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今夜去哪》雪中葵

55、名字

　　“明白什么是管家吗？”太宰治从旁边的桌子上拿来一杯香槟，淡金色的液体里气泡缕缕上升。

　　“只听雇主您一个人的话。”伏黑怜配合着低下头，他并没有忘记来这里的最初目的是什么，但同样，他会尽可能配合太宰治玩得尽兴。

　　“对了，这是奖励。”

　　说着，太宰治拿起桌上的一块饼干，伸到伏黑怜面前。

　　伏黑怜正准备脱手套，就见太宰治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任命地底下头，咬住饼干的半边。

　　他想这样拾起整个饼干，但太宰治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无奈，饼干发出脆响，半块饼干含在了嘴里。

　　意外的，他没有被饼干的干净程度困扰到。

　　咀嚼完，咽下，聚会的饼干暴露在空气中，并不好吃，批发来的，带着厚重的奶粉味，但伏黑怜完全没品出什么味道来，只觉得想再吞咽点什么。

　　又过了两次，他终于把太宰治递来的饼干完全消灭掉。

　　长发尾随着他的低头垂下，掩盖住窥探过来的视线。

　　太宰治接过他递来的帕巾，擦了擦手指，将香槟一饮而尽。

　　他们两个实在太过受人关注，伏黑怜视线扫过聚会的每个角落，没找到红发的Poppy，倒是发现到处都有在看他们。

　　“先生，我们去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吧。”伏黑怜忍不住说道。

　　“你确定？”太宰治并没有拒绝，只是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戏谑。

　　不多时，伏黑怜从角落一角的柜子后面落荒而逃，太宰治慢条斯理地走出来，问他还要找什么安静的地方吗？

　　一句话让伏黑怜想起柜子后面人与人纠缠不清的样子，紧忙摇头。

　　以伏黑怜的异能，他见过很多类似的场景，毕竟他的异能能查看人一生的所有经历，而性，大概是每个人都逃不掉的生理需求。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和自己喜欢的人撞见这样的场景不害羞，尤其是在太宰治扯过他的衣袖，贴着耳朵说着什么的时候，热气透过发丝，打在耳垂上，对某些事情保持的理智就完全崩盘掉了。

　　“这里越安静的地方越热闹。”太宰治看着伏黑怜陷入慌乱的神情笑得开心，“俱乐部可是特意做了很多‘安静的角落’供人使用呢。”

　　毕竟大家只是相见了一面，突然萌生了爱情，才不是什么恶臭的金钱交易，对吧。

　　“这里太乱了。”伏黑怜忍不住说道，“人总是这样。”

　　“怎么样？”

　　伏黑怜动了动嘴唇，他想说什么呢？大概是低俗、混乱、追求欲望——直至淫||乱。

　　但现在，他身旁站着的人让他也有了类似的野望，他似乎并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了。

　　“没什么，我们要去后台找Poppy吗？”脸上的热度慢慢退去，伏黑怜低头问道。

　　“她在这里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员工哦，算得上是半个老板。”似乎是在报复伏黑怜低着身让他显得个子矮起来，太宰治的话近乎是咬着耳朵说的。

　　伏黑怜甚至能想象出那有些干裂唇碰到耳廓的感觉。

　　大概会如那人吐出的气息一般温热。

　　他看向太宰治，等待他的解释。如果真的是这里的半个老板，红发Poppy应该跟港口Mafia有直接的经济联系才对。

　　按照港口Mafia对保护商户的管控，哪里需要他们到这里来找呢？当然，也可能是太宰治在顾忌他，伏黑怜给太宰治找了一个理由。

　　“俱乐部确实和她没有关系，但来这里的客人可都欠着她的钱呢。”

　　伏黑怜听明白太宰治说的意思是Poppy在这个俱乐部发放娱乐贷款。

　　“没有户籍也可以发放贷款吗？”伏黑怜不免有些疑惑。

　　“她有自己独特的手段，而且因此在游安街小有名气。”

　　“……”

　　“怎么总是这么傻呢，”太宰治伸手理了理伏黑怜因刚才的大动作而有些皱起的领带，“要好好扮演好角色哦。”

　　不多时，周围一直休息的音响突然工作起来，俱乐部中间场地被红色幕布挡住的台子被拉开，为期一晚的Party正式开始了。

　　台中间的，是维持今晚秩序的工作人员，为首的男人穿得正式黑色晚礼服，手持话筒说今天晚上角色扮演需要大家注意的事项和秩序。

　　他身后，是一队没有里衣的马甲服和兔女郎，男左女右的工作人员。

　　随着主持人说完最后一句话，鞠躬下台，场内的音乐变得激烈暧昧，随着主旋律萨克斯的响起，场内棚顶的灯光全部暗了下去，地板缝隙间安置的光条亮起，整个场地变成一个巨大的舞池。

　　人们两两配对，挤进舞池里，医生和秘书、吸血鬼和蓄发和尚、空姐和恶魔。

　　与其说是角色扮演，倒不如说是利用今夜独特的装扮在不露脸的情况下得到陌生人一夜喜爱。

　　在音乐一开始，太宰治就拉着伏黑怜跟着一波突然离场的人朝着场地深处走去。

　　走过一条没有灯的黑色长廊，又经过向下到达地下二层的楼梯。

　　空气中弥漫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味道，楼梯的尽头处是一道黑色木门，木门与门框并不贴合，里面的灯光挤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人停了下来，黑暗里，伏黑怜能看见这些人面具藏不住的局促，终于，一个身着女仆装的女孩第一个敲响了门。

　　不多时，她走了出来，后面人也一个个进去，出来。

　　他们像是被洗礼过似的，走出门后明显变得萎靡。

　　等门前再没有人，太宰治终于敲响门。

　　没人回应，他推开门，伏黑怜跟着他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被类似于银行收款台的玻璃栅栏窗围成两个空间，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冷而干燥，像是进入了太平间。

　　栅栏窗内，那个他们要找的，一头火红长发的女人正坐在老板椅上，在看到他们进入后，机械地抬起头。

　　“你们应该没有邀请。”她说话没有任何语调，每个字都以一种令人暴躁的声线发出，像是噪音。

　　见太宰治没有说话的意思，伏黑怜说道：“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事情。”

　　“警察？侦探？”女人画着厚重到吓人的妆容，在黑色眼线与假睫毛下，那双眼睛像是镶嵌的两颗玻璃珠，没有任何神采。

　　“侦探，我们在找一个丢失的女孩，最新的线索是一张在游安街拍摄到的照片。”伏黑怜拿出手机调到照片放在她面前。

　　“照片里有一只手抓向这个女孩，我们调查发现，您应该拥有这条手链，而且近期在游安街活动过。”

　　“你怀疑照片里的人是我？”女人问道。

　　“并没有，至少进门前没有任何怀疑。”伏黑怜看着眼前像是木偶般僵硬的女人，轻声解释道。

　　“但现在，我发现一些让人在意的事情。”

　　“你没有灵魂，但为什么还能自由行动呢？”在伏黑怜眼中，女人赫然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与因异能而看见的太宰治，灵魂失踪的森嘉花梨不同，在伏黑怜眼中，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活人的能量散发，透着死气。

　　咒灵对活着的人有着天然的判断力，就像人能品出食物是否腐坏。

　　“这里的温度和太平间差不多，看来你的身体会腐烂，我并无恶意，只是有些好奇。”

　　“我说我醒来就是这个样子，你信吗？”红发女人视线偏向他，身体且僵硬地束缚在椅子上。

　　“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伏黑怜拉过椅子坐下。

　　“三年前。刚开始身体还算灵活，可以自由行动，只是体温比常人低，但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这样的身体归宿了意识，女人无法表达情绪。

　　“随着身体损坏，我出现了异能，我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珍惜活着的每一天，而你现在告诉我没有灵魂。”

　　“人真的有灵魂吗？”她迫切地想知道。

　　“有。”伏黑怜实事求是地点头，“如果可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Poppy，这是我的真名，是我醒来时唯一知道的东西，你应该看得出，我现在的身体并不允许自己成为你照片里那个没出镜的手。”

　　“照片里这个小女孩也有同样的名字。”伏黑怜知道从Poppy身上得不到任何信息。

　　他们整个过程看起来过于顺利，就是因为Poppy除了身体状况和异能外，没有任何秘密。

　　也许她存在的本身是个秘密，但并不意味着这个秘密她自己知道答案。

　　“也叫Poppy？也是，这只是个普通的名字。”红发女人僵硬地说着。

　　“对了，你有自己没化妆的照片吗？”走到门前，伏黑怜停下脚步说道。

　　“没有。”

　　——
　　“没有灵魂，还能自由行动，”走在长廊里，太宰治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自言自语道：“这个世界真是什么东西都有呢。”

　　“我觉得她没必要说假话，她的身体情况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伏黑怜跟在身后说道。

　　虽然不清楚她是如何在没有灵魂的情况下如何诞生自主意识的，但伏黑怜知道，当她的身体遭到破坏，意识外泄，最后的下场只可能是死亡。

　　“我可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太宰治点了点嘴，做了一个关闭的手势，“少见的精神系异能呢，她说话我听不到，我说话她也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