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无眠》宋折星

26、补偿

　　吃完饭，邵北亭又送她回租住的公寓，叶疏桐进门的时候，徐明暄正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叶疏桐放下背包走上前，看见她睁大一双眼，仰望天花板，刚提起的一颗心又落了回去。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她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抬脚推了推徐明暄的小腿，示意她赶紧起来，地上凉。

　　徐明暄一个翻身，鲤鱼打挺似的爬了起来，直接扑到叶疏桐身旁，一脸激动地说：“桐桐，你猜我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你？”

　　叶疏桐非常淡定地喝了口水：“摄影比赛获奖了？”

　　“啊啊啊啊啊，你怎么这么聪明！”

　　但激动过后，徐明暄又稍稍恢复了点理智，她敛了敛笑意，又说：“不过不是获奖了，比赛还没结束呢，但我进入决赛了！”

　　叶疏桐放下杯子，余光瞥着桌子上那一捧鲜红的郁金香，转而朝徐明暄一笑。

　　“宝贝你真棒，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获奖的。”

　　她开始学着邵北亭的样子夸赞别人，对别人的努力表示肯定。

　　徐明暄对此非常受用：“你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有多激动，全国那么多人参加，好几万摄影师呢，我居然能挤进决赛，我简直不敢相信！”

　　“那说明你的努力有成果了啊，我应该恭喜你的。”

　　叶疏桐随口说了一句，反倒让徐明暄一直盯着她瞧，见她看的久了，叶疏桐微微凝眉，问她怎么了。

　　徐明暄说：“你今天很不一样哦，不止今天，是最近都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叶疏桐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再摸摸脸，她脸上化着淡妆，身上也穿着之前买的衣服，发型也没换，最近没什么太大变化啊。

　　徐明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消瘦的脸颊微微戳出一个酒窝来。

　　她说：“这里不一样，以前我跟你说这些，你总是会敷衍我，虽然也是夸夸我的吧，但我能听得出来，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叶疏桐居然主动跟她聊起这些事，这些对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事。

　　以前的叶疏桐满心都是自己的事，因为她真的把自己掰成太多瓣了，根本无暇顾及别人。偶尔能抽出空来敷衍徐明暄两句，徐明暄就已经很感恩戴德了。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她不知道哪里变了，可就是莫名的觉得叶疏桐不一样了。

　　被她控诉，叶疏桐只能无奈笑笑：“那……以前算我对不住你？”

　　她现在知道错了，她一定会改的。

　　徐明暄了然：“光是一句对不住我就完了？你得补偿我。”

　　“补偿什么？”

　　似乎是就等叶疏桐这句话，她话音刚一出口，徐明暄就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来，摆在叶疏桐面前。

　　“看见没，摄影比赛决赛现场，我专门找人弄的票，你一定要给我到现场来看！”徐明暄小脸微微一扬，“还要带你的邵总一起来看！”

　　看她是怎么获奖的。

　　“好。”
　　叶疏桐答应了。

　　摄影比赛在叶疏桐生日前一天，临去之前，叶疏桐还陪着邵北亭去参加了一个酒会。

　　不是意义上的酒会，而是真正的酒庄品酒会。

　　知道叶疏桐一定感兴趣，所以邵北亭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就问了她的意思。

　　食祭餐厅里都是西餐配红酒，而且来的人身份都非同一般，所以邵北亭算得上是这家酒庄的大客户。

　　黑色的车子停在酒庄门口，中庭院子里一个巨大的喷泉环岛坐落中央，清澈的水流在泉中哗哗作响，偶有凉风吹拂，也将喷泉中的水汽吹到了来客的身上。

　　带着丝丝沁人心脾的清凉味道。

　　甚至有人这样说，这里不愧是江城最大的酒庄，连门口的喷泉都带着红酒的香气。

　　叶疏桐没来过这里，竟不知江城还有这样大的酒庄，俨然一个豪华庄园，连到访的来客都身着极其正式的礼服，颇有种上世纪欧洲富豪的风味。

　　叶疏桐在门口下车，有机灵的门童上前来给她开门，邵北亭站到她身边，将请帖递过去，二人很快被领了进去。

　　进了大门，叶疏桐回头看了眼身后环岛喷泉旁来来往往的车辆，她忽然压低了嗓音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江城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就像是电影里，上流社会里的富豪们举办的酒会，能被邀请的人身份都不一般。所有人围在一起，觥筹交错，谈吐间便指点了江山。

　　邵北亭揽上她的手腕，替她理了理外套：“有需要就会有生产，江城那么多家餐厅和企业，总不能每家都专门到国外去预定酒品，他们下不去这个本，自然得找更加合适的供货商。”

　　况且，不是国外的酒就一定最好，本地的往往更有竞争力，不论是从价格还是品质上，都更胜一筹。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主厅，跟平常的酒会不同，主厅里各个展台上摆满了各种品类的红酒，每走到一个品类前，都会有专门的侍酒员帮助他们品尝。

　　叶疏桐也接了一杯，高脚杯在手里晃了晃，沁人的香味便从杯中溢出来。
　　她说：“要不是实在不能喝，我真的想挨个尝一尝。”

　　她虽然在酒吧这么长时间，喝过的酒数都数不清，但酒吧跟这里不一样，那里都是人们拿来寻欢作乐的高浓度酒精，一杯上头最好。

　　可叶疏桐站在这里，看着个个西装笔挺的精英人士拿着高脚杯，总有种误入了高级酒会现场的感觉。

　　这种酒是为了品味，讲究格调，完全不一样。

　　“想喝？”邵北亭偏她一眼，问道。

　　叶疏桐点点头：“闻着就很香啊，来这种地方，不尝一口简直是白来，实在太可惜了。”

　　邵北亭目光在周围扫了一眼，然后推着她往前走，两人走到一个没人的展台前，邵北亭抬抬下巴，示意她：“这种酒的度数很低，比较像风味饮料，很多不会喝酒但又必须要喝酒的场合，就会有人选这个代替。”

　　“它为什么没有包装啊？”

　　只是空空的一个浅粉带彩色的瓶子，瓶身透着光，她几乎都能看见里面安静的液体，呈倾斜样式。

　　邵北亭解释道：“这种酒本身就不作为任何品牌在卖，它可以被包装成任意的一种酒，一般会走高端路线，或者是鱼目混珠。”

　　酒虽然漂亮又好喝，但价值不高，所以一般会被人包装成高端的酒，卖给不懂的人。

　　还有一种就是邵北亭说的，不会喝酒但又要喝酒的场合，就会有人拿这种酒装瓶，装成任意一种品牌的酒，单从外表看，一般人分辨不出。

　　“尝尝？”

　　邵北亭做了个手势，面前的侍酒员立马给他们倒了两杯，用托盘递上前。邵北亭又拿起其中一杯，递给叶疏桐。

　　在他肯定的视线下，叶疏桐接过高脚杯，稍稍抿了一口：“嗯，是甜的，一点酒的味道都没有。”

　　说实话，还挺好喝的。

　　叶疏桐又喝了两口，才在邵北亭紧盯的视线下依依不舍放下。

　　虽然度数不高，可到底还是酒精，她的胃肯定受不了，所以邵北亭只能盯着她喝两口解解馋。

　　酒会上，有人认出了邵北亭，上前来跟他寒暄，他们说话间，叶疏桐便一个人随处逛逛。

　　她站在最显眼的一面彩色墙壁前，展台上只摆着一瓶黑色瓶身，白色标签的酒，跟其他的展台不同，这里甚至没有介绍品类的词牌。

　　叶疏桐认真地看了一眼，瓶身标注的是法文，她虽然看不懂，但瓶身的名字她多少能猜到一点。

　　叶疏桐正想拿起手机确定一下，邵北亭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稍稍俯下身，声音从耳后传来。

　　他说：“这是拉菲古堡。”

　　“传说中82年的拉菲？”
　　听见声音，叶疏桐回头，正对上邵北亭弯起的眼。

　　对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对，这个酒属于珍藏系列。不过拉菲本身没有那么贵，只是红酒一向年份越长越醇香，而且82年的酒现存数量不多，所以价格才会稍微贵一些。”

　　叶疏桐了然地点头，她上下打量两眼：“真好奇它是什么味道的。”

　　“想尝尝？”

　　叶疏桐没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睫轻眨，邵北亭便立时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说：“那我送你。”

　　叶疏桐有些犹豫：“太贵了，不合适。”

　　她就算不懂，也知道这种酒的价格不便宜，起码万字起步，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

　　想了想，邵北亭又说：“那作为生日礼物呢？”

　　“你知道我的生日？”
　　叶疏桐略带诧异地看向他，眼神里有些不可置信。

　　她几乎从来不过生日，更没有旁人知道她的生日，除了徐明暄，叶疏桐几乎想象不到还有别人会记得她的生日。

　　邵北亭：“在医院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身份证，今天我也是特意带你来这里的，就是想要给你亲自选一个喜欢的礼物。”

　　他不知道叶疏桐喜欢什么，除了挣钱以外，叶疏桐似乎无欲无求，对其他一切事情都漠不关心。

　　但邵北亭想，她或许不是真的没有所求，而是想要的从来没有得到过。不被实现的愿望，就永远只能是愿望，久而久之，也就不会再想要了。

　　叶疏桐就是这样。

　　听他这么说，叶疏桐也不再拒绝。她任由邵北亭伸手招来侍酒员，然后问对方这酒怎么卖？

　　侍酒员说：“不好意思先生，这瓶酒是我们老板的私藏，不对外售卖的，只是拿来作为展示。除了这款以外，其他的都可以选择。”

　　叶疏桐闻言，回头看了邵北亭一眼，惋惜地耸耸肩：“那真是太遗憾了。”

　　不能品尝到这瓶红酒的味道，她恐怕会念念不忘好久。

　　不像叶疏桐面上表现出来的遗憾，邵北亭坦然地垂了下眼，又说：“那麻烦你跟你们老板说一声，就说我姓邵，邵北亭。”

　　侍酒员面带迟疑地看着他，没有立即拒绝，反倒是思索了一瞬，让他们稍等片刻。

　　酒庄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有头有脸的也不少，侍酒员见惯了这种场面，一听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什么能让他们老板松口的大人物。

　　既然对方报上名号了，侍酒员也不耽误，立马转身走到一侧的拐角，让人给老板打电话。

　　待侍酒员走后，叶疏桐才挑起眉眼看向邵北亭，似乎是在怀疑他这种自报家门的方式有没有用。

　　但想想，他可是邵北亭哎，单是他的姓放在这里，都算得上是一张名片了吧。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侍酒员就从拐角的房间里走出来，面上带着恭敬的笑意朝邵北亭说：

　　“真是不好意思邵先生，让您久等了，我们老板说了，这瓶酒就当是他送给您的礼物，无需结算。”

　　侍酒员立马将展台上的拉菲古堡拿下来，亲自包装好，然后交给邵北亭。

　　眼看着对方一系列的动作，叶疏桐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她说：“不知道以后我来报你的大名，会不会也这么有用？”

　　邵北亭伸手勾了勾她的脖子：“可以试试，说不定呢。”

　　反正，只要叶疏桐想要的，他都会帮她得到。

　　从内厅出来，已经有门童将车子停好在门口，叶疏桐上车的时候，突然发现车后座上放着两瓶包装好的拉菲。

　　她疑惑地看了邵北亭一眼：“刚刚不是只拿了一瓶吗？怎么多出来一瓶了？”

　　邵北亭指了指身后，示意她拿起来看。

　　顺着他的视线，叶疏桐将另一瓶包装完整的木盒子拿起来，打开，看了眼瓶身的标签，跟她刚才在展厅里看的那瓶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生产日期。

　　他说：“这瓶酒是我早就定好的，跟你同一年，连生产日期都是你的生日，这才是我想要送你的礼物。”

　　叶疏桐拿着酒瓶的手一顿，果不其然，瓶身标签上的生产日期就是她身份证上的日期，分毫不差。

　　心口似乎有什么在升腾，叶疏桐眼眶突然一下就红了。

　　这大概是她收到过的最有意义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