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无眠》宋折星

27、私事

　　摄影决赛那天，徐明暄三令五申，要求叶疏桐一定要到场，还千万不要迟到。

　　决赛是现场投票，选手讲述创作原理，为了举办这次比赛，池临和制作方还邀请了不少摄影界的大佬出席，俨然一场摄影见面会。

　　网络投票投出了前十名的优秀选手，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并不都是摄影从业者，还有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和摄影爱好者。

　　比赛开始前两个小时，徐明暄就从家里出发了，她还要去现场做准备，不能跟叶疏桐一起走。

　　叶疏桐站在窗口，看着徐明暄男朋友的车停在楼下，徐明暄穿着一身亮蓝色的长裙，蹦蹦跳跳地就上去了。

　　车子开走，无声无息，只有倾斜的阳光从窗台照进来。

　　叶疏桐拿起手机，给邵北亭打了个电话，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作为本次比赛的投资方，邵北亭自然是在邀请行列的，而且甚至不需要拿着票就能直接进去。

　　徐明暄后知后觉，突然觉得自己找人弄票的行为好傻，她怎么就忘了邵北亭可是他们的资方爸爸啊。

　　别说邵北亭不用拿票，他要是想进去，叶疏桐都可以不需要票的。

　　电话响了两声，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他说：“我现在有点事，可能会稍微晚一些。”

　　话筒的声音放大，叶疏桐隐约能听见对面车子正在急速行驶的声音，引擎嗡响。

　　叶疏桐挑着眉：“公事还是私事？”
　　她只是一瞬间的好奇，就随口问了出来。

　　邵北亭回答她：“私事。”

　　叶疏桐笑了笑，正要点头说知道了，随即那边突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不很清楚，似乎是在问邵北亭跟谁打电话的。

　　听见声音，叶疏桐突然就来了兴致，好奇地开口：“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去接哪个美女了吧？”

　　她是在故意调侃，连尾音里都带着调笑，语气上扬。

　　邵北亭自然听得出来，他笑了笑，解释道：“是我妈，她刚从米兰回来，让我去机场接她。”

　　“真的？”叶疏桐皱了皱鼻子，“听声音倒是不像，感觉很年轻啊。”

　　邵北亭伸手按了下免提。
　　“那不然，让我妈跟你说两句？”

　　“啊，不了不了。”
　　叶疏桐被吓得赶紧挂断了电话。

　　长长松了一口气后，叶疏桐又在想，她刚刚说的话该不会被邵北亭妈妈听见了吧，她有点担心，邵北亭妈妈会觉得她的玩笑不太端庄。

　　要是因此惹了他妈妈不高兴，再不喜欢她怎么办？

　　想着，叶疏桐又给邵北亭发了条信息过去，她问：“阿姨还在旁边吗？”

　　许久，对面都没有任何动静，知道邵北亭现在在开车，叶疏桐也不着急，她放下手机，转身回房间里，挑了件合适的衣服换上。

　　徐明暄走之前还在厨房的桌子上留了早餐，是她男朋友一早来时带的，她特意叫带了两份，还给叶疏桐也留了一份。

　　叶疏桐拿了个包子在嘴巴里嚼着，又跑去看手机消息。

　　车子驶进别墅，有专人上前来帮他们提行李，好不容易等他妈进了屋子，邵北亭才又掏出手机。

　　“她一直要我再给你打回去，说想跟你说话，不过我已经把她给支开了。”

　　她一口含着包子，两只手在屏幕上“噼里啪啦”的打字：“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早知道是阿姨在，我就不跟你开玩笑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
　　“这下肯定没留下好印象了。”

　　她这还没见到人呢，就先在长辈面前失了分寸，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但邵北亭很快回了消息，安抚她：“放心吧，我妈她对儿媳妇很宽容的。”

　　“……”
　　叶疏桐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包过去。

　　不过看着屏幕上对方发过来的消息，叶疏桐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起来。

　　比赛临开始之前，叶疏桐和邵北亭才赶到现场。

　　他们走的是员工通道，没跟其他来看现场的人一起挤在门口过安检，两人很快就进到里面，池临给他们预留的是最前排的位置。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一见面，池临刚开口第一句就是这话，很习惯性的脱口而出。

　　肯定的语气，足以说明他早就习惯了邵北亭的缺席。他知道邵北亭一向不喜欢凑热闹，所以只是给他留了位置，但不强求。

　　不过他来了，池临反倒是有点诧异。

　　邵北亭揽了衣服坐下，偏过头，低声说了句：“疏桐要来，我当然会来。”

　　他的声音很低，比赛现场还放着歌，叶疏桐只顾着满场找徐明暄的身影，并没听见两人的话。

　　池临余光瞥了眼叶疏桐，又撇撇嘴：“二十四孝好男友？”

　　看着邵北亭炫耀这样，池临禁不住想要调侃。

　　之前也没见邵北亭是这种喜欢炫耀的人啊，现在张口闭口都是“疏桐”，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他女朋友似的。

　　邵北亭压下眉眼，瞪了他一眼，池临立马端正坐姿，比了个“OK”的手势，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比赛正式开始，选手的次序是抽签决定的，徐明暄的位置靠前，叶疏桐刚坐下没一会儿，很快就到她了。

　　徐明暄的作品正在台上展示，叶疏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江城医院。

　　叶疏桐有一瞬的迟疑，随后还是跟邵北亭知会一声，转身出去接起电话。

　　按下接听键，对面好听的女声透过话筒传来：“您好，请问是叶疏桐女士吗？”

　　“是我。”

　　听见她肯定的回答，对方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说：“叶女士你好，请问您认识张伟业先生吗？”

　　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可当她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叶疏桐的心口还是揪了一下。

　　她压了压眉眼，深吸一口气：“他怎么了？”

　　“是这样的，张伟业先生今日一早因为胃癌感染严重，经医生抢救无效身亡，他最后留下了这个号码，说让我们联系你，希望你能将他带回去。”

　　叶疏桐垂下眼，没说话。

　　许久，话筒那边听不到她的回答，又问了一句：“喂，叶女士您还在听吗？”

　　“在，你说。”

　　心口似乎被什么堵上了，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叶疏桐只觉得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明明她对张伟业是恨之入骨的，她之前巴不得张伟业赶紧去死，这样就不用再拖累自己和妈妈了。

　　可当她真的听到张伟业死的消息时，叶疏桐就恍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潜意识里的记忆缺失了一块。

　　好像突然失去了什么似的。

　　很快，对方又告诉她：“因为张伟业先生先前在我院治疗的费用一直都没结，现在除去押金外还欠余八万元，您看什么时间来将费用结清呢？”

　　一瞬间的感伤陡然消散，叶疏桐闭了闭眼，她就知道但凡是跟张伟业有关的，就没什么好事。

　　人活着的时候要害她，死了还要她还钱。

　　关键是，她现在两手空空，上哪去给他找八万块钱？

　　但叶疏桐沉了口气，还是应声：“我知道了，我过两天就去。”

　　谁让她当初在医院撂下狠话，说只要张伟业需要，她倒是可以去给他收尸，没想到张伟业居然就记住了。

　　“好的，希望您尽快。”

　　挂断电话，叶疏桐整个人颓废地往门旁的台阶上一坐，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口气，她显得十分疲惫。

　　摸了摸口袋，叶疏桐想摸根烟出来抽抽，可她摸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

　　跟邵北亭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叶疏桐几乎都不抽烟了，她很少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事，不需要借烟消愁。

　　如今为了张伟业的事，她又再一次上了吸烟的瘾。

　　场馆的门口有一家便利店，叶疏桐进去买了一包烟出来，站在门口吸完了才回去。

　　进门的时候，身上的烟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邵北亭还是在她坐下的一瞬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台上选手还在介绍自己的作品，邵北亭偏身靠近她，浅淡的味道萦绕鼻尖，他轻声问了句：“怎么了，有事？”

　　叶疏桐迟疑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事。”

　　她不打算再用这些事麻烦邵北亭了。

　　这是她自己该去面对的事，就让她自己去处理干净，然后再一身轻松的和邵北亭在一起。

　　比赛很快到了尾声，徐明暄的作品还在角逐前三名。

　　最后一场专业评审的投票结果出来，很遗憾的是，徐明暄的作品以微弱的票数之差，败给了一个专业摄影师。

　　不过她也很高兴，她的作品能够走到最后，只是败给一个专业摄影师，她觉得很荣幸。

　　第一名获得了跟池临合作的机会，不过第二第三名也同样有奖励。

　　下台的时候，徐明暄抱着大大小小的奖励坐到叶疏桐旁边，其中还有一张食祭餐厅的免费餐卡。

　　叶疏桐看了眼邵北亭，对方肯定地朝她点头：“池临非得要，说其他赞助的东西不上台面，就这个值点钱。”

　　也确实，一般人要去食祭餐厅吃饭，不仅要排队预约不说，一顿饭的价值就不是平常人能消费得了的。

　　“也就是说，拿着这张餐卡，可以进去随便吃？”

　　邵北亭点头：“嗯，没有上限。”

　　一顿饭而已，又能值多少钱，他连比赛都全权赞助了，还差这两顿饭吗？

　　徐明暄高兴，提起要拿着免费餐卡请他们去吃饭，拿着邵北亭送的卡请他吃饭，也就徐明暄想得出来。

　　但叶疏桐看了眼时间，她还有点事情要去做，暂时没心情跟他们去吃饭。

　　叶疏桐不去，徐明暄当然也不会专门请邵北亭和池临的，这场饭局就这么散了，他们说好约下次。

　　出了场馆后，徐明暄先走了，她男朋友来接她，两人打算先自己去庆祝一下。

　　眼看着徐明暄坐上车离开，叶疏桐才开口道：“能不能送我去一趟倾城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