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枯之前》宥一宁

35、第三十五章

　　国庆假期回来第三天就是运动会，第一天全校一起清理操场、搬桌椅布置场地。第二天则是方队彩排，一整天操场全是整齐的踏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哨子声。

　　放假前的体育课也全都被用去练方队，周言的个子算是比较高的，但竟被老师安排在第一排领队。
　　她常年习惯缩在最后一排摸鱼，跟着前面人的步伐走。如今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每一步都得绷着神经，简直是种煎熬。
　　她一直以为走方队都该是前高后低的排列方式，直到彩排这天才发现，全校只有他们班这样。

　　彩排队伍路过观众席时，周言诺眼角余光瞥见陈筱衍和黎莘沅并排坐在草丛边，正对着她的方向笑。
　　她心里顿时冒出一串问号，陈筱衍不参加方队她是知道的，可黎莘沅一米七多的大高个，他们班怎么舍得放着大高个不上，让她留在观众席清闲？

　　一轮彩排刚结束，周言诺顾不上擦额角的汗，就朝着两人跑过去。

　　“老师说我走路太僵，节奏感差，就把我撤下来了。”黎莘沅这么和她解释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可奈何。
　　“怪不得，”周言诺咂咂嘴，“你这身高不上场也太可惜了，多撑场面啊。”
　　黎莘沅挑眉看她，“某个不到一米七的人，看起来倒挺遗憾？”
　　“我都一米六九了！就差一厘米，今年肯定能突破一米七！”周言诺辩解道。
　　黎莘沅笑得眉眼弯弯:“可我已经到了呀。”
　　“啊！陈筱衍，你看她欺负我！”周言诺转头向旁边的人求助。
　　陈筱衍抿了抿唇，说:“我才一米六二，打不过她。”
　　黎莘沅听完“哼哼”两声嘚瑟了起来。

　　“周言诺！快回来，该第二轮彩排了！”樊旅的声音从操场那头传来，他边跑边挥手。
　　“来了！”周言诺应了一声，随后转头朝两个人摆了摆手，“拜，走了！这次先不和你计较，哼！”

　　跑到樊旅身边时，她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脚步不停往前冲。樊旅气急败坏地揉了揉头，指着她的背影追了两步，“周言诺你等着！”

　　黎莘沅看着两人打闹的背影，笑着感慨:“他俩真像一对欢喜冤家，吵吵闹闹的，还挺配的。”
　　“配什么？”陈筱衍轻声问。
　　“谈恋爱啊，”黎莘沅说得认真，“我赌一把，要是樊旅能考上一中，他俩肯定会在一起。”
　　陈筱衍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远处。

　　黎莘沅还在自顾自分析着两人的相处模式，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异常。

　　陈筱衍看着周言诺和樊旅跑向彩排队伍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真的看到了几年后的他们，依旧这样打打闹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结合之前樊旅的种种行为，说不定他早就喜欢上周言诺了，那种明目张胆的在意藏在每一次情不自禁的靠近里。
　　周言诺这样开朗直率的性子，就该和同样外向的人在一起才能把她的鲜活完全展现出来。

　　“我去洗把脸。”陈筱衍突然站起身，打断了黎莘沅的话。
　　“哦，去吧。”黎莘沅随口应着，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小声嘀咕:“天也不热啊，难道是坐久了困了？”

　　陈筱衍回来时，第二轮彩排刚结束。
　　周言诺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和其他人说笑。

　　“怎么突然去洗脸了，困了？”周言诺转头看见她，笑着问。
　　“嗯，有点。”陈筱衍在她身边坐下。
　　“也对，干坐着确实容易犯困，”周言诺凑近了些，打量着她的脸，“靓女，让我看看你的脸有没有被风吹干裂。这天儿冷了，尽量别在室外洗脸，风一吹就容易裂口子。”
　　“我带面霜了。”陈筱衍轻声说。
　　“想得还挺周到。”周言诺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

　　排练了一下午大家都有些累，休息了半小时后便直接去了食堂。
　　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红烧排骨、炸酥肉、番茄炒蛋，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大概是明天要开运动会了，学校特意给参赛的同学补能量。

　　“哎呦嘿，炸酥肉！”樊旅用胳膊肘碰了碰周言诺，眼睛盯着餐盘里的肉，“幸好你明天要跑八百，不然我今晚肯定要抢你的肉吃。”
　　周言诺抬手捶了他一下:“什么歪逻辑？”
　　“不运动的人少补充点能量嘛，免得长胖，”樊旅拿起一块酥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我可不一样，明天要跑一千，得多攒点力气。”
　　“切，你也不怕补过头，明天拉肚子跑不动。”周言诺撇撇嘴。
　　“你别咒我行不行？”樊旅瞪了她一眼，又夹了一块酥肉。

　　—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在这秋高气爽活力四射的日子里，翠中中学第十六届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热血激扬的语调引来同学们的阵阵侧目。

　　“赛场是拼搏的舞台，更是团结的见证。希望各位运动员们赛出风格、赛出水平，也请在场的每一位同学，为每一份坚持、每一次冲刺鼓掌喝彩。最后，预祝本届运动会圆满成功！现在我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

　　十月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掠过操场，吹动了观众席上的彩旗。周言诺蹲在八百米跑的起跑线后系鞋带，白色运动鞋的鞋带被她绕了三圈，又用力拉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周言诺，加油！”班长站在起跑线旁用力挥了挥手，班上的同学也都在观众席上探着头，朝着她的方向喊着加油。
　　周言诺抬头，对着班长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她不仅是为了给班级争光，更因为赛前她答应过陈筱衍，要带一块金牌回来找她。

　　裁判举起发令枪，阳光在枪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周言诺屏住呼吸，将所有杂念都压了下去，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跑道。

　　“各就位——预备——”

　　“砰！”枪声刺破空气的瞬间，周言诺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急于冲刺，而是稳稳地迈开脚步，按照赛前计划的节奏，保持着匀速向前跑。

　　路过陈筱衍他们班所在的位置时，她特意转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陈筱衍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正一脸紧张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周言诺朝着她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随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跑。

　　路过自己班的观众席时，耳边传来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她朝着大家挥了挥手，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跑完两圈，剩下最后一圈时不少选手都明显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周言诺感觉到小腿有些酸胀，但心里的那股劲还在，她深吸一口气，加快步伐，一个个超过了之前跑在她前面的人。

　　距离终点还有不到一百米时，周言诺的视线里只剩下前方那条拉直的红绳。
　　耳边的嘈杂声突然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运动鞋踩在橡胶跑道上“哒哒”的声响。
　　抬头望向前方，看到了站在红绳后面的陈筱衍，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周言诺只觉得耳边的风突然静止了。原本嘈杂的呐喊声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安静取代，只剩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颤。

　　早已等在终点线旁的陈筱衍及时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惯性让两人都向后倾倒，周言诺下意识地用手垫在陈筱衍的后脑勺，整个人趴在了她身上。

　　“陈筱衍……”周言诺喘着粗气，脸颊贴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点沙哑，“之前，你都不让我碰你。现在，我都可以这样趴在你身上了……真开心啊。”
　　“你开心就好。”陈筱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扶了起来，“刚运动完别趴着，走一走缓缓气。”
　　“好~”周言诺顺着她的力道站直，胳膊下意识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计时老师走过来，笑着告诉她成绩:“第一名，而且比你之前的最好成绩还快了十秒左右，很不错！”
　　周言诺点点头，心里满是喜悦。

　　回到班级的观众席，樊旅立马凑了过来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周言诺，直接拿了第一，太牛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周言诺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行，不损你了，”樊旅笑着说，“借你点好运，你们女生跑完接力，就是我们男生一千米了，我可不能输给你。”
　　“行行行，赶紧去候场吧，别在这耽误时间。”周言诺推着他往操场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