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喜鹊》03 坐下来聊聊 ...
-
清晨,东廊市警局所有人正在为一副画的丢失而焦头烂额,丢失的不是其他,正是已故的书画大家陶正阳先生的遗作——《独钓寒江雪》。
12月23日深夜11点35分,警局接到东廊艺术展的报案,说是一副价值一亿八的画丢失了。
警察赶到现场时,那幅长7米,宽2米画卷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画框,地毯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以及画框旁的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像是犯人的宣言——
【我才是喜鹊!】
由于案件发生得没头没尾的,上头又格外重视,整个局为了这案子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了。
许琛,刑侦大队队长,把牙刷、毛巾、茶杯……几乎是整个家都搬过来了。
“琛哥!”
“琛哥!”
警局新人周白拿着资料,看着一团糟的办公室,着急找人。
办公室内一团乱纸团中,冒出一只手招了招,一个邋里邋遢的脑袋也跟着冒了出来。
“怎么了?”
“独、独…独。”周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字说得像是火车鸣笛一样。
“黄金画有线索了?”许琛接过资料,一张接着一张,剑眉皱得更紧。“画找到了?”
“找到了,但只找到了一部分,不过……”周白也紧张地看资料,看着人正好翻到那张尸体,“不过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
望着照片的那根断指,以及藏着画的手套,随即拿起外套,“真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琛哥,你要去哪?”
“现场!”
一片片白光亮起,长筒照相机如同枪口,一声一声向案发现场袭来,闻声而来的记者和围观群众,早已将此围得水泄不通。
要不是那一条警戒线拦着,怕是镜头都能将人眼戳瞎了。
还真是老鼠的鼻子比狗灵,看到这阵仗的许琛,不由得深深感慨着。得亏身上宽松的大衣,以及一脸还没来得及修整的胡茬,乍一看还以为是那个看热闹的乞丐。才让围得水泄不通的媒体,忽略了他,顺利地走进警戒线范围内。
不过他身后明显一身正气的新人周白,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刚下车就被人追着问问题。
“今天怎么这么大动静!”进入警戒线后,一眼就看到黑脸的周青,就知道事情闹大发了。
发现一胖一瘦的两人在一旁,脸色相当不好。尤其是那个精瘦的,一直捂嘴,看来受到的刺激不小。
“碰上两二货,发现案发现场,没第一时间报警,反是通知媒体。”来接人的是周青,瘦高个的女人,是为局里法医的她,也是新人周白的姐姐。时常一脸严肃,最忌讳的就是破坏现场。
“家常便饭,翻来覆去不过编个鬼故事。”许琛安慰着。“等这案子结束,我请客给你们姐弟俩接风洗尘。”
说着视线落在雪地里的尸体上——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已经破坏了不少,那么也只能从尸体入手了。
“人是被冻死的?”许琛看尸体衣物凌乱不说,且面露笑容,完全是冻死的特征。
“要是真这样就好了。”望着尸体的周青意味不明地说道。
明白人话里有话,许琛戴上手套,仔细端详着。
角膜微浊,受气温影响尸体还未完全僵直,死亡时间9-12小时左右。
顺着看下去,手腕处已呈紫黑色尸斑,手指手掌处都有厚厚的老茧,且均有老旧裂口,指甲盖破裂。
有干粗活的经历,力气偏大,有一定的反抗能力。
手脚捆绑处,却没有发现明显挣扎痕迹,不排除熟人作案。
男人又捏住尸体的下巴,朝着口中看去。
口腔中并没有发现什么纤维组织,也没有发现任何磨损痕迹,证明死者在绑架时并没有被凶手堵住嘴。
鼻子上前一探,也闻不出什么古怪味道。
凶手只是绑住双手双脚,然后将人扔在雪地里。
想到这儿,许琛的眉头皱紧,甚至不太确定自己的看法。
只是绑住双手双脚,然后扔在雪地里……这不太可能。
按理来说,人在绑架时,会做下意识地呼救的自救行为。
为了确保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凶手都会都会堵住被害人的嘴,来提高犯案的成功率。
然而尸体却在说,凶手没有堵嘴。
自杀?还是熟人作案?
“说是自杀,看那根断指完整的切面和向外的切向,又不像。说是他杀,凶手又不会是傻子,选择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来。”根据现场勘查,周青也觉得案情没那么简单,尸体的一切都很怪异,而她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而就在此刻的许琛,发现死者右手上还戴着一只五指手套。
“你刚刚说,死者断了一根手指头,是哪个手?”
“能吃饭画画的右手,无名指。”周青说道,“初步判断可能是情杀,不过也有可能是分赃不均。”
说着周青拿出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是一幅水墨画,正是昨天被偷的《独钓寒江雪》一部分。
“这画是被死者左手紧紧攥着的,估计没发现,所以才留了下来。”周青解释着。
死者断的是右手的无名指,而右手又戴上了手套,这不是欲盖弥彰。
“手套我拿下来看过,是她的右手无名指断了。
周青也注意到了手套,她也拉下来看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的地方。
左手攥着画,右手戴着手套?
与其说右手断指后,戴上手套欲盖弥彰,不如说是攥紧的左手,更令人值得怀疑。
“那手套呢?”许琛提问道,手一捏无名指处手头,果然摸出了异样的声响。
很清脆,像是薯片被碾压着。
“有东西!”周青敏锐地察觉到。
许琛一把拉下手套,顺势抖了抖,却发现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纸张轻透且薄。
“遗书?”看到纸上有字样,结合当下情况,周青猜测道。
“不,遗书不太会选用宣纸来写,宣纸更适用于画画。”
许琛一把展开,一副山水画出现在众人跟前。
“《独钓寒江雪》!”
白光一闪而过,早已腐朽的尸骨,在晶莹的白雪包裹下,微笑着,被冷冰冰的相机留下最鲜活的一面。
站在高楼里的人,透着玻璃,从上而下地俯视着。
一圈圈的红蓝光闪烁的警车包围下,在白花花的雪地衬托中,像是为尸体献上祭奠的花圈。
“雪、阳光……”干涩的嘴唇吐露出这几个字,最后仰起头,是在向往空中腾飞的鸟儿,说出最后一个词,“喜鹊。”
冰冷的窗框犹如一幅画框,框住人最想框成的画面,颤抖的指尖抹开模糊的水雾,写出‘季悯然’三个字,随后疯狂地擦去。
窗户倒影出人诡异疯狂的笑,“我的,我的,是我的画!”
——
东廊市警局的审讯室内——
“季悯然,12月23日晚,也就是昨晚你在哪?”
一束强光打在人苍白无力的脸上,长期处于昏暗之中,视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被问话的季悯然上手挡了挡,“家。”
“有人可以证明吗?”
审问人的是个新人小姑娘,名叫李佳佳,今年二十四,跟周白同一期进来的人,面容娇俏,身着一身警服。
别看现在努力扮着黑脸,平时可是一朵开心花,真的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有。”声音从口罩里闷闷地发出。
“谁?”记笔录的周佳佳问道。“叫什么名字?跟你什么关系?”
一口三个问题,季悯然疲惫地往身后椅子靠背倚了一会儿,张口回道,“不是人。”
这话一出,李佳佳一拍桌子,“你睁眼看看这是警局,不是你满口胡说的地方。”
“真不是人,是我的画。”还戴着口罩的季悯然回道,“那天晚上我画了近三小时的画,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看看颜色变化。”
“颜色变化?”
眼前人一脸疲倦样,反而让李佳佳觉得人要么是没睡醒说梦话,要么就是磕了药神智不清,不然怎么会说出那么多胡话的。
可接下来人很是冷静,跟她普及了油画知识。
“油画在一天左右会变暗,因为亚麻油正常干燥,就跟水粉画干了变薄一样。”季悯然解释着,“你们随便找个懂油画的人问一下,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刚说完,李佳佳顿了顿,手抵向耳边,又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学生照,“这人你认识吗?”
季悯然在照片上停留了三秒,摇摇头,“不熟悉。”
李佳佳却抓了她停留的那三秒,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嫌疑人真的不认识受害者,为了自证清白,会看照片很久来确认人的身份。
但季悯然没有!
“她是你的学生,你会不知道?”
“我记性不太好,连美术系都记不全,更别说外系的了。”季悯然看着照片上笑脸,再次确认摇摇头。
‘她在说谎,她知道人不是美术系的。’
李佳佳手按耳机,听着那头的声音,“不是不认识吗,人不是美术系的,你怎么知道?”
“是不熟悉,不是不认识。”季悯然指着照片上的笑脸,比划着人的三庭五眼,以作画者的姿态去审视照片,“人打过几次照面,应该是叫席鹊,美术系的人体模特。上过我的课,但没有说过话。”
监控室内,与之一旁观察的周白,翻看资料,的确和季悯然说的一样。
再加上之前调监控的时候,的确在她住宅周边监控看到,人那晚确实在画画,没出门。
“信息都对得上,人没说谎,难道那张旁听证只是死者遇害的时候,不小心丢的?”
许琛紧锁眉头,正如周白所说人没说谎,她也不可能是凶手,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口罩的原因,回想着展览上她的话,许琛总觉得人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让她把口罩摘下来。’李佳佳手捂着耳朵,听着监听室那边许队传来的指示。
“口罩,摘下来。”李佳佳说道。
可人非但没那么做,反而视线注意到审讯室里那块不醒目的黑玻璃。
李佳佳敲了敲桌子,别让人走神,“口罩摘下来。”
“你确定吗?”季悯然对着那块黑色玻璃说道,“如果说我摘下口罩,会要了我的命,你还会让我摘下来吗?”
闻言,受到威胁的李佳佳脸色一变,手捂耳机等待着那边下一步指示。
一般审讯室,会有三种嫌疑犯。第一种,不必说什么,就老老实实吐露一切的老实人;第二种,只能旁敲侧击才能制服的暴力狂。
以上两种都算是好的,最怕的是第三种,能一下逆转形式且审讯下去的聪明人。
眼前这个叫季悯然的,便是第三种,
“与其继续话传话,不如直接问我不是更好吗?”季悯然对着那块黑色玻璃提出建议。
“凭什么?”李佳佳继续传话说道。
一个响指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人慢慢道来。
“就凭我看到了现场,你们所没看到的一幅画。”
审讯室里戴口罩的女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视线落在那块黑色玻璃上,似乎等待着人的决定。
从一个天才画家,变成一个人人怀疑的‘纵火犯’。
那一刻许琛探究审讯室里的人,他在想那张颓废无神的人皮,藏着的是怎么张狂肆意的灵魂呢?
季悯然又倚靠在靠背椅上,惬意的等着人的回答。
“所以许警官如果你想知道什么,不妨坐下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