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今夜去哪》雪中葵

51、照片

　　【芥川银的事应该尽快告诉芥川龙之介】

　　回侦探社的路上，伏黑怜余光看过身旁黑白发的青年人，默默想着。

　　芥川龙之介这个人其实很好懂，至少对伏黑怜来说是如此。

　　这无疑是一个像野兽般生活着的人，但相处下来，伏黑怜无法忽视在近乎本能的生存挣扎中，芥川龙之介那细微而温柔的人性光辉。

　　虽然薄弱，但确实是存在的，而且随着相处，愈发耀眼。

　　这样的芥川龙之介，会得到妹妹的谅解吧，伏黑怜这样想。

　　——

　　下午，芥川龙之介被宫泽贤治一个电话叫去种地，伏黑怜与表哥交好的中介兼情报贩子孔时雨联系，托他寻找森永文花。

　　现在，他们对森永文花消失没有任何线索，伏黑怜反复观看森永文花在会议室消失的片段，他可以确定，那绝不是用普通手段能达到的。

　　虽然他和芥川龙之介这几天收集到了很多信息，但关键的，可以连接起这些线索的东西还没有出现，伏黑怜知道，他只能耐心等待。

　　——

　　孔时雨将伏黑怜给他的任务挂在了黑市上，标了一个馋人的高价，没过一会儿就有人私下联系他。

　　敲掉香烟灼烧后的烟絮，孔时雨应付完那些奔着钱来报虚假消息的卖家，无聊地靠在椅背上。

　　混白的烟丝缕缕缥缈向上，孔时雨狭长的眼睛眯起，缩起腮帮，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只要是情报贩子，没人不知几年前不算秘密的【白蓟】，尽管伏黑怜是个有钱且大方的客户，孔时雨还是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

　　心里想着这个任务快点有人接手吧。他盘算着怎么靠这件事再多管伏黑甚尔要点中介费，最好让他免费出几个任务，那家伙应该知道自己表弟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就在这时，被他清理过的消息界面又弹出了新的信息。

　　孔时雨心里想着有钱遇到的骗子就是多，但他扫过屏幕的视线停了下来。

　　“嗯？”他坐起身，将烟扔进满是白灰的烟灰缸里。

　　名字是一长串英文的账号给他发来一张图片，移动鼠标，孔时雨打开来看。

　　看来他今天运气实在不错。

　　——

　　“那名客户有说什么吗？”伏黑怜看着电脑上孔时雨发过来的图片，有些不可置信。

　　他一个小时前才给孔时雨打的电话，加上孔时雨在那边发布信息，找森永文花的消息应该才公布半个小时不到。

　　这就有人接单，并拍下照片，实在速度。

　　“那人没有任何回复，我已经把钱已经打到他账户上了，刚才我查了他的银行信息，不出意外是虚拟账户，看来对方并不想留下任何信息。”站在窗台上，孔时雨手指夹着烟，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横滨街。

　　“我找专业人士看过了，照片没有经过任何合成，这确实是你要找的东西，说不定只是凑巧罢了，毕竟按照图片，是可以推测出拍摄者位置。”

　　“那再麻烦你找人确认一下拍摄者当时的站位，我需要这个。”伏黑怜像钟声般悠冷的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有些失音。

　　“这么说，你知道照片是在哪里？”孔时雨皱起眉头，敲了敲蓄起的烟灰问道。

　　“知道，等一下发到你手机里。”放下电话，伏黑怜在纸上写出照片所拍摄的地址——游安街。

　　他和芥川龙之介出来的有些早，虽然感觉今天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天色应该随着他们的心累程度黯淡下来，但分针其实还在下午十四点稍右的位置。

　　只不过天色确实黑了，不是因为时间，是因为今天的天气不大好。

　　听天气预报说今天晚间有大到暴雨，这就是宫泽贤治找芥川龙之介种地的原因。

　　但看这个天色，雨应该等不到晚上。

　　伏黑怜将在电脑的图片放到最大，窗外天色混沌，让未点灯的室内一片黯淡，电脑里粉色的光线映在脸上，藏到发梢里。

　　武装侦探社现在只有他和独步前辈在，作为拥有“理想”笔记的独步前辈正目不转睛地工作着，这让注意着周围环境变化的伏黑怜知道自己没完全投入到工作上去。

　　他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照片上来。

　　照片是自上而下拍摄的，拍摄的角度高于所有人的头顶，这让不大的图片能包含下很多内容。

　　背景是石桥和桥下飘着粉色花瓣的河流。

　　照照片的人显然没找到这张照片的中心点在哪里，桥上人影绰绰，看样子十分热闹，同时也让照片的内容混乱非常。

　　看样子像是随意抓拍下来的。

　　在人群当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抱着粉色玩具熊穿梭于成人中间，大人们谦让地给她腾出一条路，视线落在她身上，而她身后，也就是这张照片临近边界的位置，有一只手正伸向女孩。

　　女孩长相甜美，因是从上往下照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头顶上带着一只大红色的蝴蝶结，这正是他们要找的森永文花。

　　而那只不知为何伸出的手，让伏黑怜隐隐不安。

　　这只手的主人是谁？找照片的人又是谁？这张照片是无意还是特意照下的？森永文花为什么出现在游安街，她现在又在哪里？

　　许多问题在伏黑怜的脑海里翻滚着，不不能怪他紧张，堀口夫妇凶杀案调查到现在已经模糊了方向，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伏黑怜胡乱地揉了揉卷发，视线停在纸上。

　　游安街

　　石桥就位于游安街北向处的临街花园外，跨过自西向东的人工河流，它近乎平行于整个游安街，夜晚，在艳俗的灯牌下，河水带着粉色的樱片见过喧哗世俗。

　　伏黑怜认出石桥所在地只是凑巧，他住处离那里不算远，昨天晚上和太宰先生吃过寿喜锅后，他回家时还经过那里。

　　夜晚，河流下会点上梦幻的樱粉色灯光，繁茂的树枝间缠绕着或白或黄的彩灯，亮如白昼，来此游玩的人时时会探头向河下看。

　　游安街，又可以称为“BD游”，是聚集粉色沙龙、泡泡浴、俱乐部等各种“服务”娱乐场所的街区，类似于东京的歌舞伎町。

　　这里的饭店、酒吧和消费场所同样出名，只不过明眼人都知道这条街在繁华与人群匆忙背后是什么模样。

　　红|灯|区、色||情||街

　　在这条街上你什么人都能见到，上班族、高中生、一家三口……你无法通过外貌看出一个人走在这条街上是为了什么，又牵扯着什么样的欲望。

　　每到游安街的热季，周围的店家就会准备出“bud樱”扔进河里，这传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

　　照片里浮在水面上的樱花，其实就是店家扔的“bud樱”，是写着各种员工艺名的的塑料薄片。

　　bud有蓓蕾、芽状器官的意思，昭和时代曾有一名横滨歌手的歌词里用这个单词代指爱情与青春懵懂的性||欲望。

　　扔“bud樱”起初是为了招揽生意，后来有人下河捡捞时触电身亡，政府开始禁止游客下河，但习俗的前半段却保留了下来，热季结束后，会有人对河进行清理。

　　照片里右下角游客背包里的饮料是今年新品，而今年游安河的热季正是从昨天开始，可以确定，这就是昨天拍摄的照片。

　　作为警方的协助组织，武装侦探社有调取交通监控录像的权限，伏黑怜坐下来将石桥边昨天的监控录像都看了一遍，但却没有任何收获。

　　很遗憾，永森文花并没被任何录像设施拍摄下来。

　　而游安街的特性，就意味着除了警方的交通摄像头，这里的店家不会安置任何录像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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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并不需要。”伏黑怜再次拒绝迎上来穿着JK服的女孩。

　　下班回住处的路上，伏黑怜想着事情，脚步迟疑，最后走到石桥所在的街区，游安街。

　　天上像是蹭了灰的、棉被芯似的云层翻滚着，阳光从缝隙间穿过，让室外还有一丁点的亮色。因这个天气，游安街并不似昨日那样热闹，伏黑怜观察着四周，希望能找到意料之外的信息。

　　往日他路过这里总是会加快脚程，而现在，他带着寻找的目的走在这里，像极了某些寻找欲望的群体。

　　他朝着石桥的方向走去，想要碰碰运气。

　　“这位先生，”就在他快走到石桥，缠着彩灯的树木就在前面时，伏黑怜被人抓住了衣摆。

　　背后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伏黑怜从没遇到有人走到他身后让他毫无察觉，直到被拍肩膀的时候。

　　也许是他想事情实在太专注了。

　　身后人的声音甜腻腻的，即便压低了嗓子依旧能听出是男性。

　　“抱歉，”伏黑怜转过身说道，他探究身后人的身份，视线向下，正对上黑色短发上一点的白色发旋。

　　蓬松的黑色短发，一身因蹲着而不合适的风衣，意外的，看起来有些乖。

　　“太宰先生？”一时语塞，伏黑怜睁大眼睛，“您怎么在这里？”

　　蹲着的人抬起头来，冲他淡淡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