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倾尽锦绣来》笑酌风月

15、圣娘出师探山寨

　　“不许动，打劫！”

　　琅山之上，几个黑衣男子拦住了徐徐驶来的一辆宝马香车，手持利刃，厉声道。

　　车夫蓦地拉停了马。

　　强盗走到马车前面，道：“里面的人，都出来！”

　　帘子被撩开，走下来一位女子。她轻纱蒙面，一双苍如蒹葭的黛色眼眸缀于白皙的脸颊之上，长发被一枚玉簪高高束起，一身湖色迤地绣花罗裙，衬出她窈窕柔软的腰肢。

　　虽看不见五官，但任谁也能感到这女子掩于面纱之下的容颜，至少是闭月羞花之色。

　　一名强盗走上前，嘿嘿笑道：“姑娘，你不若跟我们走一遭？”

　　女子黛色的眼直直地盯了他好久，才说道：“跟你走，有什么好处？”

　　“好处可大了，我们那里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赏不完的曼妙舞蹈，听不尽的笙箫丝竹，绫罗绸缎任姑娘挑选。”那强盗说得煞有介事。

　　“呵呵，这么享受？”女子秀眉一挑，黛色的眼中碧波潋滟，看得众强盗心中一荡。

　　“那么，走一遭也并非什么坏处。”女子接着说道，语带笑意。

　　众位强盗心中一喜，忙不迭地道：“好好，姑娘请跟我们来。”

　　于是众强盗领着一位弱柳扶风般的女子，慢悠悠地上了山，来到一处山寨之前。

　　说是山寨，也不尽然，因为此山寨实在是过于富丽堂皇。一座占地数亩的院落，门口挂了硕大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风萧寨”三个大字，走进院落，便看见繁花似锦，树茂如荫。许许多多的豪华宅邸，皆是上等砖瓦砌成，房檐四角翘起，此豪华程度都快及得上国都的重臣宅邸。

　　更值得注目的是，宅院里女子莺莺燕燕的声音不绝入耳，许多女子一身锦绣，与诸位强盗调笑嬉戏。

　　女子方踏进宅院，看见那些少女，道：“这些都是你们抢来的姑娘？”

　　那几个强盗也不含糊，答道：“不错。”

　　那些少女满脸满足愉悦，与那些强盗谈笑风生，这模样哪有丝毫被强抢过来的惊恐之感？

　　女子若有所思地看了那些少女几眼，随后道：“贵寨寨主呢？”

　　众强盗一愣：“你要干嘛？”

　　女子呵呵一笑，道：“无他，只是比较感兴趣罢了。他现下人在何处？”

　　一位强盗道：“姑娘，寨主他不方便见客，姑娘还是随我们来好了。”

　　女子佯惊道：“这怎么是好？我来叨扰贵寨，不与贵寨寨主打声招呼，实是失礼，这叫我心中如何过意得去？”

　　几个强盗面面相觑，这时其中一位道：“如此便带姑娘过去，只是寨主他若不喜，还是请姑娘作罢。”

　　“那是必然。”女子道。

　　于是有两位强盗便领了她就地折了方向，来到一处简陋的宅邸面前。

　　“就是这儿了，姑娘请罢。”强盗道。

　　女子略一迟疑，道：“这是你们寨主的宅邸？”

　　这宅邸砖瓦颜色最为黯淡，看上去已有些年岁，门前只寥寥地栽了几棵柳树。竟是所有宅邸中，看上去最为萧瑟的一个。

　　“不错。”强盗道，然后敲了几下门，叫道，“寨主，一位姑娘有事找。”

　　门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声，强盗面有难色地道：“姑娘，寨主看来是不方便见客。”

　　女子却兀自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的摆设，和这座宅邸的外观一样简陋。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硕大的羊毛地毯铺于地面上，羊毛地毯上有一方小桌，一张软榻，一把木椅。

　　木椅上坐着一位玄色长袍的男子，正俯首专心读着一本书。

　　“寨主真是颇为认真呵。”女子走过来。

　　那男子抬起头来，只见一张肤色如玉的脸，蔚蓝的凤目波涛暗涌，似是在碧浪中潜行的海兽般慑人。眼睫纤长，朱唇皓齿，鼻若悬胆，鬓若刀裁。

　　好一位眉宇轩爽的美男子！

　　男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未发一语。

　　女子缓步走过来，只轻轻瞥一眼他几案上摆的书，不由匿笑一声。

　　男子不动声色，道：“姑娘何许人也？”语调十分冰冷。

　　“叫我荆桃便好。”女子答道。

　　不错，这位少女便是湘弦国的现任圣娘，洛荆桃。

　　只是湘弦国中，女子叫荆桃的数不胜数。

　　洛荆桃很清楚，这个男人，便是赫赫有名的风萧寨寨主，霍风卿。他，也是她今日一行的唯一目标。

　　霍风卿只是看着她，道：“荆桃姑娘有何贵干？”

　　洛荆桃微笑道：“贵寨美女如云，寨主众手下皆是餐尽艳福，而贵为寨主的你何以唯独没有温香在怀？”

　　“没有这个必要。”

　　洛荆桃复笑问：“贵寨强抢路人钱财，寨主众手下之住宅皆是富丽堂皇，而寨主你何以独独宅邸质朴？”

　　“要那些繁琐之物作甚？”

　　洛荆桃忽地肃容，正色道：“那请寨主告诉我，为何贵寨要做出强抢钱财之事？”

　　“姑娘说话便不准确了。我们唯独只抢富人之钱财。”

　　“呵。这么说，你们还是劫富济贫的英雄？”洛荆桃笑了一声。

　　霍风卿嘴上也笑得颇有深度：“姑娘若愿意这么想，我也无异议。”

　　洛荆桃微微一笑，道：“那么，莫非强抢民女也算英雄？”

　　霍风卿闻言哈哈一笑道：“姑娘仔细想想，自己是被强抢来的还是被我手下所说诱惑来的？”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从不强抢民女，这些家中贫寒的女人，都是喜欢我们寨子里的钱财才来，外界皆道女人不能经过琅山上的风萧寨，否则会被强抢去做压寨夫人。这些话真是让人啼笑皆非，明明女人们都是经受不起诱惑的东西，要怪罪到我们头上来。也罢也罢，风萧寨名声已毁，再多毁一点，我也不介意。”

　　洛荆桃沉思须臾，道：“你们抢钱拿来作甚？”

　　“养家糊口。”霍风卿勾了勾唇角，“另外，买武学讲义。”

　　“原来是个武痴。”

　　“姑娘此言差矣，我并非武痴。只是想行走江湖时更方便罢了。”霍风卿道，“我现在的唯一目标，便是《荆桃解语》。”

　　洛荆桃冷笑道：“莫非寨主你想与朝廷作对？竟尔对皇室秘籍动起了心思？”

　　“并非我意欲与朝廷作对，而是朝廷偏生与我过不去。”他说着抬起头看着洛荆桃，微眯双眼，浑身气息倏然危险不已，“前些日子朝廷派了一群费尽心思意欲踏平扫荡我寨的人，且是日日来，多不可数，现下又冒出姑娘来。一个被‘劫’来的姑娘，跟我说这些话，并非是为了单纯了解我心思罢。”

　　洛荆桃一语不发，心中慨叹：好个霍风卿！

　　其实她今日来，正是此目的。朝廷最近接连接到朝廷重臣或是地方地主的举报，有强盗于琅山频频出没，除了抢劫钱财之外，更可恶的是路过那的民女娘，几乎全都消失不见，定是被抢进了寨中。

　　因此她派遣几名武将前去清理此强盗山寨，哪知道这些武将除了无功而返以外，有几个还身负重伤，皆言山寨强盗个个身手不凡，头子更是武功卓绝，故她亲自前来探究竟，想一举剿灭了这寨子，以免此寨愈来愈猖狂，从而与朝廷对立。

　　不想仅仅与寨主霍风卿说了寥寥数语，便知其城府之深实是深不可测，绝非省油的灯，此后患须早一日斩除，只是今日身份已被他看破，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瞬息之间，她脑里已闪过千种念头。她不由笑道：“我乃朝廷之人不错，寨主真是好眼力。方才寨主说是朝廷先同你过不去，那么现下倘若朝廷不与你为敌，你便莫主动与朝廷为敌。”

　　霍风卿道：“那是自然。”

　　“那么，我们送几位姑娘给寨主手下，以后便别再勾搭过路的民女。”洛荆桃接着道。

　　霍风卿道：“可以。”

　　“那几位姑娘的嫁妆已然非常丰厚，望贵寨勿再抢劫钱财。”

　　霍风卿闻言沉默不应。

　　洛荆桃眼神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君子爱财本应取之有道，贵寨养家糊口以及寨主买武学讲义的钱，本应是自己通过正当手段，贵寨如此做法算什么英雄？”

　　霍风卿长眉一挑，眼中已有隐忍的怒色：“那为何武林中杀人之人，却要被冠以英雄的称号？”

　　“那要看他杀的是何人！若是贼寇便是英雄不错，若是为了不正义的目的杀人，便是禽兽。”洛荆桃冷声道，“寨主，朝廷已然让步，你还想如何？”

　　霍风卿又是沉吟半晌，方道：“听闻圣娘武功天下无敌，且让我与圣娘比划比划，若她输了，我便也没什么武功好学了，这些讲义实在是稚嫩笨拙之至。”

　　“若她赢了又怎样？”洛荆桃闻言愈加不屑地问道。

　　“若她赢了，这寨子便献予朝廷，我从此金盆洗手。”霍风卿坦然道。

　　洛锦却脸色一暗，开始斟酌。

　　一年前，薛凌轩在狱中与她畅饮之时，在酒中下了足以让人毙命的毒药，让她不仅武功尽失且差点一命呜呼，幸得猎豹将她驼回湘弦国，国内太医妙手回春方得捡回一命。

　　一年时间里她恢复极快，但仍未到被下毒以前的武功境界，内力大为损耗，就算比武虽有绝对胜算，但会伤害身子，亦要更多时间调养，并且与霍风卿比武，于她名声亦有折损，所以比武之事必须搁浅。

　　想到这儿她开口说道：“若是你应了不再抢劫钱财这一事，圣娘才会考虑此事。否则她怎可能与你区区一个强盗山寨的寨主比武，这不是让百姓所笑话？若是你不答应，圣娘自有办法踏平了你这寨子。答不答应，自己看着办。”

　　霍风卿一轩长眉，道：“所以无论怎么说，我都要自此不干了是么？”

　　“否则你还想什么？没有让你坐牢已然是天大的恩惠，你还想怎么样，朝廷会眼睁睁看你们愈来愈放肆么？”说完洛荆桃淡淡睨他一眼，“你好生思之。”

　　霍风卿面如止水，负手而立，过了许久便道：“也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说罢，洛荆桃便往外走。

　　霍风卿一个转身，道：“呵，姑娘不愧为朝廷人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洛荆桃脚步一顿，对他嫣然一笑：“我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谁还会是呢？”

　　然后她便抬起手来，只见那细白的右手手背之上，有一朵荆桃花般的印记。

　　她将面纱缓缓揭下。

　　那一瞬间，只觉满室洒满了绮光。

　　黑发胜墨，肤若堆雪，眉如翠羽，榴齿含香。

　　唇绽樱颗，巧笑嫣然，粉黛不施，桃羞李让。

　　肩若削成，腰似约素，灼若芙蕖，翩飞罗裳。

　　目如翡翠，苍胜蒹葭，皎如朝霞，溢彩流光。

　　有道是——

　　天姿国色羞嫦娥，莺惭燕妒摄人魂。

　　凡间再无第二者，倾城绝丽胜仙人！

　　“你是……”霍风卿一愣。

　　湘弦国现任圣娘，手背有荆桃花印记，瞳仁为青黛色，且容貌绝色。

　　莫非……

　　随后洛荆桃脚下一轻，竟是一眨眼的时间不到，那窈窕身影便迅速消失在霍风卿面前。

　　霍风卿无言伫立于原地，虽无笑意，深似大海的眼中却饶有兴味。

　　好罢。

　　圣娘殿下，既然是你开了金口，那么我就接下战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