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倾尽锦绣来》笑酌风月

42、浴血沙场为伊战

　　他还记得二人的初见。

　　在奕来镇的酒楼里，那年轻男子竟能毫不被察觉地将人点穴又解穴。

　　那男子生得极秀美，犹胜女子，但举手投足间分明却不是女子模样。

　　路上，他马车毁损，便在路上拦了一马车前去搭一程。没料到车主却是酒楼里那武艺极强的年轻男子。

　　男子自称“罗惊涛”。

　　这时他才发现，这男子的瞳仁竟是墨绿色的。

　　他不禁笑了一声。

　　秀美绝伦的男子，黛色的眼眸，举世无双的武功。

　　即便从未见过面，他也知道眼前这人只能是称为“倾世双刃”的洛爷——洛锦。

　　事后的事情发生极有戏剧性，洛锦自称断袖，为他挡走了疯狂追求他的苍戌门门主蔚姗姗。

　　有一天在饭馆内，他发现洛锦竟是用左手用膳。

　　他笑嘻嘻地道：“都说左撇子聪慧，但你是个例外。”

　　洛锦闻言便作势就要与一边的蔚姗姗调换个位置。

　　于是他立即好说歹说地赞扬了他一顿，才把他拖住。

　　洛锦对他拍的马屁很是满意，于是伸出右手拍拍他的肩膀。

　　就在洛锦伸出右手的一刹那，自己分明发现他的手背上赫然有一朵白中带粉的花形。

　　他想起洛锦墨绿色的，属于西域的瞳色；见所未见的点穴手法，以及右手手背上的荆桃花印记。

　　传说中的圣娘，便是如此特征。

　　这个世上，符合如此特征还有第二人么？

　　于是他顿时便再次知道了一个事实。

　　洛锦是圣娘。

　　洛锦是个女人。

　　他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眼前这个女人真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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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洛锦分别之后不久，很快便传来了两国大战的消息。

　　他知道，她来诗织国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发战乱。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在战场上的样子。

　　难道和还是洛锦的那副模样，妖孽又风流？

　　于是他找到了皇上，请求他给自己一个军衔。

　　皇上笑问：“你过去是无论如何也不要官职，此时为何又主动讨要？”

　　他被这个问题问得怔了怔，然后道：“我想会会她。”

　　皇上微微眯起眼睛：“她？”

　　他笑了：“洛锦。”

　　皇上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里翻江倒海。

　　过了许久，皇上唇边忽然就携了一丝笑意：“她确实很值得你会会。”

　　他点点头，分明看见皇上眼里一刹那涌现的杀意和琢磨不透的情绪。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第一次和她交手时，还请皇上假称没有给我军衔，我还是一介草民。”

　　皇帝又盯了他须臾，眼神若有所思。片刻又浮现出笑容，神情温和地颔首。

　　他笑眯眯地谢过了皇帝。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是谁。

　　这个男人就是在江湖上与洛锦齐名，曾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薛凌轩。

　　他二人一个做了诗织国皇帝，一个做了湘弦国圣娘。

　　聪颖如皇帝，怎会猜不到他的心思。

　　所以皇帝所想的，应该也是他所想的。

　　他只是想多一个机会和她交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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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弦国边境战役惨败，他被派往边境。

　　途中在一处酒家停下歇息时，他发现前方有一个颇为熟悉的细瘦身影，而且拿的是左手用膳。

　　待那人走后，他立刻拉来掌柜的询问。掌柜的描述了她的眼睛，他才确定果然是她。

　　不可压抑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很快冲出了酒家。

　　他觉得，自己似乎离她愈来愈近。

　　那种强者对抗的快感，让他深陷不拔。

　　于是下一场战役，他们在沙场上终于碰面了。

　　只是他一来便捅了她一刀，让她差点一命呜呼。

　　其实他完全可以一刀捅死她的。

　　她本是诗织国人人除之而后快的人，更别说自己还身为大将军。但看见那柄刀没入她身体的一刹，他的心忽然没来由地一抽。

　　她死了的话，他和谁挑战？

　　乐趣又从何而来？

　　于是他迅速将刀抽离了她身体，血液亦随之喷薄而来。

　　事后，皇帝问他：“当时你为何不一刀杀了她？”

　　他半晌不说话。

　　皇帝笑了：“不忍心？”

　　他下跪磕头道：“末将知罪，请皇上责罚。”

　　皇帝云淡风轻地道：“原来你浴血沙场就是为了她么？”

　　他摇摇头，口是心非道：“末将自是为国而战。”

　　这时，他亲眼看见皇帝眼中掠过的一丝喜忧掺半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嘴里吐出两个字：“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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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喜忧掺半的复杂情绪，又再次出现在了他眼里。

　　薛凌轩对着洛荆桃，眼里酝酿着千万种难以琢磨的思绪。

　　“这么晚，来我军军营有何贵干？”他表情平静如水。

　　“怎么能这么说呢。”洛荆桃笑得很无害，“我心心念着薛郎，还深更半夜地来找你，你莫非不觉得很惊喜么？”

　　“确实震惊之际。”他冷笑一声。

　　荆桃眼波盈盈地眺了一眼李逸笙，笑嘻嘻地道：“李将军，怎么样，我的吻香不香呀？”

　　“香极，香极。余味未消。”李逸笙含笑以对，说的却是实话。

　　“不知道……”她的眼神又转移到了薛凌轩身上，“皇上准备怎么处置你呢？”

　　“别国之事，无需圣娘插手。”薛凌轩毫无表情。

　　荆桃笑了笑，没有气恼：“李公子青年才俊，现下还未有家室么？”

　　“没有。”

　　荆桃又准备开始做月老：“我这里有艳冠天下的姑娘……”

　　薛凌轩打断她：“洛姑娘明说，你今次来意究竟为何？”

　　“这个啊。”荆桃侧首注视他须臾，微笑道，“我想停战。”

　　“停战？”两个男人顿时都满脸愕然。

　　“前提是……”荆桃笑得甚是柔和，“请皇上与湘弦国公主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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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桃笑盈盈地朝她走来。

　　“怎么样？”荆桃挑了一下眉毛，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雨霖铃雪颊酡红，说不出话来。

　　方才荆桃与两人谈话时，她隐在楼内，看见了那皇帝的容貌。所见第一眼，那惊艳便宛若初见圣娘的容颜。

　　不论其容貌，便是其气质，便足以让任何人拜倒。

　　因自己出身高贵，容貌极美，再加之才华卓绝，她从未看起过任何男子。而此时在那皇帝前，一颗芳心竟然怦然而动。

　　这前所未有的感觉，令她慌乱又错愕，却又有些许欣喜。

　　荆桃满面春风：“我想这世上，也唯有这个人配得上你了。”

　　雨霖铃期期艾艾地道：“可……可是小女子怎能配上皇帝万乘之尊……”

　　荆桃打断她：“你若倾心，我定会让他接受你。”

　　雨霖铃涨红了脸：“可是不见得皇帝会对小女子倾心，这事情怎么能强迫……”

　　荆桃乐呵呵地抚上她的脸：“你可是对自己没信心么？”

　　见雨霖铃又害臊得说不出话来，荆桃加了一句：“你生得如此美貌，这世上所有男人都会甘愿倾心于你。”

　　这下雨霖铃的脸彻底可以媲美炭块。

　　“明明心里喜极呢，你不会不愿意罢。”荆桃笑得极温和，手收离了她的脸，又倏忽肃容道，“你愿不愿意亦没有办法，就当为了这个国家。”

　　雨霖铃的脸变了一下，略略有些茫然：“殿下……”

　　“你若嫁了他，该是多么完美。”荆桃嘴角又有了笑意，但是看向雨霖铃的眼神却格外凛冽，“皇上抱得美人归，你嫁了个好郎君。和亲之后，战火平息，国家和人民还能从中收获利益。”

　　那口气虽一派清闲，却让雨霖铃忽然觉得非常恐惧，好像她若不应允，圣娘就要即刻杀掉她一般。

　　她又很不自然地恢复了笑容：“一切……但凭殿下安排。”

　　荆桃眼神微凉地瞥了一眼她，笑道：“好姑娘。”

　　雨霖铃顿觉恐惧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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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凌轩坐在军帐前方，举起一杯茶盏：“李将军，听说你有事找朕？”

　　李逸笙坐到一边的座上，说道：“陛下所言正是。”

　　“不妨直言。”

　　“对于与湘弦国和亲一事，不知皇上作何打算？”

　　薛凌轩笑了一声：“自是不会答应。”

　　“敢问皇上还是要亲自取了洛荆桃首级，收了湘弦国河山么？”

　　他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李逸笙轻笑：“恕末将无礼，皇上本来便没有杀洛荆桃之意。”

　　“何以说如此？”薛凌轩恢复了神色，颇有深意地看着他。

　　“末将直言，皇上武功本胜过她，有数次杀她的机会却没有理由地放弃了。”李逸笙镇定自若道，“洛荆桃是百年难遇的女强者，不杀她，隐患就会永远潜伏。”

　　“那么李将军究竟想说些什么？”薛凌轩勾了勾嘴角，含着看不透的笑意。

　　“皇上若无意杀洛荆桃，但她却处心积虑杀害皇上。一个甘愿做鱼肉，一个甘愿做刀俎，此仗胜算极小。”李逸笙道：“还请皇上答应和亲，如此还能使百姓太平。”

　　一番看似无礼的话，但薛凌轩却不叱其无礼，而是眼中波光微闪。

　　须臾，他轻微地叹息一声。

　　“你出去罢。”

　　“是。”李逸笙屈身施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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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弦国雨将军之女雨霖铃，被圣娘赐予了流韵公主的称号。

　　国色天香，才貌双绝的雨霖铃，愈发美名远扬。

　　册封郡主的大典非常隆重，整个西域乃至中原都知道了这条消息。

　　紧接着更加惊人的，湘弦国竟向诗织国提出了和亲。而诗织国皇帝亦很快答应了和亲。

　　和亲的人，便是流韵公主雨霖铃。

　　所以诗织国的皇宫，自然亦轰动了。

　　皇帝和亲，本是天大之事，但未能经朝内讨论，皇帝便下了决定。这未免过于仓促武断。

　　“皇后娘娘，皇上和亲一事，已然定于下个月初九。”徐公公道。

　　柳沐香秀眉深锁。

　　“皇上多久回宫？”

　　“回皇后娘娘，皇上成亲前不会再回宫。”

　　柳沐香的手抖了一下，随后镇定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罢。”

　　“是，娘娘。”徐公公说着退了出去。

　　柳沐香无力用手支颐，心头溢满了苦涩。

　　皇上，你不是说过么……

　　——“等找到皇室后继有人，我便弃了王位，隐居江湖。我在位的这些日子，只准备娶一位皇后，不纳嫔妃。”

　　皇上，你可是要食言么？

　　忽然，一种冰凉的感觉袭遍了全身，她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极其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徐公公！徐公公！”她大声地嘶吼起来，近乎疯狂。

　　徐公公立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娘娘有何事吩咐？”

　　她急得面红耳赤：“快备马！我要去边境，立刻，马上！”

　　徐公公被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娘娘这是要干什么？”

　　“废话少说，快给我备马！不然我马上砍了你的头！”她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叱骂道。

　　于是徐公公再也没有胆量询问原因，屁滚尿流地就飞跑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