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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Behold the way of death ...

  •   西里斯的最新情诗出现在薇薇安第一百次翻看《曼斯菲尔德庄园》的时候。她留了一只耳朵听着纳西莎谈论她的夏季婚礼计划,以及她父母和卢修斯母亲的最新闹剧。显然,马尔福夫人对婚姻有着最古老的观念。

      “她甚至称婚礼为‘喜宴’!”纳西莎告诉她们,听上去既难以置信,又很震惊,考虑到她总是那么镇定自若,这很不寻常。

      莫瑞根大声的喷着鼻子,讽刺地问道:“茜茜,那我会被邀请去参加你的喜宴吗?”,她可不会放过任何能取笑室友的机会。

      纳西莎显然不喜欢莫瑞根对她的称呼,她一直试图禁止大家使用这个昵称(但运气不佳),她傲慢地嗤之以鼻:“你本来是会被邀请的。不过,如果你再这么叫我,我可能会重新考虑宾客名单。”

      薇薇安翻了翻眼睛,翻了一页书。范妮·普莱斯正在朗诵她的一些最新作品,埃德蒙在她的书桌旁全神贯注地听着。这是薇薇安在这部小说中最喜欢的场景。埃德蒙如此关注范妮,并鼓励她继续发挥自己的才能,这是薇薇安喜欢他这个角色的地方。当然,他认为自己爱上了玛丽·克劳福德时,有点像个白痴,但在书的最后,他挽回了自己。每次看到迷上玛丽这一段薇薇安都会皱起鼻子,但她承认有时候为了推进剧情,引入一些邪恶角色也是必要的

      “我实在无法想象卢修斯会成为一个丈夫,或者父亲。”罗莎琳颤抖着说。她扔下梳子,转身面对其他人,看起来有点恶心:“想想他会生出多么自大的小混蛋吧。梅林,我敢打赌,那帮崽子绝对可怕。”(注:笑出声哈哈哈)

      纳西莎瞪大了眼睛,反驳道:“你在说的也是我的孩子,罗莎琳。我们现在能不谈这个吗?我还没准备好当妈呢。我才十七岁。”

      想到这(生孩子,以及纳西莎要做妈妈),她们四个都做了个鬼脸,然后在一阵厌恶的浪潮中挣扎着停顿了一会。然而,莫瑞根很快打破了这种沉默,她说:“我确信卢修斯会想尽快要个孩子,以‘确保家族财产延续’或诸如此类的屁话。”

      纳西莎本身就苍白的脸色在听了这话后变得更苍白了。

      罗莎琳只是耸了耸肩:“用避孕咒吧,别让卢修斯知道。”

      莫瑞根若有所思地点头:“是的。或者生一个孩子之后就用个永久避孕的咒语,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没有一屋子满脸鼻涕的熊孩子,不用在圣诞礼物上浪费钱,不需要奢侈的生日派对——问题全部解决。”

      这一次,所有人都转头看着莫瑞根。纳西莎看起来对一屋子熊孩子的场景有点不舒服。薇薇安对于莫瑞根的无礼建议似乎并不惊讶。罗莎琳则是好奇。

      “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咒语。”她说。

      莫瑞根点了点头:“你必须去圣芒戈,它没有被广泛应用。”

      薇薇嘲笑道:“听起来是个坏主意。”她的朋友们瞥了她一眼,她耸了耸肩:“这样的咒语有很多地方会出问题,仅此而已。比如我读到过一个听起来能让你在水下呼吸的咒语,但用过后有时你再也不能呼吸氧气了——”

      “我猜你在这方面很懂,是不是?”莫瑞根冷嘲热讽地问道,并瞥了一眼薇薇安正在读的书的封面。

      《诅咒字典I》。

      薇薇安翻了个白眼,她一时忘记了自己对奥斯汀的作品施的咒。每当看到她在读一本 “字典”时,莫瑞根总是很快地提醒并取笑她,说她太努力想成为一个邪恶的斯莱特林了。

      “不管怎样,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咒语的,莫瑞根?是为了你□□的课外活动做的学术研究吗?”薇薇安讽刺地问道,作为她室友取笑她的报复。

      莫瑞根则对她嗤之以鼻,回答道:“哦,闭嘴吧,布莱尔,就是你这种人助长了我们厌女社会双重标准的基石。”

      薇薇安扬起眉毛:“怎么?”

      “当男人鬼混时,其他愚蠢的社会成员就会把这当成一种性成就;而当女人鬼*混的时候,她们就会被看作是荡*妇。你有没有注意到,针对女性的性别侮辱比男性的要多?就像妓*女、破鞋或者婊*子——”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可一直把布莱克称为婊*子和男*妓。”

      “西里斯·布莱克确实是个男*妓。”莫瑞根表示同意:“事实上,他就是一个完美的例子,一个到处鬼*混并因此受到赞扬的男人,而与他短暂激情的对象则总是在结束后的几周被侮辱。”

      突然,莫瑞根和薇薇安不再争论了。薇薇安点点头,坐起身,急切地补充道:“没错。就在几天前,我发现他和某个赫奇帕奇的女生一起离开了扫帚间,然后——”

      “他们在魔药课教室外面大闹了一场,就因为她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们在谈恋爱?是的,我看到了。”莫瑞根插话道。

      薇薇安厌恶地摇了摇头:“他的朋友们还在他成功守护住了‘自由之身’后恭喜他,就因为只和一个女孩约会显然太可怕了。”

      “是的,当一个女孩决定鬼混,把一夫一妻制当成废纸,男人们就会说她是个□□,即使他们自己也是一样的放荡!”

      在房间的另一边,纳西莎和罗莎琳面面相觑的扬起了眉毛。

      “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莫瑞根。布莱克就是双破鞋。”

      “是的,他——等等,不对,我们不是在说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双重标准吗。你跟布莱克是什么情况,薇薇安?”莫瑞根质问道,显然抓住了重点。

      薇薇安愣了一下,没有料到这个突然的问题转换,只是结结巴巴地说:“我——嗯,是……他——”

      就在这时,一张羊皮纸从门底下蠕动着,径直朝她飞了过来。并在薇薇安抬头的一瞬间展开糊到了她脸上,这有效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也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讽刺的是,注意力实际上并没有被转移,因为她正用力从脸上剥下来的那张纸正是来自她们刚刚讨论的那个男人。但无论如何,她和的她室友们现在还不知道这点,她们只是在薇薇安被信攻击的那一刻吓坏了。

      “这又是一首情诗吗?”罗莎琳尖声地问道。她放弃了每晚例行的护肤仪式,转而盯着那张羊皮纸,仿佛它值一大笔钱。

      莫瑞根只是双臂交叉,喃喃道:“情诗……梅林,我还是不敢相信。”

      纳西莎则靠在椅背上,仔细端详着薇薇安读着信时的眼睛,以及那几乎是急切地吞下那些字的神情。她不确定自己以前是否见过薇薇安对任何事情有过这种渴望。好吧,也许除了在魁地奇球场上揍人或者侮辱西里斯·布莱克时。讽刺的是,上述情况实际和现在的这种渴望也脱不开干系。

      “大声读出来,让我们都听听。”罗莎琳大声抱怨道。

      “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听。”莫瑞根慢吞吞地对她说。

      “哦,别假装你不感兴趣了。”罗莎琳说着,身体前倾,坐在了座位的最边上。她盯着这封信,就像老鹰盯着盘旋在空中的猎物一样精确的锁定目标。薇薇安从眼角向她投去一个厌恶的眼神,然后转过身,这样罗莎琳就看不到了。

      薇薇安——

      V又是被两条华丽的斜线相交而成,她已经记住这个特点了。她不知道她的名字为什么总被写在开头,但在她内心深处,她发现了一种她没法确切描述的平静的浪漫,仿佛她名字的每一个字母都有一种神圣的意味。

      薇薇安。薇薇安。

      它的写法有一种可爱之处。它粗糙但平滑,就像在一个孤独的沙漠里翻滚的沙尘暴。刚开始这些沙粒很粗糙,但风越猛,沙粒就越容易被互相打磨侵蚀,当风暴结束,你踏上沙丘时,那感觉就像在云端行走。

      “薇薇安。薇薇安。

      我从未抓住过流星,

      因为星星无法被掌控。

      我也从未能在手中

      留下过一滴晶莹春雨。

      南方田野里的极星,

      从未引起过我的注意;

      至于北方的极光,

      与我也只是神话和谎言。

      有些人可能认为这是种耻辱,

      因为从未见过此等的光芒,

      但我可以安然度过我的一生

      也永远不会对它们燃起渴望。

      因为即使我目睹过,

      目睹过这些光辉异彩,

      于我而言,

      也不及你的眼中最微弱的光亮。”

      她的心在颤抖。真奇怪。这就是作家们描述的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吗?因为突然间,她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好几拍。

      当然,这是因为她喜欢写作。她喜欢诗歌。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喜欢被一些不认识的人这样看待。那太荒谬的。而且,如果被人发现她真的被这些信打动了,他们会把她烦死——如果她真的被这些信打动了——她绝对没有,因为那太荒谬了。

      ……不是吗?

      薇薇安思考着这个问题(当然,纯粹是出于学术目的),被自己内心的独白搞得心烦意乱,所以当有人越过她的肩膀把信从她手里抢走时,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纳西莎已经后退了几步,平常面无表情的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一边读着这首诗,一边退到自己的床上。

      罗莎琳也迅速爬到纳西莎的床上,几乎脸贴着纳西莎的肩膀,急切地读着信。莫瑞根是唯一一个似乎不太感兴趣的人,但她们都知道她只是为了好玩在装腔作态。因为她此时正注视着纳西莎的反应,眼睛里闪着亮光。她可能不太在乎这首诗本身,但她确实喜欢尽可能地戏弄薇薇安。

      薇薇安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床上,拿起了她的书,但没有读。埃德蒙对范妮的作品的反应只能先等一等了,薇薇安目前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书中的故事上,她有点过于专注的研究纳西莎和罗莎琳的反应。

      “你真幸运,薇薇安!”罗莎琳叫喊了起来,听起来既孩子气地高兴,又特别令人恼火。如果从收到第一封情书开始,薇薇安的室友每次说这句话就能让她得到一个纳特,那薇薇安已然可以在古灵阁开个自己的金库了。

      纳西莎的反应则比较平静。她把信折好递还给薇薇安,但莫瑞根却在最后一刻冲了过来,抢了过去,如饥似渴地打开它,再也没有假装自己漠不关心。纳西莎看着薇薇安,慢吞吞地说:“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厌恶还是兴奋。”

      罗莎琳听到这句干巴巴的话,逗乐似的哼了一声。莫瑞根忙着读信,根本没听见纳西莎在说什么。薇薇安则没有回应,但她觉得自己的感觉和纳西莎很像。一方面,有人竟厚颜无耻地把这些信寄给她,这使她有些恼火。然而,另一方面,则完全不同。

      现在谁还会给别人写情诗?她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是恶作剧,还是认真的?为什么她收到这些诗后会有种奇怪的快感呢?

      这正常吗?想诅咒它们的同时又格外珍惜?

      她是不是变成了那种自己一直看不上的蠢女人?

      “哇。”莫瑞根说,然后把信扔还给薇薇安,然后用手梳理了一下她的头发。薇薇安翻了翻眼睛,从她的床垫上拿起羊皮纸。

      “‘哇’什么?”她尖锐的问道,感到一种奇怪的难为情。

      莫瑞根耸了耸肩:“只是……这太疯狂了。我是说,纳西莎说得对。我有点想恶心地吐出来,但同时,我又异常兴奋。”

      罗莎琳似乎也同意这一普遍的观点,因为她立即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倒在床上,戏剧性地哀叹道:“真遗憾,我们不知道是谁。然后我就能在厌恶和兴奋之间做出选择了。”她停顿了一会儿,突然窃笑起来:“如果是斯内普呢?”

      这句话,引发了整个房间的抗议。莫瑞根把枕头砸了向她。纳西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薇薇安厉声说:“太恶毒了!”

      罗莎琳对她们的反应感到有点恼火,她抱怨道:“真可能是他!他是我们学院的,所以他知道你的宿舍在哪,而且他总是在读书,也许他读过什么言情小说,然后从中得到了写情诗的灵感呢?”

      “梅林啊,罗莎琳,闭嘴吧。”莫瑞根抱怨道。

      “这真的太恶心了。”纳西莎同意道。

      薇薇安根本没有屈尊回应,只是嘟囔着把这首情诗塞进了她的床头柜抽屉里。她发自内心的希望罗莎琳是错的,因为那样会完全破坏她对整件事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兴奋感。

      “不过,罗莎琳确实说对了一点。”纳西莎过了一会儿说,她强调“一点”这个词时坚定地瞥了她室友一眼,然后继续解读到:“现在我们知道第一首诗是怎么到这来的了。写这些诗的人,如果能在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用咒语把信寄给你,那他一定很擅长魔法。”

      听到这里,薇薇安停了下来。纳西莎其实很有逻辑,想想看。对这样的物品施魔法其实并不难,只要你在施咒的时候心里有目标,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做的。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定的技巧和专注度,这至少会缩小一定的范围。不管这个混蛋是谁,很明显他不傻,他知道如何熟练使用这类魔法,这让可能的七年级学生少了一些,让可能的六年级的学生少了很多。(她拒绝认为那个小混蛋比六年级还小,因为——太恶心了。)

      最重要的是,纳西莎的逻辑给了薇薇安一个相当突然但天才的想法:如果有一个咒语可以让信反向移动呢?或者,如果没有这样的咒语,她没准可以自己创造一个。

      这种想法让她抬起头,茫然地盯着对面的墙壁,而这反过来又让她的室友都用困惑的表情盯着她看,但薇薇安没有注意到,直到莫瑞根问道:“你他妈干嘛呢,布莱尔?”

      薇薇安从沉思中醒过来:“我在思考。”

      罗莎琳哼了一声:“好吧,别伤着自己。”

      纳西莎显然正处在“罗莎琳-没有-那么-烂”阶段,所以听到这番尖刻的话,她笑得很开心。

      薇薇安翻了翻眼睛,抱怨道:“哦,闭嘴。我要去公共休息室了。”

      莫瑞根扬起眉毛:“但你已经穿上睡衣了。”

      “谁在乎呢?我需要思考,但我没法在你们身边这样做。你们太他妈烦人了。”薇薇安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们,然后抓起她的长袍和一卷羊皮纸,朝门口走去。

      “我们也爱你,布莱尔!”罗莎琳的喊道。她得到的唯一反应是薇薇安使劲摔上的门。罗莎琳叹息道:“梅林,她今晚怎么了?你们觉得她是在因为斯内普的可能性而生气吗?”

      莫瑞根对她怒目而视。

      “别再提斯内普了,这次你真让我想吐。”

      罗莎琳闭上了嘴,但只有几秒钟……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俩会是不错的一对。你怎么想,纳西莎?”

      “我想,如果你再不闭嘴,莫瑞根和我就把你扔出去然后锁上门。”

      “……哇!你太粗鲁了。”

      纳西莎只是翻了个白眼。

      “‘Reveles, invenio, expiscor…‘?你在做什么,布莱尔?”

      “安静,雷吉。我在努力集中精力。”薇薇安回答,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尖刻。因此,雷古勒斯根本没听。当然,她也没指望他会听。雷古勒斯·布莱克绝对有顽固的一面。这一定是家族特色。

      他靠在她坐的椅背上,扬了扬眉毛,读着她放在腿上的羊皮纸的内容。显然,他有点靠的太近了,让人不太舒服,因为薇薇安瞪着他在椅子上挪了挪,扯了扯她的长袍。看到这一幕,雷古勒斯哼了一声,笑了起来,慢吞吞地说:“如果你觉得穿着睡衣在我面前很尴尬,那你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到公共休息室来。”

      薇薇安只是喷了喷鼻子:“我才不觉得尴尬。”

      他笑着耸了耸肩,决定不再谈论让她感到尴尬的话题,而是聊点更有启发性的。他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问道:“那你在忙什么呢?也许我能帮你。”

      出于某种原因,薇薇安似乎对他的提议不太热心。她犹豫的表情让他扬起了眉毛,但他的困惑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当薇薇安看着他,慢慢地低声说道:“我又收到了一封信。”时,他就明白她的犹豫了。

      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在听到这句话时,感到了一阵最轻微的刺痛。她的犹豫不是因为她收又到了一封信,而是因为她不确定是否想要告诉他,似乎他无权过问她的事,似乎他那天因为情诗和西里斯发生的冲突,越界了,也许她现在在他面前不自在了,也许是他的关心使她警觉起来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感到那种轻微的刺痛,他不想她对自己有这种感觉。

      雷古勒斯面不改色,点点头:“我明白了……”他以一种近乎尴尬的语气慢慢说道,似乎不知道该对说些什么。毕竟他没料到又有了一封信。

      但像往常一样,薇薇安知道该说什么。自从告诉他最新的进展后,她就一直盯着他看,现在也没有停下来,她坚定地宣布:“这不是你哥哥写的。”

      雷古勒斯对她眨眨眼,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可能是有点草率。”他承认道,尽管他似乎需要一些努力来承认这一点。男孩们啊。

      薇薇安对他叹了口气:“我这么想过,但他绝对不会给我写这种东西,它们太深情了。他永远也不会用那种话来描述我,再过一百万年也不会。”

      雷古勒斯不确定自己是否被说服了,但话又说回来,他现在对很多事情都不确定。薇薇安毕竟不像他那么了解西里斯。她不知道西里斯为了寻开心能做什么程度。好吧——在某种程度上,她知道,但这还是不一样。这次的事完全是另一个级别。他承认,也许他过于草率地怀疑他哥哥与这件事有关,但他内心深处依然坚信,西里斯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在这个阴谋中扮演着某种角色。

      但,如果他没有呢?如果这些信真的是别人写的呢?真正对薇薇安有感觉的人?雷古勒斯分不清哪个更糟:是看着他哥哥为了一个恶作剧而伤害她,还是看着别人用甜蜜得令人作呕、异常虔诚的情诗对她求爱。这两种方式他都不喜欢,但他认为他可能应该退一步。薇薇安能照顾好自己。她不需要任何人像个孩子似的照顾她。

      在这方面,她很坚强,而他不是。

      “好吧。”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向她的羊皮纸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是想找出这个人是谁?”

      薇薇安似乎有些吃惊他一下就看出了她的目的。不过,雷古勒斯一向善于观察,而且很聪明,她想她不应该这么惊讶。

      他嘲弄地对她勉强笑着耸了耸肩:“Reveles:发现。Invenio:找到。Expiscor:查找。我懂拉丁文,布莱尔。”

      薇薇安印象深刻的扬起眉毛,低声说:“……我猜也是。”他们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她抿起藏着笑意的嘴角,解释道:“我想我没准可以创造一个咒语来找出那个秘密爱慕者的身份,这个咒语可以把信按来时的路径追溯回他的身上。但目前还没有成功。”

      雷古勒斯身体前倾,问道:“为什么?”

      她耸耸肩:“这是一条死胡同。这封信上几乎没有一点魔法痕迹。完成它需要有更多的魔法残留物。”

      雷古勒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皱起的眉头压在灰色的眼睛上方。炉火发出柔和的绿光,把黑暗的阴影投射到房间里,在这种光线下,他的眼睛几乎是祖母绿色的。这是一种忧郁的、神秘的绿色——就像一场暴风雨过后,在一片幽暗的森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佩特利克(注:petrichor,雨落在干地上时产生的气味,通常被认为是令人愉快的)的味道,地毯般的苔藓似乎伸展得很长,没有尽头。这种绿色与斑驳的黑铁混合在一起,与大片的褐色树木的阴影混合在一起,与琥珀和桃花心木的光泽混合在一起……变化莫测。

      “如果你用什么方法转换一下咒语呢?”他沉思着,把下巴放在掌心。他漫无目的凝视着前方,将思想转化为文字,灰绿色的目光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也许还是有办法追踪的,只是没法找到它的确切位置。”

      薇薇安听完停了下来,转过身用一种克制的困惑看向了他。当然,她的斯莱特林头脑明白他在说什么。知识就是力量。它是什么样的知识并不重要。也许她能从眼前这个谜一样的人身上学到些有用的东西,从而帮助她缩小范围。唯一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她可能要花几周的时间才能找到合适的拉丁词汇,然后再花几周的时间才能把它们正确的组合在一起,让它们真正发挥作用。到目前为止,她已经进行了这么久的实验咒语,她深知创造咒语的难度。魔法是一种喜怒无常的东西,不可能被完全理解。它总有一些未知的秘密,有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

      然而,无论如何……

      “……那能追踪出什么?特征?我不知道这对我有什么帮助。”薇薇抱怨道。说实话,她有点没耐心。她更愿意走直线,尽可能快地、毫不费力地找出答案。雷古勒斯的建议也许值得一听,但她想象不出这会给她带来多少有用的信息。

      他耸了耸肩。“至少在你收到一封带有更多魔法痕迹的信之前,这值得一试。有了足够信息后没准就可以确定你神秘爱慕者的具体位置。”当他说出最后几个词时,他的嘴角难以察觉的翘了起来。雷古勒斯·布莱克很难读懂,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总是尽量隐藏自己的情感表达,好像这些它们毫无价值。也许它们确实毫无价值,毕竟,当你知道别人的感受时,操纵和控制他们是如此的简单。如果你懂得操纵的话,只需要一个词——一个眼神——他们就会落入你的手心。

      薇薇安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叹了口气:“也许吧。鉴于我现在没别的思路,我不妨试试你说的。你有什么点子?”

      雷古勒斯向她露出一丝微笑,薇薇安也回以微笑。他伸手去拿她放在面前桌子上的拉丁语书,开始翻看,薇薇安把羊皮纸转向他,给他看她已经考虑过的单词。他们坐在一起,讨论实验咒语,考虑他们可能确定出的信息,发现几种可能有效的咒语,但……

      它没能持续。

      他们在公共休息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被人打断。雷古勒斯正在写下他们最新的想法,并开玩笑说他们合作得很好。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越来越浓,几乎可以算作真正的微笑了,而薇薇安则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性急了,她不确定该不该相信他。但他今晚确实帮了她很大的忙,他说得也很有道理:他们在一起合作得很好。这让她想知道,如果他们继续合作,最终能完成些什么。可惜,他们没能有机会弄明白这一切。在卢修斯·马尔福和他的朋友们走进公共休息室,并在看到雷古勒斯后径直朝他走来时,薇薇安沮丧极了。

      雷古勒斯似乎并没有对此不高兴,不过当他们走近时,他还是很快地、仔细地看了薇薇安一眼,他给了她一个有点紧张、尴尬的表情,好像他不知道当薇薇安在旁边时该如何和他的朋友们相处(男孩们啊,真是)。当他们过来时,他靠在椅子上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呢?”穆尔塞伯慢吞吞地说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俯下身偷偷看了一眼羊皮纸。这个好奇可有点过了。薇薇安瞪了他一眼把羊皮纸拖到了膝盖上,但穆尔塞伯似乎并不太担心自己可能惹火了她。他只是把手臂伸到脑后,对她傲慢地笑了笑。

      “怎么,最高机密?”他冷笑着问道,然后把目光转向雷古勒斯。这似乎让雷古勒斯意识到他和薇薇安的距离有多近,他看上去有些尴尬的不易察觉的挪了挪身子——用只有雷古勒斯才能做到的方式。

      随后他很快就进入了一种更放松的状态,并向全世界表明,他刚才的那种尴尬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他说:“我们只是在做作业而已。那么,你们上哪儿去了?”

      雷古勒斯的问题让他们对于“作业”的注意力被巧妙的转移了,而这可能正是他的意图。薇薇安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能控制局面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正置身其中而有些不舒服的话,她一定对此感到惊艳——事实上,‘不舒服’已经是一种保守的说法了。

      “跟一群赫奇帕奇打了打交道。”卢修斯得意地笑着,似乎很乐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年轻的同伴。他交叉双臂,沾沾自喜的看着雷古勒斯的眼睛,好像给一群学生施恶咒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再一次,雷古勒斯看起来因为和他的朋友们相处时薇薇安在旁边而有点尴尬,雷古勒斯又迅速瞥了她一眼,好像他在试图猜测她对卢修斯的粗鲁话语的感觉。

      这并不需要太多的努力,尽管在薇薇安在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之后,迅速戴上了斯莱特林面具,把她的面部表情重新调整成一种冷漠的无视,而且最初的厌恶其实并不足以引起别人的注意。但雷古勒斯还是注意到了,因为——

      也许是因为他看到过薇薇安远远不同于平时戴着面具的真实的一面。或者,雷古勒斯·布莱克只是看到了他认为的她:一个谜题,一个待揭示的秘密,诱人地隐藏在无数无法估计的层次中。这不是说薇薇安·布莱尔有多复杂,真的,只是……她是人类,而人类是复杂的。

      雷古勒斯很感激埃文·罗齐尔的突然插入让他不用回应卢修斯。

      “一群混血和泥巴种。”他向雷古勒斯解释说:“他们是在自找麻烦,主动挑起战斗。”

      罗齐尔一直是比较安静的人之一。他通常不怎么主动说话,但当他说的时候,他的言语是如此直率和无情,真实地反映出了他的性格:阴暗和不祥,以及,一个骗子。薇薇安非常怀疑一群赫奇帕奇学生会主动和学校里最臭名昭著的团伙打架。每个人都知道要避开这群人,尤其是如果你有“可疑”的血统,而且赫奇帕奇并不以勇气而著称。很明显,罗齐尔在故作无辜,尽管在场每个人都清楚他耍的把戏。也许他只是为了找乐子,毕竟,欺负其他学生显然是他们这帮人的乐趣所在。

      “啊……这样吗?”雷古勒斯的问道。他回答并不令人深刻印象,也没有带着批判的味道。由于薇薇安的存在,他似乎已经决定将自己保持在某种灰色的中间地带,不太偏向任何一方。

      穆尔塞伯喷了喷鼻子:“这所学校里这样的人太多了,认为自己比其他人都优秀,认为自己有权留在这上学。这些日子,血统越来越不重要了。”

      卢修斯慢吞吞地说:“穆尔塞伯,现在血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在毕业后,我们将能够站在反对玷污它的人的立场上。”他撇了撇嘴,向薇薇安瞟了一眼,仿佛刚刚发现她还在这儿似的。他对她的衣着状态扬了扬眉毛,然后不以为耻地打量着她的身材。毫不遮掩。

      薇薇安猛地把长袍子往身上一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马尔福。你不是订婚了吗?”

      这个提醒只会让他哈哈大笑。其他男孩似乎也觉得她的话很有趣——只有一个例外。雷古勒斯耸肩脱下了他那件祖母绿长袍,递给了她。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致命的东西,但薇薇安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只知道那种东西在穆尔塞伯得意地笑着说:“婚姻并不意味着忠诚,布莱尔。在我们结婚之前,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后变的更严重了。

      薇薇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张开嘴叫他滚开,但雷古勒斯很快插了进来,说:“那你就要表明立场了?你打算加入黑魔王?”

      他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瞥了薇薇安一眼,但他们俩现在已经走得很近了,她已经能看懂它的含义了:一个警告。她不想保持沉默,但考虑到目前的情况,她知道他是对的。薇薇安没有和他争论,也没有对穆尔塞伯大吼大叫,她只是把雷古勒斯的长袍披在身上,把她的一缕巧克力棕色的头发从眼睛上拂开。长袍发出了一种淡淡的橡木气息,还带有一丝柑橘的味道,当她用长袍紧紧裹住身体时,它营造出了一种舒适的假象。

      卢修斯朝雷古勒斯扬了扬眉毛:“布莱克,我们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知道你想加入,但最早也要到你七年级才行,黑魔王现在不需要你。”

      听了这话,薇薇安僵住了,她瞥了雷古勒斯一眼,雷古勒斯的表情这次真的难以捉摸了,就连她也无法解读他那暴风雨般深邃的目光。祖母绿色早已消失了。现在完全被铁灰色占据,并构成了一种不可穿透的防御。

      雷古勒斯嗤笑着摆了摆手:“但你们都毕业后,他需要在霍格沃茨内留人。”

      穆尔塞伯慢吞吞地说:“但我们还没毕业,不是吗?”

      谈话的走向是如此令人吃惊和意外,薇薇安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们已经都是食死徒了吗?”

      她话一出口,马上就闭上了嘴。眼前的悔恨冲刷着她,它是如此强烈,以致于她只想立刻钻进身下的软垫里,彻底消失。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用各种各样的表情看着她,有惊讶,有厌烦,也有好奇,仿佛他们又一次忘记了她就在这里。她真希望他们能再忘掉一次——越快越好。

      她能感觉到雷古勒斯警告的目光又在盯着她,但她没有转过头去面对那沉重的黑铁。穆尔塞伯朝她咧嘴一笑,然后扑到她身边的沙发上,迅速地用一只胳膊搂住林她的肩膀,用阴暗的、被逗乐的眼睛斜睨着她,这让她心烦意乱。

      然后,他伸出了左臂。

      “你想看看吗,布莱尔?”他喃喃道,这让他的朋友们很开心,他们互相推搡着,窃笑着围观这场表演。雷古勒斯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外部反应的人。至于薇薇安……

      她以前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冰冷、痛苦和不安。她被紧紧地塞在穆尔塞伯的身体里,一动也不能动,更不用说抬起眼睛去看他了。他结实的身体对她来说就像铅块一样沉重。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笼子里,铁钉的尖端穿过铁栅栏紧贴着她的心脏,如果她再动一寸,就会被铁钉刺穿。所以一开始她没有动作,不,一开始,她一动都不动。

      哦,这是一件奇怪的东西,勇气。有时,它是如此的微弱,它的力道就像蝴蝶的翅膀拍打在你身上,飘渺而又勉强;而在有时,它是如此强烈的充斥你的全身,它带着一种冰冷的觉醒冲向你,毫不犹豫的电击着原本身处阴影的你。薇薇安不知道她正在经历的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因为除了弥漫在她头脑里的那种麻木的焦虑,她什么也注意不到。她感觉自己头昏脑胀,度秒如年。

      关于伊丽莎白·班纳特,简·奥斯汀曾经写道:“我性子倔强,决不肯让别人把我吓倒。人家越是想来吓倒我,我的胆子就越大。”(注:《傲慢与偏见》第三十一章)

      薇薇安无法保证别人越想来吓倒她,她的胆子就越大,因为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勇敢的,坚强的,或无畏的,她觉得自己可能更倾向于陷入阴影而不是站出来,但即便如此,在此时此刻,薇薇安感到了一些貌似是勇气的东西,无论是来自于蝴蝶翅膀或是电击。

      这是一种完全来自于自我保护的勇气。这是一种最精妙的保护——是对自己命运主权的需要。一种急切的、自私的,想毫无遮掩的知道自己真正在做什么的欲望。也许这是斯莱特林的特质,需要保证自己总是领先两步;或者这仅仅是因为薇薇安·布莱尔非常清楚她的未来不会是一个童话故事,它不是由玫瑰和阳光组成的,而是由荆棘和月光组成的。她不会是在镀金的高塔里等待英雄来拯救她的少女,因为她的世界没有这种东西。不,她的世界只有笼子和恶棍。而且,其中一个恶棍就坐在她的旁边,正打算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违背她意愿的将她据为己有——那恰好领先她两步的未来。

      而今晚,她将改变它。

      薇薇安伸出手去抓住穆尔塞伯的手腕,在他的袖子下面扭了扭她的手指。他似乎被她无声地将布料向上卷的样子逗笑了,就像他能感觉到她的犹豫和恐惧,尽管薇薇安一直在强迫自己的手指不要颤抖,呼吸不要磕绊,她的软弱也并没有显露在表面,但这无关紧要。穆尔塞伯虽然迟钝且傲慢,但并不是愚蠢。

      然而,雷古勒斯现在开始怀疑也许自己是愚蠢的那个。

      薇薇安还没来得及把穆尔塞伯的袖子再往上挪几英寸,雷古勒斯就伸手抓住她的手,用力把它拉开了。事实上,他做的还远不止这些:他站起来,拖着她,然后伸手抓起她的羊皮纸卷,带着几乎是愤怒的情绪把它塞进了她的怀里。薇薇安慌张而笨拙的地将将用手指勾住了它的边缘,差点没抓住。

      “现在是宵禁。你该去睡觉了。”雷古勒斯低吟道。他感到耳朵里在嗡嗡作响。他的心脏跳动得太厉害了,他的血液也流得太快了。他知道薇薇安的表情流露出了对他的沮丧,但他现在没法展露对她的关心,她正走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她还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他不想让她再冒险了。

      穆尔塞伯哼了一声,胳膊垂到一边。他的目光掠过薇薇安的头顶,与雷古勒斯铁一般的目光锁在一起,冷笑着说:“布莱克,我还以为薇薇安在床上的安排是归我管呢。你这是要下战书还是什么?”(注:throwing down a gauntlet,这里表达雷古勒斯试图挑战穆尔塞伯对薇薇安的所有权)

      在正常情况下,薇薇安绝对不会对穆尔塞伯的言论感到高兴,但这不是正常情况。她现在的晕头转向,甚至难以形成连贯的思想。至于其他人——卢修斯、罗齐尔、艾弗里和斯内普——他们围观着整个过程,仿佛这是他们见过的最有趣的事。

      雷古勒斯向后挺了挺肩膀,假装翻了个白眼——这是他不常做的孩子气的动作。薇薇安还没有迟钝到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的地步,他正试图默默地证明自己不是穆尔塞伯的敌人。他不是一个值得警惕、不信任或有攻击性的人。他不是一个竞争者,不是一个对手。

      “我只是不认为布莱尔有必要参与这次谈话。这是咱们之间的事,对吧?”雷古勒斯用一种更轻松的语气问道,没有注意薇薇安眯着眼睛看他的样子。他甚至连看也没看她一眼。他凝视着穆尔塞伯,等待着紧张的气氛过去。

      穆尔塞伯今晚似乎没有处于好斗模式,否则他可能会冲上去教训雷古勒斯一顿,让他明白自己的位置。也许今天与赫奇帕奇的战斗已经带走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些戾气,因为他只是耸耸肩说:“我想你是对的。布莱尔在这里没位置。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没有。”

      他又一次向薇薇安色迷迷的撇了一眼,但她没有回头看他。她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雷古勒斯正在她身披的长袍下用手搂着她的一只胳膊,她的头还在因为刚才看到的东西而发晕。

      雷古勒斯等了不到一分钟。在穆尔塞伯转过身开心地看向卢修斯的下一秒,他就把薇薇安拉出公共休息室,来到了通往女生宿舍楼梯的短走廊上。他没法冒险走下台阶,但他为她开了门,带着近乎疯狂的急切把她推了进去。很明显,他想让她赶紧离开,薇薇安觉得她很了解他,她意识到他只是在保护她,但是……

      “那么,你也打算加入他是吗?黑魔王?”她质问道,因为生怕不小心传到公共休息室里,她的声音没有比嘶嘶声大多少。脱离了被穆尔塞伯强烈目光的笼罩,她曾经怀疑自己拥有的那种勇气似乎在她心中更加强烈地升腾了起来。

      雷古勒斯的眼睛闪了一下。他紧抓着她的手臂,重重的的吞咽了一下,他突然看起来很不舒服。他在他朋友们面前戴着的那副冷静、漠然的面具稍稍滑落了一点,让薇薇安透过他的眼睛察觉到了一丝绝望。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不想说“是”而让她失望,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她不敢奢求雷古勒斯压根不想加入黑魔王,不敢奢求他是被他的父母或他的社交圈强迫的,就像她自己是被强迫进入一个她不喜欢的婚姻一样。她对他还不够了解,无法做出这样的假设,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判断被不合时宜的乐观所影响。

      雷古勒斯犹豫了太久,薇薇安不耐烦地低声说:“你不能,雷古勒斯。他会把你拖进一条你再也无法回头的路。你不能。”

      最后,她的话似乎把他从刚才苦苦挣扎的绝望中解救了出来。突然,他的眼睛又变的如黑铁一般,薇薇安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心痛,因为这意味着他对她封闭了自己。

      “我同意他。他的方法有点严厉,但为了改变世界,有时必须如此。”雷古勒斯低声说。他的声音像眼神一样残酷。

      薇薇安摇着头,但他没让她再说话。

      “别跟穆尔塞伯吵架,薇薇安。这不值得。”他告诉她,然后松开了她的手臂。

      她的眼神燃烧着,但野火还不足以熔化黑铁,甚至她接下来的话也不能使雷古勒斯的坚强意志有所屈服。

      “我有权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有权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雷古勒斯对她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保护你,仅此而已。你不知道这样激怒穆尔塞伯会给你带来什么,你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那就告诉我。”她低声说。这甚至像是一种请求。

      雷古勒斯没有屈服。他向她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处。然后他转身向她,但他没有看向她的眼睛。他只是又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不能告诉你,薇薇安。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然后他再没说一句话,转身离开她去和他的朋友们会合了。他飞快地转过拐角,又回到了公共休息室,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即使他的身影消失了,薇薇安依然凝视着,她能听到他对其他人说话的微弱声音,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自己的勇气和动作。她慢慢地转过身,仍然蹒跚着,关上了门。在她走到通往女生宿舍的台阶上时,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西里斯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语。

      “他现在还不是食死徒。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西里斯。也许是因为她再一次被他和他弟弟的不同所震撼。在认识了他们这么多年后,这对她来说仍然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他们之间的分歧太大了,她无法理解;也许是因为尽管她对他还不够了解,但她知道西里斯毫无疑问会对他弟弟即将选择的方向感到非常厌恶;也许是因为薇薇安认为西里斯,有史以来第一次,是对的。

      虽然兄弟俩很少说话,但西里斯显然很清楚雷古勒斯是什么样的人,他对他内在性格的了解是薇薇安所不具备的。他早就知道雷古勒斯总有一天会加入黑魔王,自己那时却嘲笑他竟然会这么想,而事实证明,西里斯终究是对的。

      这只是时间问题。

      她斜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把自己裹进那件不属于她的长袍里。像雷古勒斯这样安静善良的人怎么能以这种方式投向黑暗呢?是的,她不太了解他,但她认为她对他的性格了解得足够多,她有时能够看穿他所设置的防御。她知道他并没有邪恶到极点——不像他的朋友们那样邪恶。她知道他有一些优点,尽管他试图否认或隐藏它。如果他足够邪恶,他是不会把自己的长袍给她的。他也不会把之前一个小时花在她身上,只是为了帮助她。当他大笑时,她发誓,她能看到他内心的善良像潮水一样涌起,无声无息,但同样有力。

      不,她拒绝相信雷古勒斯不能得救,而这里还有另一个难题,因为在今天之前,尽管不情愿,但她没有想到冒险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会使一个人变得不可救药,她没有想到这条路会通向毁灭,但是突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想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了,即使那部分仅仅是作为一个食死徒的妻子而永远生活在边缘。因为,虽然雷古勒斯在她把穆尔塞伯的袖子完全卷起来之前就把她拉开了,但他动作还不够快。她看见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真的嫁给了他,那么她的命运将是这样的:

      成为一个食死徒的妻子。成为那群邪恶的人中的女主人。消失在由自己的恐惧所构成的胆怯的壳里,完全丧失自我。

      然后——梅林,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和雷古勒斯在他的朋友们到来前所做的工作现在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但她就是想知道。她就是想知道给她寄这些信的人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在开一个伟大的玩笑。所以,尽管她在楼梯的石墙里因为寒冷和恐惧,是的——恐惧——而瑟瑟发抖,薇薇安还是拿出了她的魔杖,低声说出了她和雷古勒斯之前写下的所有实验性咒语。

      Inveninem

      Reperquim

      Circumvirio

      Proprium Litterae

      但是魔法并没有出现。她被遗弃在了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被淹没在橡树和橘子的气息里,在所有曾经存在过的剧烈情绪面前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答案。

      “——麦格教授叫我和伊万斯下课后上去跟她谈谈,记得吗?好了,先生们,让我告诉你们,我的生活将变得多么不可思议——”当掠夺者们走过二楼走廊时,詹姆说。他们正在去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拿下一节课的课本的路上,他们下节课要分开上了。在其他人去草药课的时候,莱姆斯将去上保护神奇生物课,所以詹姆正试图在莱姆斯离开之前讲完他的故事。他在讲他们今早的变形课,但因为过于兴奋,他语速快的让人有点听不懂。

      “——在礼堂和城堡周围布置圣诞装饰,我想我们得从斯普劳特那里偷些槲寄生,因为这是我的机会,我告诉你们——”

      其他掠夺者都很习惯詹姆时不时用这种喋喋不休地方式谈论他的真爱。而且他们很清楚,不要试图在他目前的状态下打断他,任何这样做的尝试都是无效的,詹姆甚至可能根本不会听到他们的声音。只要是涉及到莉莉·伊万斯,他就会立刻变一个人。

      ——一定要侦查一下公共休息室,但既然莉莉总是坐在能俯瞰黑湖的窗户旁边,那就一定要去看看。当然,她也老坐在图书馆魔法史走廊附近,所以那也是个好地方——”

      “……他到底在说什么,莱姆斯?” 西里斯低声说。他扬起眉毛瞥了一眼詹姆。詹姆一边走在他们身边,一边疯狂地打着手势,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西里斯心不在焉。

      莱姆斯冲詹姆的方向摇了摇头,喃喃地说:“槲寄生,西里斯。槲寄生。

      西里斯皱起了鼻子:“梅林,他得强迫症了,是不是?如果我对一个女孩这样,请一定记得扇我一耳光——哦,等一下,我得看看布莱尔对我最近这封信的反应。”

      莱姆斯困惑地、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但西里斯已经绕过了彼得,躲开了詹姆打着手势的手臂,大步朝在他们前面的薇薇安走去了。彼得看向了莱姆斯,但詹姆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西里斯已经消失了,他正喋喋不休着有没有一种可以把檞寄生挂在礼堂莉莉座位正上方的方法,或者这么做是不是太难了——但他妈的,他是一个掠夺者,他就得做疯狂的事情,月亮脸,你有什么建议。

      莱姆斯叹了口气,冷淡的告诉詹姆,莉莉可能会识破他的计划,因为她不是一个白痴(他没有说“不喜欢你”,但他有所暗示),西里斯此时则赶到了正在去往如尼文教室的薇薇安身边。

      “布莱尔,关于你的暗恋者有什么新的说法吗?我敢肯定你现在已经意识到,疯子克拉克根本没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

      他,当然,已经做好了薇薇安让他滚蛋的准备,这就是为什么当她什么都没说的时候他感到非常奇怪。但,鉴于她以前也试图对他保持过沉默,西里斯只是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有没有收到新的来信?我还是不敢相信有人会暗恋你。用不用我帮你打听打听?我想我们可以排除95%的人。剩下5%的人很可能患有精神病,或者有自杀倾向。”

      他的冷嘲热讽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反应,所以他皱着眉头,转过身看着她,发觉薇薇安甚至没有意识到他走在她旁边——通常情况下,他能分辨出她什么时候想要假装忽略他,因为她会弯曲手指,就好像她在控制想要揍他的冲动,她的眉毛轻微抽动,这些都让他感到无尽的乐趣,但现在,她什么也没做。仿佛他是个幽灵,她看不见也听不见他。

      考虑到她以前从来没有对他做出过这种反应,这实际上有点让人不安。

      “……布莱尔?你还活着吗?” 他低下头去看她,若有所思地问道。再一次,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这时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情。

      首先,她皱着眉头。这不是她平常对旁人发火时的那种怒容,而是她脸上最轻微的一种低落的表情,好像她在认真地思考着困扰她的事情。其次,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周围的环境,她还没有撞到任何人的原因估计是因为人们习惯了躲着她走,不想惹她生气。第三,她甚至并没有忽视他(他认为),她似乎真的没有意识到他就在她身边走着,因为她看起来马上就要睡着了。

      “……我觉得这是个整你的好机会,布莱尔,但说实话,现在情况太反常了,我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他喃喃自语道,又看了看她。再一次,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可真有点吓到我了——嘿,戈德里克,看着点路!”他叫道,然后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肩膀,避免了她一头扎进一个笨手笨脚的三年级学生怀里。这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唤醒了她,因为她终于看起来很吃惊的抬起了头。有那么一小会儿,她看起来很困惑。然后她转头发现西里斯正抓着她的肩膀,她扬了扬眉毛。

      “……你在干嘛?” 她问道,她的声音不像平常那么尖锐。

      西里斯停顿了一下,有点困惑的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

      他们对视了整整两秒钟,薇薇安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从她身上打了下来:“好吧,无所谓,反正别扯上我。”

      西里斯瞪大眼睛看着她,她把书包往肩膀上抬了抬又走了起来,甚至没有屈尊去对他说一句挖苦的话。老实说,此时此刻,他现在甚至情愿被她嘲笑几句。

      “你到底在拼命想什么呢?”西里斯追上她,把双手塞进长袍的口袋里,问道。他并不认为他真的在乎答案,但他有点好奇,薇薇安·布莱尔可不是每天都会错过侮辱他的机会的。

      不过,尽管她和刚才相比回了点神,她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兴趣进行他们俩反反复复的侮辱比赛。薇薇安只是把嘴抿成一条细线,抱怨道:“和你无关,布莱克。滚开。”

      她阴沉的语气并没有让西里斯气恼。他只是对她扬了扬眉毛,讽刺地说:“你今天肯定出了什么事,戈德里克。通常你可比这粗鲁多了。”

      薇薇安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也许我今天没有精力搭理你那些琐碎的争论。”

      “……那,是我让你累坏了吗?”

      “我觉得这是肯定的。”

      “得到一些反馈总是不错的,仅此而已。”

      “那你去从别处收集反馈吧。我现在太累了。”

      真是够了。她昨晚一整夜都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她和雷古勒斯的对话,想着穆尔塞伯手臂上那墨黑刺青的痕迹。她几乎就没合过眼,她现在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也证明了这点。她看上去非常疲惫,就连西里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皱着眉头看着她,把所有这些迹象都看在眼里,然后慢慢地说:“我想问你怎么了,但我觉得这有点奇怪。”

      薇薇安哼了一声表示同意,小声说:“是啊,我开始怀疑世界是不是要毁灭了。”

      他嘲弄地傻笑了一下,耸了耸肩:“我也是。”

      她瞥了他一眼,他也瞥了她一眼,薇薇安又想起了昨晚的事,不知道她是否……应该……说些什么?雷古勒斯毕竟是西里斯的弟弟。她应该告诉他雷古勒斯正在走的路吗,还是说这是越界了?西里斯会在乎吗?他们俩的关系并不十分亲密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尤其是西里斯在五年级离家出走之后。从那以后,他们两人的关系变得非常糟糕和紧张,以至于他们唯一的接触就是偶然的对视,或者是持续不了几分钟就会导致互相侮辱的短暂交谈。

      而且,即使西里斯真的在乎,她也没有权利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她不是雷古勒斯的保密人,就算她说了什么,西里斯又能做什么呢?他似乎没有机会说服雷古勒斯去转向更好、更有益的道路。雷古勒斯根本不会听他的,她也怀疑西里斯甚至根本不会去劝。

      “你今天怎么了,布莱尔?”西里斯皱眉。

      突然,薇薇安意识到他们在走廊中央停了下来,在她内心独白的过程中,她一直默默地盯着他。她猛地抬起头,清了清喉咙,然后对他冷笑了一下,喃喃地说:“梅林,我一定是疯了。”

      说实话,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想要告诉西里斯·布莱克,他的弟弟是又一个未来食死徒。他很可能会当面嘲笑她,提醒她他早就告诉过她了,然后大步走开,嘲笑她的愚蠢和天真。

      她对自己摇了摇头,又转过身去,这一次她一心只想在上课铃响之前赶到教室。当她转身离开时,西里斯对她扬了扬眉毛,继续跟着他,但薇薇安用一个眼神拦住了他。她的眼神变得像往常一样锐利地闪着光,这一次,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一句话也没说就退了回去,困惑的看着她消失在了另一个走廊里。

      无论如何,他从未与薇薇安·布莱尔有过这样的经历。事实上,他甚至敢说,这是他们多年来第一次有礼貌的谈话。太奇怪了,他所能做的就是困惑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而且,在这件事上,他不禁想知道薇薇安刚刚一直在思考些什么。这太令人困惑了。

      “——重点是,月亮脸,既然莉莉和我负责今年的装饰,那咱们就得分头行动了,而且——”

      他必须弄清这个谜团的真相。他突然觉得,薇薇安身上有一些他之前不知道的东西,如果他的恶作剧想要成功,他需要更好地了解她。

      “——我是说,来吧!让她意识到我有多好的机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想想看——”

      为了写出更好的诗句,为了真正让她觉得有人爱上了她,他必须弄清楚在表面之下,她到底是谁。很明显这是他正在考虑的问题,他之前没有意识到是因为薇薇安令他作呕,他绝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

      ——首先我们都被选为学生会主席,现在我们要一起负责圣诞节的装饰。这就是命运,明白吗?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其他掠夺者对詹姆摇着头,忙着赶上西里斯。而西里斯正忙着思考他需要做什么,没有注意到。

      “——另外,我想如果我打对了牌,槲寄生的想法可能真的很完美——”

      薇薇安·布莱尔喜欢什么?色*情小说,对人施恶咒,冷嘲热讽,创造咒语,侮辱他……

      他应该把这些写下来。

      “——我考虑用这些东西装饰塔楼,但我不想让她认为我是在自找麻烦,你知道吗?”

      西里斯转过头看着詹姆,扬了扬眉毛,慢吞吞地说:“梅林,你有强迫症吧,詹姆。我发誓你的生活完全就是在围绕着莉莉·伊万斯。姑娘们不值得你这样做,伙计,相信我。”

      最后(终于!),詹姆闭嘴了。他转过身,怀疑地看着西里斯,疑惑地问:“西里斯,你怎么站在这?你刚才不是跟在我后面吗?”

      莱姆斯叹了口气:“……他跑出去追薇薇安了。”

      詹姆的在怀疑之下回归了冷静。彼得看起来有点不舒服。莱姆斯翻了翻眼睛。西里斯则气愤地说:“我没有追她。并且,我已经决定,如果我想让这个恶作剧成功,我需要获得一些有关她的适当信息,所以我打算去图书馆。先生们。”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附近的走廊里,留下他的朋友们在他身后目瞪口呆。

      “……图书馆?” 彼得结结巴巴地说,看上去更不舒服了。

      “适当信息?”莱姆斯重复。

      “然后他说我有强迫症?”詹姆质疑道。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莱姆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一边嘀咕着他那些坠入爱河的朋友们,一边走向格兰芬多塔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Behold the way of d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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