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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下流待制 云蔷是心中 ...

  •   金明池之行结束后十余日,陆离的风流韵事,半真半假,在城中小范围流传。

      当日她众目睽睽之下抱云蔷上马车,虽戴了面具挡住了脸,没被人瞧见真容。
      但防不住有心之人,事后竟根据她的身形和官袍细查,猜出她的身份。

      御史台是最善捕风捉影的,况且有陆离风闻奏事方柏舟之事在前。
      自己人打自己人,最狠。弹劾陆离的折子如雪片一般,从御史台飞至御座前。

      而陆离对此一无所知,接到口诏进宫面圣时,还以为此番进宫,不是吉答之事,就是晟娘之事。

      撩起袍角,沿着御阶拾级而上。陆离抬头一看,垂拱殿已近在眼前。这时却有一人从殿中疾步而出,沿着御阶而下。

      二人走了个面对面,陆离抬首,微微一怔,颔首为礼:“九郎君。”

      赵景深穿佛头青锦袍,这颜色沉,介于蓝与黑之间,与他五官十分合衬。愈发显得眉若裁,鬓如雕。

      赵景深面色不虞,眉头紧蹙。对她一点头,便要继续下御阶。

      陆离习惯他的冷漠,不以为忤。谁知抬脚还未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赵景深的声音,冷静而克制:“陆待制,留步。”

      陆离转身。

      二人隔着一道扶栏,相对而立。陆离站在明亮的光里,赵景深则站在阴影深处。

      静默中,赵景深开口道:“陆待制,若是不为难……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让蕙娘能见晟娘最后一面。”

      陆离诧异:“此案已最终裁决?”
      她如何不知?

      “荣王妃已毒入骨髓,上折子给圣人,说……晟娘若不伏法,她……死不瞑目。”

      陆离点头:“……九郎君放心,若是晟娘最终……我定会让她们见上一面。”

      “如此,便多谢了。”

      陆离在御街上发了会儿呆,醒过神时,赵景深已消失不见。他面色失落从宫中出来,必是已求过官家。连他也不能劝服官家,那她还能从何处着手?

      一炷香后,面完圣的陆离出了殿,抬头望天,恨不得打死一炷香之前的自己。

      因近日弹劾她德行不正、有失官体的折子太多,陆离收获赵複一顿斥责,并被暂停职事、闭门思过。
      被停了职事,如何安排蕙娘去见晟娘?

      除非去求李善怀援手,可李善怀一向谨慎小心,不可能愿涉这个险。

      出了宫,陆离回御史台交了差。随即回了衔珠小馆,遵“旨意”闭门思过了。

      想想也是好笑,她这“家”原就是有失官体的地方,在风流乡中思过,岂非越思越过?不过,这状况也在她意料之中,只是比她预计的来得早了些。

      从李善怀到曾容昇,“亲事”总是避不开,她拒绝一次,还有下次;拒绝一个,还有下一个。不如一劳永逸,自毁名声。

      一个长期狎妓的官员,便是前途再远大,为维持清正家声,也不会有官员再试图与她结亲。

      搬出一张躺椅,在院子里装模作样看了半日书。心思不在书上,无论如何看不下去。
      她将书往脸上一盖,寻思着是否要与赵景深递个消息,但苦于手边无人可用。

      卢嘉是赵景钰的人,自不能派他去找赵景深。
      况且因搬到衔珠小馆,卢嘉没报知西府。赵景钰生气将他打了一顿板子,如今伤还没好利索。

      用云蔷的人?更不成。她不想将云蔷拉到自己的危险境地中来。
      若是苏信还在京城就好了。

      不知她被停职的消息,几时能传至赵景深耳里。眼见一日辰光即将消磨殆尽,陆离准备收拾了回屋子。
      忽然听到墙外有人嚼舌根。

      她这半爿院子邻着一道后巷,巷中居民五花八门。因离桑家瓦子近,巷中卖艺人中,靠嘴吃饭的人甚多。

      陆离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唤来卢嘉:“你的屁股,能出得了院子吗?”

      “郎君这话问的,我平日难道是用屁股走路?”

      陆离:“……”

      陆离小声向他交代几句话,如此这般。卢嘉困惑地皱起八字眉:“郎君这么做,不会自毁声名?”

      陆离心道,要的就是自毁声名,阵势越大越好。

      “莫问,只管按我吩咐的去做。不要心疼钱,多找些人。最好明日天亮后,京城中全在盛传我的风流韵事。”

      卢嘉不理解,但照做。忍着屁股痛,迎着暮色出了门。

      在巷中找了十二个靠说书谋生的先生,让他们今夜兵分三路,四个去桑家瓦子,四个去城中高档的酒楼茶楼,四个上州桥夜市的露天摊子。

      陆离交代的几句“秘事”,卢嘉原封不动转述给十二人,至于如何发挥,则各凭本事。

      第二日艳阳高照,却“满城风雨”。

      桑家瓦子的“雅”,输给了州桥夜市的“俗”。下流待制俏花神的故事,一夜间传遍全城。

      陆离坐在院子里,竖起耳朵。一道薄薄的墙那头,传来跌宕起伏、妙趣横生的故事。她听得津津有味,一时连手上的糖榧饼也忘了吃。

      卢嘉站在一旁,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绯闻中的另一个主角昨夜在馆中设宴,早上练完功才睡下。下午睡醒后,即刻聆听了女使转述的城中风言。

      云蔷一向是我行我素的性子。她做的就是达官贵人的生意,与这些贵人们传绯闻,于她而言,无弊,只有利,身价这几日想必就要水涨船高。

      只是,想到陆离,她忽然有些心虚。

      当日她不拒陆离相帮,到底也有说不出口的私心——她与谢红药打擂台,想在东京城花界立威。结果擂台打到一半,因绢帛撕裂作罢。

      陆离抱她去马车,一路不知落到多少有心人的眼里。虽拿面具遮脸,却身着官袍。她们这行,与穿官袍的来往越密切,便越安全。

      可陆离的状况,与她正是相反。

      官场中人酬谢交际,来衔珠小馆设宴是寻常事。可在光天化日之下,与舞伎搂搂抱抱,就是自降身份了。

      街头巷尾传出的秘事,活色生香。七分假中,也有三分真,竟连陆离长期宿在衔珠小馆之事也一清二楚。

      云蔷心中抱愧,不敢见陆离,却忍不住打听陆离的情况。梳妆完毕,问她最信任的近身女使金珠:“西院这几日可有什么状况?”

      金珠悄声道:“我晌午时听到街巷传闻,便去寻卢嘉打听了,卢嘉说陆官人被乌台诸位同僚弹劾后,又遭官家训斥,如今停了职事,在家中闭门思过。”

      云蔷吓了一跳:“什么?这么严重?”

      她伤了脚后,院子都不曾出过,早功也停了。

      这两日脚好了些,她在前厅一场宴接一场宴,忙得团团转,要将养伤时推掉的生意再揽回来,已有好些日子没见陆离。

      沉吟片刻,吩咐金珠让小厨房备几样陆离爱吃的点心。云蔷则坐下慢慢喝一盏茶,茶喝干了,心中有了计较,点心也好了。
      她亲自捧着点心去了西院。

      云蔷是心中抱愧,陆离则是做贼心虚。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场面陷入僵局。

      还是卢嘉出来打破了僵局,绯闻是他亲口传出去的。见云蔷手上端着点心,不是来问罪的样子。

      卢嘉松了口气,赔笑道:“云娘子脚伤好了吗?”

      随着这一问,三人目光都挪去看云蔷的脚。

      云蔷最先反应过来,在心里骂自己:犯什么蠢?脚好没好,你自己没数?

      “好多了。”云蔷原地转了一圈,闪着流光的裙裾如荷,亭亭舒展,给他二人证明自己无事。

      将手上漆盘递给卢嘉,卢嘉接了,去厨房装碟。

      云蔷打量陆离,见她穿一件洗褪了色的细布袍子,便将眉头一皱,道:“怎穿得这样穷酸?”

      陆离见她没有兴师问罪,先松了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袍子,她倒不觉自己穷酸,回道:“这布需要洗得旧了,穿着才舒适。你平日不穿布,自是不知。”

      “陆子淳,你是穿不起锦袍吗?”

      不是穿不起,只是不爱穿。陆离不想与云蔷话赶话,把她的狗脾气勾出来。好脾气地笑了笑:“这不是不必出门吗?穿这一身软和,想躺便躺,想跳便跳。”

      云蔷听到“不必出门”,气焰瞬间低了。

      陆离指着自己的藤编躺椅:“你躺一躺,这个天最舒服,有阳光,有风。”

      云蔷听了心动,正待试一试。

      “等一等。”陆离拦住她,“我去取一领毯子,你这身锦缎娇贵,仔细勾了丝。”说话间,已从屋里取出一领盖毯,垫在躺椅上。

      云蔷躺上去,摇了摇,果然舒服。

      院子里有两棵大樟树,新叶生得茂密,阳光自叶片中筛下,随着风声,在地面碎成跳动的光斑。

      四下皆静,于是那鸟鸣便分外清脆,风声则异常缱绻。

      云蔷舒服得想要盹过去,一时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窸窸窣窣一阵响,云蔷睁开眼睛,见陆离又从屋子里搬出一张躺椅,摆在她身旁。陆离肆意洒脱地仰躺上去,袍子就那样随意地铺到藤椅上。

      云蔷心道:她说得不错,这时就该穿布袍。

      卢嘉端着一张小几子出来,放到二人中间。几子上有今春的明前茶,有云蔷带来的点心,还有一盘才上市的青杏。

      陆离咔嚓咔嚓啃着青杏。
      云蔷托着一盏茶,替她牙酸。

      一片静谧中,云蔷忽然道:“以后你们去我的小厨房吃饭——连累你停了职事挨了训,往后你与卢嘉的食宿,我全包了。”

      陆离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你要与我撇干净?”

      陆离无奈:“你又多心。”

      云蔷晃着脚,心中有点愧,又有点气,总觉得陆离虽态度温和,但心中一直瞧她不起。

      “从前在岳州时,你便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随时要撇了所有人离去。”云蔷哼了一声,“并非我多心,因为你最后确实撇了所有人跑了。”

      陆离瞥了云蔷一眼,有几分心惊。

      云蔷看似大咧咧的性子,却仿佛是她的克星。一些她藏在心底、自己都咂摸不透的心事,常常被云蔷三言两语点破。

      她身怀复仇大志,弃了本来的身份,过的原本就是朝不保夕的日子。无论最后是否大仇得报,结局可不都是“撇了所有人走”?
      一条独行路,亦是一条不归路。

      陆离敛去眼底落寞,笑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邀请我去小厨房吃,我自是会去,卢嘉更是求之不得。你不知道他手艺多糟糕。”
      云蔷有了笑模样。

      卢嘉挂着一脸的丧气,小声嘀咕:“我说请个厨娘,郎君总是不肯。既舍不得花银钱,又嫌弃我手艺不好……”
      陆离只作听不见。

      和煦春风中,二人都有了昏昏欲睡的意思,金珠进了小院,将二人打量一番,迟疑道:“前厅来了客人。”

      云蔷揉了揉眼睛:“这不早不晚的,什么客人?可提前递过拜帖?”

      金珠摇头。
      “不曾。不过……这位公子说是来寻陆官人的,自称是十一郎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下流待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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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