斯坦放在她的背上的手,艾德里安复仇成功的微笑,火焰威士忌的气味。知道家里全是食死徒,而她对此却无能为力的沉重。意识到她将永远无法对此有所作为的负担,她的生活永远都会是这样,她永远也逃不掉。

      “西里斯,你今晚要睡在詹姆的房里了。”波特夫人涂完白鲜香精后突然说,接着伸手拿起了一卷绷带。一直在门口窃窃私语的西里斯和詹姆立刻沉默了下来。波特先生挪动椅子,木头在压力下的嘎吱作响一时间成为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直到——,

      “我不可能——”薇薇安开始了。

      “那我现在就去收拾房间。”西里斯让薇薇安大吃一惊的打断了她。她猛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但他已经和詹姆一起离开了,在她还没来得及喊回他之前就上楼去了。他们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取代了之前的寂静。

      薇薇安吞咽了一下,回头看着波特夫人。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我真的不认为——”

      “别傻了。”波特夫人一边说,一边给一只胳膊上的绷带打了个结,然后开始缠另一只。白鲜香精起效很快。大部分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是完全愈合还需要一些时间。当她抬起薇薇安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缠着它时,波特夫人低声说:“你毕竟是詹姆的同学,这个时候再出去已经太晚了。不过,你倒是应该给你的父母写封信,告诉他们你在哪。弗利蒙肯定能弄到些羊皮纸——”

      她的话的其余部分逐渐化为了背景。薇薇安几乎没听见。她太专注于她提供给她的这种奇怪的款待了,而原因仅仅是她是詹姆的同学。她觉得现在和她提及他们之间多年来所共同犯下的各类罪行可能不是个好主意。那些侮辱,那些恶作剧…

      她也觉得她不应该告诉波特夫人她经常把西里斯称为“血统叛徒”,或者她给彼得施了多少恶咒,或者她认为她的儿子是她见过的最烦人的蠢货。

      “我一会给你找些衣服穿。”波特夫人说。“这真的不麻烦,亲爱的。西里斯至少有一半时间都睡在詹姆房间的地板上。他们总是过了就寝时间还不睡觉,计划着他们那些可笑的恶作剧……”

      一想到西里斯·布莱克还有就寝时间,薇薇安强行忍住了自己讽刺地嗤笑。幸运的是,詹姆的父母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好了,你饿吗?”波特夫人问道,系上了最后一节绷带,仰头看着她。薇薇安因为这个问题顿了一下,张开嘴想告诉她“不”,但她的胃似乎另有计划。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从下午开始就再没吃过东西,因此一提起食物,她才意识到自己饿坏了,她的胃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似的立刻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薇薇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上就传来一阵响亮的撞击声,接着是狂笑。詹姆愤慨的声音隐约通过地板传了下来,但他的声音太闷了,听不太清。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波特先生此时恼火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不得安宁,就算是在平安夜也不行。”

      波特夫人温柔地笑着:“这就是我们生男孩(注:这里用的是复数)的下场,罗比(注:弗利蒙的昵称)。好了,晚餐,我给你热点烤肉,薇薇安。”她又继续说着土豆、洋葱和青豆,但薇薇安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几乎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也就是说,她在想波特夫人怎么会把西里斯称为她自己的儿子。这很奇怪。薇薇安从院里的同学那听说了一些有关布莱克家闹剧的事,但是她不知道西里斯到底是因为什么被赶出了家。雷古勒斯没说过,她也没问过。这不是一个能轻易提起的话题。然而,她现在突然对此感到很好奇,因为西里斯在这就像在家里一样自在;因为尽管他与波特夫妇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却仍被他们当作亲儿子一样对待。

      “所以……薇薇安。”波特先生说,引开了她的注意力:“你有兄弟姐妹吗?”

      啊。唠家常。薇薇安给了詹姆的父亲一个勉强的,没有到达眼睛的微笑,喃喃地说,“不,我没有。”

      他大概看出了她没有心情聊天,因为随后波特先生清了清嗓子,低声说:“啊……我想你父母肯定会担心你的。我用不用去拿羊皮纸和羽毛笔?我这儿就有一……”

      “我怀疑他们不会担心我。”薇薇安在能阻止自己之前,就嘟囔着说出了这句话。而当波特夫人和波特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过头来更仔细地打量她时,薇薇安局促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急忙说:“他们很忙。他们——今晚有很多客人。”

      这不算谎话,对吧?

      “……啊,这样吗?”波特先生有些犹豫,显然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他清了清嗓子。

      厨房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直到波特夫人把一个盘子放在她面前时才打破。盘子里面有很多薇薇安肯定吃不完的肉和土豆。实话实说,这些东西看起来很美味,而她刚才也很饿,但一想到那些她家里的客人,她的胃就抗议般的翻腾了起来,她不确定自己还是否吃下去。不过,薇薇安没有那么无礼,她还是拿起了叉子,半心半意地吃了一口。波特夫人在看着她,所以薇薇安的下一口看在她的份上变得没那么敷衍了。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詹姆和西里斯又出现在了厨房里。当看到她在他们的餐桌旁吃饭时,俩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之中。薇薇安选择了忽略他们,尽管当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睛盯着她的后脑勺并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时,想忽略他们相当困难。

      “我想你累了,亲爱的。”波特夫人说,然后有力的瞥了男孩们一眼,好像在默默地告诉他们别这么粗鲁无礼。

      詹姆立刻清了清嗓子:“对了,我带你去看看西里斯的房间。呃——你的房间。”他在西里斯瞪了他一眼后改了口。

      薇薇安在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椅子在大理石地板上摩擦得很响。她拨弄着在离家前匆忙穿上的那件衬衫的卷起来的袖子,当她发现西里斯正盯着她的胳膊时,她立刻把袖子拉了下来。

      她今晚绝对他妈不可能在波特家过夜。

      “不,没关系,我就——”

      “回家?”西里斯打断了她的话,双臂交叉着。

      波特夫人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但他只顾盯着薇薇安看。薇薇安犹豫了一下,然后咕哝道:“是的,家。”但是她停顿的时长足够让西里斯明白过来。他的眼睛对她会意地闪烁着。

      “我父母会担心的,可能会。”她急忙说道,有点后悔自己之前向波特先生说他们不会担心,他现在正疑惑地看着她。她转移了重点,补充道:“我肯定他们会想——知道我在哪。”

      她对此很怀疑。他们可能都不知道她已经走了。

      不过,她还是喃喃地继续说:“……我应该回去。”

      她不应该。她也不会。她要去对角巷。她有足够的钱住在破釜酒吧,对吧?她会幻影显形到那儿然后——

      “但我已经把房间打扫干净了。”西里斯打断了她的思绪,说道。他对她扬起眉毛。灰色的眼睛里闪现着意识的光芒,仿佛他能听到她的思绪。

      薇薇安对他噘着嘴,但他只是用胳膊肘怼了怼詹姆,詹姆很快补充道,“是的!我们刚刚在我房里给西里斯搭了张床。我敢打赌你一定累坏了,布莱尔。来吧,我们会照看好她的,妈!”

      还没等薇薇安扭头走开,詹姆的胳膊就搂住了她的肩膀,一路哼着小曲把她拖到了厨房门口。这一举动是如此出人意料,在薇薇安可以阻止之前就已经被拉到了楼梯边,她开始半信半疑地认为这一切只是一个怪异的噩梦,而她随时都会从梦中醒来。

      “薇薇安,我这就去给你找些睡衣穿!”波特夫人从厨房喊着,但薇薇安已经被拖上了楼梯,没有机会告诉她不用麻烦了。

      梅林——为什么这两个白痴要这么坚持让她留在这?她是他们的死敌,对吧?他们在邀请死敌进自己家里时,难道不应该更谨慎一些吗?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出现在她家的门廊上,她绝对会给他们施恶咒,然后叫他们滚开。她们家没有门廊的事实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的是他们俩根本就不会被允许踏进她的房子一步。

      至少,她现在是这么想的。

      但薇薇安·布莱尔想的很多事都没能成真。比如她永远不会和这两个饭桶成为朋友,她永远不会再次坐在他们家的桌子前吃饭,她永远不会让他们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以及她永远——永远——不会蜷缩在明显带有西里斯气味的床单上睡觉。

      “别闹了,布莱尔。我们都知道你现在根本没地方可去。”西里斯在詹姆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门并把她推了进去时说道。“这很明显。”他补充说,并靠在了门槛上。薇薇安怀疑地扫视着这个房间,好像她在期待着一个愚蠢的恶作剧会突然发生在她身上。

      但是没有——门口没有安装大粪蛋。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好吧,是一个对于西里斯·布莱克来说已经足够普通的房间。

      “那他妈是什么东西?”她嘲讽地问,当她的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几幅张贴画时,她感觉自己变得更像自己了:“那是一辆摩托车吗?”

      西里斯看上去有点生气:“那可不是一般的旧摩托车,戈德里克。那是艾琳。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听到了吗,詹姆?”

      詹姆喷着鼻子:“这是种亵渎,真的。你应该知道不能在西里斯面前侮辱艾琳的,布莱尔。他非常保护她。”

      薇薇安转过身来,对他们扬起眉毛,用自己最生硬的声音问道:“……艾琳?这简直是有史以来最蠢的名字。”

      西里斯张大了嘴巴。詹姆则双臂交叉,对着这一幕傻笑。

      “艾琳是个很棒名字!你知道吗,戈德里克,就为了这个,我要把枕头拿走。”

      他冲到床前(床上恰巧铺着红色的羽绒被——真是好极了),抓起了靠在床头板上的两个枕头。

      薇薇安只是看着他,似乎觉得他是个白痴,然后嘲笑道:“很好。反正我也不会呆在这的。”

      她坚定不移的固执让两个男孩再次对她了个翻白眼。詹姆摇摇头:“听着,布莱尔,我根本不在乎你呆不呆在这。事实上,一想到你要住我家里,我已经开始做噩梦了。但不幸的是,我妈是个天使——”

      “没错。”西里斯表示赞同。

      “——有收留各种流浪狗的坏习惯——”

      “嘿!”

      “——但很明显你今晚过得很艰难,鉴于是平安夜,我们今晚最好休战,就此打住。所以,基本规则,大脚板?”

      西里斯很快就忘记了“流浪狗”这句话,他点着头:“是的。规则一:不要乱动我们的东西。”

      詹姆也点着头:“规则二:不要冲我妈露出‘我是个讨厌血统叛徒的邪恶斯莱特林’的表情。”

      “规则三:不要侮辱艾琳。”

      “规则四: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让你在我家留宿。我需要维护自己的名誉。”

      “规则——”

      西里斯还没来得及说出他的下一个规则,薇薇安就伸手拿起了她的魔杖,朝红色的羽绒被挥舞着。它立刻变成了漂亮的翠绿色——如果你问她的话,这是一种好看得多的颜色——西里斯立刻开始连珠炮似的谴责。

      “嘿!把它变回来!她已经违反了一条规则了,叉子!”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薇薇安马上说。

      西里斯犹豫了一下,瞪了她一会儿,小声说:“……通常我是会同意的,但是——”

      “男孩们,已经过了就寝时间了!现在出去,让薇薇安换衣服。”波特夫人突然出现在詹姆和西里斯身后的门口,说道。这一次,薇薇安没忍住干巴巴发出了一声被逗乐的嗤笑,毫无疑问引起了他们俩的怒视。

      “听见了吗,布莱克。已经过了你的就寝时间了。”薇薇安假笑着说。虽然这个假笑不像通常带着恶意(它缺少了一些东西——一些内在的火花,一些任性的火焰),但它看起来仍然很明显是属于斯莱特林的。

      西里斯对她皱起眉头,低声说:“反正别再乱动别的东西了。”这时波特夫人把他们赶回走廊,走进了房间。她带着恼怒的表情关上了门,然后走到床边把一堆衣服放了上去。

      “很抱歉,亲爱的,我们没有别的地方能让你睡觉了,但我相信西里斯不会介意今晚和詹姆睡在一起。他是个好孩子。”她漫不经心地说,低头看到那张翠绿色的床单时扬起了眉毛,但没有说话。

      薇薇安忍住了想告诉她西里斯·布莱克不是个好孩子而且她很确定他会介意的欲望,非常感谢。她只是勉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波特夫人朝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一定想和家里人一起过圣诞节,但我们很欢迎你明早能留下来吃早餐。”然后,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薇薇安,你…你确定你的父母不会担心吗?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薇薇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父母会担心吗?几周前,她会说他们会的,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她什么都不敢确定了。他们应该会担心。毕竟,他们是她的父母,哪个父母不为自己的孩子操心呢?仅仅因为她目前的家庭关系有些紧张,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没有爱。

      她的沉默使波特夫人皱起了眉头。她在床垫边上坐了下来,叹了口气:“亲爱的,我不想打探,但是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吗?如果我知道你的烧伤是怎么来的,我就会好受多了。你家里一切都好吗?我需要和任何人联系吗?”

      薇薇安马上向后退了一步,说:“不,一切都很好。没有必要——而且,如果你今晚想让我去别的地方,那也不成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波特夫人斩钉截铁地说。“你可以留下来过夜,但我想在早上得到一些答案,亲爱的。詹姆和西里斯并不是每天都会带着一个受伤的同学回家的。这些日子因为那些袭击事件,情况变得越来越糟了。”她又默默地瞥了一眼翠绿色的床单。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她的思想。

      她想从这个受伤的斯莱特林同学那里得到答案。

      薇薇安立刻变得有些不安:“……是的。我明白了。谢谢你……让我留下来。”

      詹姆的妈妈,不管是不是天使,向薇薇安轻轻点了点头后站了起来:“洗手间就在客厅尽头。如果你还需要什么,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晚安。”

      薇薇安默默地看着她离开,喃喃地说着:“晚安。”。门关上后,她隐约听到了她的声音,无疑是在对她的亲儿子和养子说着什么,但薇薇安没有留意。她只是把借来的根本没打算穿的衣服扔到了床边的椅子上,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她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这仿佛是一个在她的脑海里萦绕了一遍又一遍的奇异的梦,一个被打破后会永远重复下去的记录。她似乎无法理解今夜所发生的这些令人目不暇接的事情。她尤其不能相信,就在几小时前,她还和雷古勒斯坐在卢修斯·马尔福家的冬日花园里,向他寻求着安慰。

      她现在肯定得到安慰了。没有人会想到来这找她。不过,这种想法并没有让她感觉好一点,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躺下,蜷缩在床上,对西里斯偷走了枕头的事发牢骚。真是个狡猾的臭混蛋。

      然而,当她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把她的脸压在现在变成了翠绿色的床单上时,她只是深呼吸着,试图把今夜发生的事推到一边,试图不去想她在哪里,或问自己为什么还没离开。

      也许是因为她把鼻子埋在了能让她出奇地平静下来的雪松的香味里。也许是因为这里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系在了她的灵魂上。不过——唉,薇薇安·布莱尔还不知道这些。她才刚刚开始琢磨。

      这就是故事的引言,是一本书的序章。第一页已经读完了,但——

      还有很多很多页在后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As an act of 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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