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倾尽锦绣来》笑酌风月

44、锦绣自来渊源深

　　“锦绣姑娘，好久不见啊。”荆桃微笑。

　　明珰甚是惊讶：“洛爷，你识得这位姑娘？”

　　“曾经见过两次面。”荆桃眉眼笑得弯弯的，“多美的姑娘，真是越长越漂亮。”

　　锦绣红了脸：“洛爷过奖了。”

　　荆桃的目光又落在她手上的玉玦上：“那块玉玦，姑娘不介意给我看看么？”

　　锦绣连忙点头，将手中玉玦递过去。

　　荆桃接过玉玦，目不转睛地打量了玉玦须臾，脸色忽然陡变。

　　“这块玉玦，是谁给你的？”她抬起头看着锦绣，目光如炬。

　　“这是家传的……”锦绣有些不自在地答道。

　　“明珰，这个姑娘就交给我吧。”荆桃转向明珰说道，“你们两个都跟我来。”说罢转身走开。

　　锦绣被她的言行搞得云里雾里的，但看盟主已随着洛锦走远，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锦绣，到我旁边来。”荆桃走在她前方，忽然冒出一句。

　　锦绣“哦”了一声，加快速度走到她身旁。

　　“你知道这块玉代表的意思么？”荆桃问道。

　　“不知道，从没有人向我说过。娘生我时难产，而爹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还在襁褓中就被抱到了修竹阁抚养。”

　　“这块玉为何在你身上？莫非就没有人发现过么？”

　　“是一直贴身挂在我脖子上的。”锦绣说道，“那时候修竹阁的阁主还是竹阁主的师父任夫人。我长到八岁时，任夫人将阁主之位传给了竹婉兰，随后离阁隐居山中。但她走之前给我说了一席话……”

　　荆桃脚步一顿，望着她：“她给你说了什么？”

　　“她说，那块玉要好好保存，是我家留下来的唯一遗物。”

　　荆桃眯起眼睛：“就说了这个？”

　　锦绣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后道：“她还道，要多提防竹阁主，这块玉玦万万不可被她拿了去。”

　　“竹婉兰为何将你赶出来，你知道么？”荆桃道。

　　锦绣茫然地点点头：“那日她为何会发那么大的火，我也不知道原由。”

　　荆桃笑起来：“她那是心虚了。”

　　“啊？”锦绣愈发茫然。

　　“好姑娘。”荆桃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你便跟着我，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一、一家人？”锦绣猝不及防，脸色大变，“我、我怎么能高攀洛爷？”

　　“日后你便是我妹妹，叫洛锦绣。”荆桃抿嘴微笑，笑容很是温柔，“你愿意么？”

　　“……”锦绣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

　　她脸颊泛红，眼中闪着感激的，狂喜的光芒。

　　少女乌黑色的瞳仁隐隐泛着大海的蓝意，好似天际最璀璨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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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去宫殿的马车上，荆桃忽然问道：“一年前，竹婉兰曾经在武林大会用过一记独一无二的仗法，你可否觉得很眼熟？”

　　“我知道，那记仗法任夫人曾经教过我。但是阁主会那记仗法再正常不过，她也是任夫人的徒弟啊。”锦绣颇为奇怪地道，“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不对，理所当然。”荆桃笑笑，“听说烈刃派的秦掌门对那记仗法很好奇，曾经数次上门拜访竹婉兰？”

　　锦绣点点头：“他一共来了三次，前两次都被阁主给拒绝了，最后一次阁主才接见了他。我也是因为中途进去奉茶才听到了他们谈话，他们讨论的确实是那记仗法不错。阁主见我进来很恼火，还训斥我不要再来奉茶了。”

　　荆桃点点头，然后不再说话，阖目小憩。

　　锦绣自然不敢出声打扰她，马车中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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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进了宫殿。

　　下了车，锦绣不可置信地看了皇宫许久，猛然转头看向荆桃：“洛爷，为、为何会来皇宫？”

　　“跟我来。”荆桃抛下一句话，又径自走进了皇宫。

　　门口的侍卫看见荆桃，忙不迭跪下磕头：“参见殿下。”

　　荆桃仅微微点头，拉着魂飞天外的锦绣走进皇宫。

　　缥瓦飞檐，琉璃红砖。飞琼飘絮的花园，清寒树碧，花含朝雨。

　　那雕栏玉砌似隐在翠竹外，亭台楼阁跨于清波前。小蟾斜影转东篱，彩扇寒蝉，秋水南屏。

　　一路上，不停有小厮与宫女向荆桃跪拜行礼：“参见殿下，殿下万福！”

　　锦绣怔怔地看着荆桃，脑袋里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穿越似乎无穷无尽的院落，她们来到了芳歇殿。

　　荆桃找宫女来吩咐了几句，宫女便拉着浑浑噩噩的锦绣进了殿中，荆桃兀自离开。

　　几个宫女走上前，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锦绣“哦”了一声。

　　一位宫女站起来，温声道：“请公主随我们来。”

　　“哦。”

　　“公主请小心台阶。”

　　“哦……”

　　……

　　“等一下！”她大声叫道。

　　几个宫女骇了一跳：“公主有何事吩咐？”

　　“你们叫我什么？”她转过去，眼神死死地看着几位宫女。

　　几个宫女被她的表情骇得花容失色，慌忙磕头道：“公、公主殿下……”

　　“公主？”锦绣瞪大眼睛，“我为什么是公主？”

　　几个宫女连连磕头：“圣娘殿下说了，公主今日入住芳歇殿，叫我们好生伺候……”

　　“圣、圣娘？”锦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抓着一个宫女的肩膀一阵穷摇，“你们说谁是圣娘？”

　　宫女被她摇得眼冒金星：“回、回公主……圣、圣娘是……”

　　“是我。”

　　冷不防的，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锦绣闻言浑身一颤，“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过身去。

　　一位少女站在她身后。身批玫瑰色羊绒披风，美髻如峨，黛色双眸，绝色的脸回眸生花。

　　“我是洛锦。”

　　少女言笑晏晏地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圣娘就是我。”

　　沉默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锦绣才开口说话：“你……你是女人？”

　　“我这样子，像男人吗？”荆桃微微笑道。

　　锦绣摇摇头。

　　“可你，可你怎么会是圣娘……”

　　她无论如何还是不敢相信。

　　“是我隐瞒了身份，不过现下你知道了。”

　　荆桃说道：“你先进殿里梳洗一下罢。我一会儿再来。”

　　“可是你……”锦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宫女给硬拉进了宫。

　　芳歇殿里燃着热烘烘的百合香，锦绣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浴室。

　　“公主想要什么味道的花瓣沐浴？”一位宫女问道，“这里有桔梗、芍药、蝴蝶兰、大花蕙兰、风铃草、香雪兰、水仙、瑞香……”

　　锦绣听得头都大了，摆了摆手道：“随意找个便行。”

　　“是，那就给公主准备芍药花。”几个宫女说着便忙碌去收拾，而又有几个宫女扑上去开始解她的衣襟，伺候她更衣。

　　“喂喂……你们干嘛！啊！ 拿开！快把你的手拿开……啊！你们在摸哪里？我自己来！我自己脱！你们快走开啊！……”

　　咆哮声响彻芳歇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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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出来了啊。”荆桃坐在椅子上品茗，看见锦绣从偏殿走出来，遂放下茶杯。

　　锦绣一身纯白的丝绢长裙，胸口坠着颜色温润的玉玦，手上戴着红玛瑙圆珠手镯，深黑色的流苏坠于鬓侧，璎珞银镶步摇斜插于髻上，充满着西域的别样风情。

　　“你还真是很适合这身打扮。”荆桃满意地点点头，对略有怯意的锦绣说道，“过来我旁边坐。”

　　“……好。”锦绣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坐下，有小宫娥奉上香茗。

　　荆桃将下人都遣退，向锦绣道：“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有，当然有！”锦绣立即说道，“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公主？”

　　“你是我的妹妹，怎么不是公主？”荆桃笑问。

　　“但你总不会无缘无故认个妹妹回来罢？”方才沐浴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由于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没考虑到她为何要认自己做妹妹这档子事。

　　“原因很简单。”荆桃毫不含糊说道：“你是圣娘的后代。”

　　“……啊？”锦绣一头雾水，“圣娘不是你么？”

　　荆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曾经的圣娘。”

　　“曾经的圣娘？那她的后代莫不是你么？”锦绣茫然。

　　荆桃道：“我们湘弦国不同于中原的皇位世袭制，而是上天择就。最高领导人圣娘二十年换一次，而标致就是若有新生婴儿手指尖带荆桃花胎记，那便是下一任圣娘。圣娘不许谈婚论嫁，所以我与历届圣娘都毫无血缘关系。”

　　“原来是这样啊……”锦绣的目光不自觉瞟向荆桃的手指尖，“可你的指尖也没有……”

　　说到这儿她声音戛然而止，目光锁定在了她手背上的那一朵小花上。

　　荆桃微笑着抬起右手：“看见了吧，我的胎记没有长到指尖上，而是长到了手背上。”

　　右手上，一朵白中带粉的荆桃花娇艳异常。

　　“啊，难怪，难怪你是洛锦时会在手背上绑一朵姜花！”锦绣恍然大悟，“是为了遮盖那个印记啊！”

　　“不错。”

　　“可是……可是既然你的胎记没有长到指尖上，那为何会认为你是圣娘？”锦绣依然不解。

　　“在上任圣娘降生二十年后的这一年，只有我一个婴儿手上有荆桃花的印记。而且我出生那日满园花树落荆桃，更是上天的兆示。至于原因，那是因为我双亲的关系。”荆桃淡淡道，“我的母亲是西域人，而父亲却是中原人。可能是血缘相混造就。”

　　“……那，那你又为何说我是以前的圣娘的后代？”

　　“因为那枚玉玦。”荆桃道，“那枚玉玦只有历代圣娘才会有。”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玦，形状极颜色、做工极材料无不与锦绣身上那块一模一样。

　　荆桃补充道：“下一任圣娘被抱进宫时，上一任圣娘都会做一枚玉玦放在她身上，以显示她是圣娘的身份。而每一任圣娘初初进宫时，却还是出生不过几日的婴孩。而这枚玉玦，又是你在襁褓中就有了的，定然是你父母所给。”

　　“所以你就认为，我是历任圣娘的后代？”

　　“是。”荆桃点点头。

　　“可、可是不对啊。”锦绣忙道，“你不是说圣娘不许谈婚论嫁么？连亲也没法成，怎么能有的后代？”

　　“话是如此，但也不是没有违反规定的人。”荆桃笑笑。

　　她会想到这个，还是因为一年多前薛凌轩对她说的话。

　　彼时薛凌轩与她从牢中出来，揭穿了她的身份。

　　——“许多年前，湘弦国圣娘曾与诗织国一位王爷相爱，圣娘将掠月鞭送出作为信物，但由于圣娘不可成婚，所以她只有黯然回国。而那位王爷，后来因为篡权夺位，坐上了诗织国的皇帝宝座。那根掠月鞭便和诗织国的神器梳云剑放在了一起。时间一久，便成为了诗织国的‘双璧神器’。”

　　想必这个王爷和圣娘，当时不仅仅是相爱那么简单，定然是已然有了孩子。

　　而锦绣，恐怕就是这孩子的后代。

　　锦绣看着荆桃，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荆桃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你把我领回这里，是为什么？”锦绣问道，“你不管我不顾我不是更好？我得知了你的身份，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虽单纯，但也知道眼前的人不会这么善良。这人是洛锦，洛锦虽在江湖上声名远扬，但并非全是美誉。阁主也曾经告诉过她们，若是见到洛锦定然要回避，因为他暗地里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荆桃秀眉一挑，说道：“谁说没有好处？”

　　锦绣愣了：“难道有好处？”

　　荆桃含笑颔首：“当然有。”

　　锦绣怀疑地看着她。

　　“你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你在这里呆着，比哪里都要安全。”荆桃微笑，“不过你是圣娘后代的事情，还有我是洛锦的事情，都必须要保密。否则的话，你会招来杀身之祸。”

　　“好。”锦绣点点头。

　　“那我问你，任夫人现在在哪里？”

　　“你为何要找她？”锦绣奇怪地道。

　　荆桃道：“有些事，我还想要确定一下。”

　　太多事情想要知道。

　　秦珺彦为何会频繁寻访竹婉兰？

　　他为何知道湘弦国秘籍的招数？

　　到底当初那个圣娘和王爷，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这其中的渊源，会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