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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什么时候回来? ...

  •   11.

      事不过三。

      那么第四次、第五次、七八九十次捡到流浪猫的情况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有时他保持着站着的状态,有时蹲在我发光招牌的隔壁,没有规律,想来就来。吃得多,消费少,多数被我用菜刀逼着在劳动等价交换。

      答应做我试吃员的人最终还是胖了五斤,坂田银时满脸悲怆地从我的体重秤上面下来,发誓说明天再也不吃我一口蛋糕了。

      后天的话低糖,拜托了就低一点点,给你三百日元啦。

      我说不行,你上次带来的两个小孩差点吃掉我全部的存粮,你快点给我打工还钱。

      虽然给穿着红色旗袍小女孩的甜点大部分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但看到这理直气壮来蹭吃蹭喝的流浪猫我就嫌弃。

      坂田银时问我,怎么回事啊,什么时候性取向变了,可不能对小女孩出手啊,不要的草莓都可以给阿银不用给神乐的。

      我差点把烟摁灭在他的手心,骂他放屁,我只是喜欢红色而已,要是他哪天穿一身红旗袍过来,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他打折。

      几天后,一个自称卷子、女士和服的人毛遂自荐。

      “坂田银时!你的下限真是没有上限啊!!”

      “干嘛啊粉红色不也是红色系吗!!”

      我哽住,举着扫把的手僵在空中。

      混蛋,我要是看得出来那肯定算你啊!这个混蛋!

      瞪了他好几眼,我气呼呼回到店里面把营业中换成了暂离。

      门没有锁,他却好像被结界困在了外面一样,顶着可笑的双马尾拍着门要我放他进去。

      我当然没有放他进来,只是开门往他脑壳上精准地扔了一瓶打包好的草莓牛奶。

      “带着你的假发给我滚!”

      “哦谢——”“不是假发是桂!”

      我隔着玻璃门,和在招牌底下冒出的长发美女面面相觑,半晌,我抬头看着望天吹口哨的卷子:“...带着你的假发和桂一起滚。”

      他们圆润地滚了。

      *

      但大多数时候,流浪猫不太听人话的。

      从河边捡到身上开了一个洞的流浪猫,我最终还是实现了扒坂田银时衣服的成就。给他系好了绷带,我拿出一条干净的布擦他的木刀。

      那刀很重,远比我拿过的任何一柄木刀都重。我将他的佩刀放在床边,心想这次饶他一命吧,床借给他一晚好了。反正他说不定在我没睡醒的时候就带着刀离开了。

      可我还没有来得及离开,就被人拉住了手腕。这次他的掌心很冷,牢牢得贴着我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好像要在我身上汲取体温一样。

      “...万事屋旦那,你吃这么多糖的话,老了以后得糖尿病会有可能瞎掉的。”

      昏暗的房间灯光下,是他半眯着、略带失焦的眼睛。听见我无厘头的话,那双红色眼睛里光线逐渐凝聚,他眨了眨眼,好像恢复了清明。

      “...变成老爷爷了、也还是要吃的。”

      坂田银时的声音干哑,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他的唇色变深了,一张一合,说好渴。

      “那可不行哦。”我垂眸,用棉棒去沾了水往他的嘴唇上擦了一下,“如果...我看不见了你这双眼睛...可是不行的。”

      他嘴唇一动,不小心含住了湿润的棉棒。

      装修的时候,我特地问灯具店的人要了暖色系的灯光,但只要不是红色,其实我都分不太清和白光的区别,不过自己在房间里的时候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开一盏标签写着暖黄色的灯光。

      店长说这种光更加温和,我信了。

      所以,此时坂田银时看向我的眼神如此地平静又柔和,如果目光是有实体的话,我感觉他的视线应该会比他的掌心更加柔软,落在我的脸上。

      只不过他还是离开了,走之前一手拿着刀,一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换个灯光颜色吧。”他说“哪有人在家里开红光的啊,吓死人了。”

      哦,我开错了吗。

      我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那最好是开错了吧。

      12.

      在记不起来是第几次的时候,坂田银时突然间问我了,为什么我的店名要叫这个。

      彼时我休沐,和他并肩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我咬着大福的面皮,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因为我名字是这个啊。”

      坂田银时沉默了,过了一会才不可置信地说道:“老、老板娘你原来叫这个——”

      对,认识了至少有两个年头了吧,坂田银时才知道我的名字。

      可能是【老板娘】的称呼深入人心,或者又是街坊邻里总是管我叫【莓屋老板娘】,很多人都忘了我叫“莓”(ベリー)。

      对,和草莓的读音不一样。

      模仿着名画呐喊的坂田银时估计是想起来了某些他在我面前大喊着【我永远喜欢草莓牛奶】【我爱草莓一辈子】之类的话,我想他应该是误会我名字的读音。我倒是没怎么在意,取这个名字不过是因为草莓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到的水果。

      坂田银时投来了嫉妒的目光。

      “第一次吃就是昂贵的、的...”他像是突然间吐不出那个词一样,囫囵吞枣般带过了,“你这人也太好命了吧!”

      “好命吗...”我抬头看着火烧云的天空,“大概吧。”

      如果真的足够幸运就好了。我第一次吃到的草莓难吃得要死,酸得我胃液都在翻涌。那是掉在泥地里面的遗留物,被路过的、饥肠辘辘好像野狗一样的我找到了,只是我没想到满怀希望吃下去的艳果酸得我怀疑人生。

      可是没有办法,如果我不吃的话就得死了,死之前想着,啊、居然只能吃到这种东西,太不甘心了,所以我活下来了,

      知道这东西叫草莓之后,我决定用【莓】来称呼自己,今天开始我就是惹人讨厌的、酸溜溜的草莓,就算是只能被野狗从地里面刨出也要活下去。

      “我说、银时。”我在递给他草莓大福的时候突然间停止了动作,坂田银时不解地和我对上了视线。

      大福被我捏得有些变形,坂田银时急躁地接过大快朵颐,我慢吞吞地将话说完:“我突然间想起来,我是不是好像到了能叫你名字的时候了。”

      他无所谓地点头,又后知后觉地被呛到,一代绝世卷毛差点死在我店门口。

      “怎么突然间——!”他灌了一大口水,被呛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支支吾吾,“就、就...这还问我?!”

      “哦,是不行吗。”我捏着下巴思考道,“那好吧,银时先生。”

      他扭捏的样子看得我有些烦,我挠了挠脸颊,试探性地问:“坂田先生?”

      他冷静下来了,郁闷地拖着长音问:“老板娘——你是想了新的折磨我的方式吗?”

      我哼笑:“行吧,不记路的流浪猫先生。”

      “...我又不是不记得回去的路。”

      “最好是这样。可不要让新八和神乐担心了,毕竟我接下来没有时间投喂你了。”

      他动作一顿:“...什么情况。”

      我站起来伸了懒腰,目送夕阳的余辉。

      我说我要离开了。

      我要去找新的货源供应商,还想去学习新的甜品制作技术,想去山里一趟,还想去京都。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我始终没有听见他有什么反应、或是叫我带手信,直到我转身疑惑地看向他时,夕阳的余辉落在他的脸上,他安静地看向我,眼睛像是泡在酒里面的红色玻璃弹珠一样,把夕阳的光荡开。

      “哦好。”他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

      我笑了,忍不住想逗他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他一瞬间仿佛有很多要说的话,我脑海中更是闪过了很久以前,我拜托他让他给我找个能回去的地方时的场景。他最后什么煽情的话都没说,也没有哄着我,只是说,既然如此,他是不是能把店里剩下的东西都吃光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余辉在他的脸上消散,却留下了一片薄红,我站定在他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发光招牌自动亮起了灯光,我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

      吐息里似乎还带着草莓大福的气味,他的是,我的也是。

      “不要岔开话题,万事屋旦那。”我恢复了对他一贯的称呼,“你想我回来吗?”

      流浪猫瞪大了双眼,他没有想到一向秉承着放养心态的好心人也会有想要执着的时候。进退维谷的时刻,是熟悉的女孩声音救了他。

      “阔拉银酱——!!你又去独占老板娘的甜品!!”神乐远远大喊着冲过来,“混蛋中年卷毛你这个月的工资又没有发啊啊!!啊!莓莓!今天有剩菜吗!拜托了拜托了~~!!”

      “什、什么剩菜啊哈哈今天没有!!”坂田银时像是找到了逃脱的借口一样弹飞,他不仅接住了像炮弹一样飞过来的神乐,还把她转了个方向,推着她往回走。

      “走吧走啊老板娘要赶人了赶人了!快跑快跑找时光机!”

      ...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流浪猫。

      孤零零留在长椅上的最后一个大福落进了我的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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