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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回旋镖 若她还是前 ...

  •   李善怀观察陆离日久,心中纳罕,只觉此人实在是一名奇才。

      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一出手,是既准又狠。第一次弹劾,用一个桃色绯闻,把田润章和方柏舟挤出朝堂;第二次弹劾,使了一出无赖儿戏,让六个主战派主力齐齐被禁了足。

      他瞧出来的,是陆离的每一步动作都是官家的心思。
      看不透的,是陆离的心性。

      莽得一往无前,仿佛是过了今日没明日,一点不给自己留退路。得罪了这许多重臣,往后怎么在朝堂上混?亏得他当日还想抓这小子当女婿,幸好陆离不识抬举。
      这个惹祸精,他李家可消受不起。

      李善怀与六位新得雅号的,既猜中官家的心思,其余朝臣自然也都心中有数。对于“乘胜追击”一事,齐齐闭了嘴。

      几日后,缅药使臣来京城,奉嵬狐之命呈上议和书,赵複召集几位重臣,在崇政殿商议与缅药议和一事。

      一切如陆离所言,缅药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差点将国主都折了进去,态度明显和缓许多。来访的使臣会说人话了,会行汉礼了;从前不能谈的条件,如今都可以谈了。

      但陆离最近的日子过得十分凄惨。

      交给云蔷三十五贯后,她穷得得了眼花症——见到圆圆的小东西便要错认是孔方兄。

      而卢嘉知道她莫名其妙地欠下一笔巨债,买房置业成了遥遥无期的梦,便添了个毛病。整日坐在院子里,对着一群鸡小子发呆,仿佛得了失心疯。

      赵景钰也不失时机地将她抓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说她手段上不得台面,丢了他的脸。

      陆离奇道:“我如何丢了公子的脸?旁人又不知我是公子的人。”

      赵景钰无言以对。

      陆离知道他气得不是自己,气得是自己顶着这张脸做了他口中的“下作事”。又拿她做打鸟的枪,又要她洁白无瑕,赵景钰实在是欺人太甚。

      然而她只有顶一句嘴的胆子,不敢继续犯赵景钰的忌讳。赵景钰被她顶嘴后,思索一番,也觉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他话没说好——

      整理一番思路,他重新开始,堪称声色俱厉地训斥一通。

      陆离则将脑子放空,左耳进右耳出,并不放在心上。等到赵景钰说得口干舌燥,喝下一盏茶,便不好再继续——话头与情绪一断,很难再接上。

      挥了挥手,他皱着眉摆出不耐烦的模样:“滚吧。”

      陆离心下一松,抬脚要走。

      他又叫停:“站住。”

      陆离心里有点不耐烦了,心道还没训够?

      却听赵景钰道:“吃了午食再走。”

      吃饭自是愿意的,她如今闹穷,很愿意一日三餐都上西府吃,把卢嘉也捎上。吃完再将剩菜剩饭打包,拎回去喂鸡小子。

      人穷志短,她现在毫无志气,只想省钱。

      若是同赵景钰开口,他想必不会拒绝。但一定会问她的钱去了哪里,她就回答不上来了——暂且不能让赵景钰知道云蔷的存在。

      从云蔷处得知渠婆子病故后,她心中对渠婆子的死就存了疑问。当日从衔珠小馆离开时,她没有想太多,一心都是权衡自己的事,只想顺利接管“陆离”的身份。

      此时,她将此事盘算一番,心里忽然害了怕——

      依她对前世的赵景钰的了解,此人心思缜密,做事不留后患。他从渠婆子手里带走她,且渠婆子见过他的脸,这就是极大的隐患……

      若是渠婆子的死当真与赵景钰有关,云蔷的身份,便不能暴露。

      这一世的变化太多,虽然大的时间线没有改变,但所有人都不一样了。便是连赵景钰——
      陆离瞧了一眼赵景钰,他与前世相比,也有变化。

      前世他明明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便是再生气,也不会这样训斥她。她做得好,他便温和几分;她做得坏,他便冷漠几分。而温和与冷漠之间,区别也不甚大,甚至很难令人察觉。

      前世的赵景钰对她来说,单是个模糊的影子,她看不透他,到死也没看透。

      转念一想,赵景钰的变化也许也是因为她。今世与前世,她其实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若是前世,她不会用赵景钰口中的“下作手段”对付这六个主战派,也不会拼尽全力洗清方柏舟的冤屈。
      若她还是前世的她,手上已不知沾了几条人命……

      —

      一早,陆离觉还没醒透,懒洋洋地骑着马,拐到了马行街。一抬眼,却见宁祈等候在街上。瞪圆了眼睛,笑道:“你在这里等谁呢?”

      宁祈也笑:“还不是等你?”

      陆离奇道:“等我做什么?”

      “想听故事。”

      原来,宁祈这几日去临县出了趟短差,错过了陆离连弹六官、大杀四方的好戏,扼腕一番,心中将李善怀大骂一通:这老小子不知怎的,一直看不惯他,要出外的差事,总落到他身上。昨日虽已听了这件事,总觉不过瘾。因而一早拦在陆离上衙必经的道路上,逼着正主将过程一字不漏地讲于他听。

      陆离哪有劲头同他说这等闲话?任他百般哀求,只是不理。二人纠缠一番,前方忽然敲锣打鼓,大作哀声。

      陆离定睛一瞧,走来的一队人皆披麻戴孝,不知是哪家在做白事。

      二人下马,避到道旁。

      宁祈看了一时,忽然对她道:“是文家。”
      陆离一个激灵:“谁?文彪?”

      宁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文彪的三叔,文乔,听说就是死在这次严州大捷中。”

      虽然大宁取得大胜,但也不可避免有牺牲,这便是战争残酷之处。陆离在人群中寻找文彪,但人人披挂着相同的麻衣,分不出谁是谁。

      待文家队伍出了北城门,鼓乐之声也听不见了。二人才骑马走上大道,继续往御史台行去。

      宁祈见陆离情绪低落,凑近低声道:“我同你说个好消息罢。”

      陆离牵了牵嘴角:“什么好消息?”

      “严州大捷中,有一位小将屡立奇功,差点活捉了缅药主嵬狐,你可知这人是谁?”

      陆离在脑子里扒拉一番前世的记忆,却不得要领。因她与赵複透露缅药的“举动”,严州一战的战果,已从前世的小胜变为此次的大捷,她改变了战果,也许也因此影响了一些人的命运?

      陆离毫无印象,只好摇了摇头,看向宁祈:“是谁?”

      “这人也是你的故交,”宁祈眨了眨眼,“封荻。”

      陆离“啊”了一声,愣了片刻,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

      原来田润章得到赵複的密旨后,立刻调集严陵路几州的精锐军,做着右侍禁的封荻也奉命来到严州。

      缅药发起突袭后,封荻在第一场防守战中便崭露头角,引起田润章的注意。
      随后被点为先锋部队领军,正面迎战缅药大军,他战术灵活,勇猛无匹,几乎是以一当十,打得缅药退散五十里。在决战中,封荻更是展现了卓绝的军事才华,率军奇袭缅药粮草大营,斩敌人首级三百余。

      田润章爱才如命,战后立刻亲书保举,请官家特旨超擢,升任封荻为严州兵马钤辖。

      “如今敕牒已到了严州,封荻应该已启程回京谢恩了。”宁祈朝陆离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去年春天时,咱们三人在金明池初遇,彼时你还没进朝堂,封兄也只是一名御前殿直,如今你俩一个文成,一个武就,都干出一番大事业。倒显得兄弟我,十分不争气。”

      陆离知道他素日不是个权欲熏心之人,对仕途也无甚野心。有此一叹,也只是单纯叹息,并不艳羡。

      因而笑道:“你是宁祈,我是陆离,他是封荻,无论再过多少年,这些都不会变。”

      宁祈呆了呆,琢磨一番,觉得其中很有些禅意。摇了摇头,笑道:“是为兄着相了。待封荻回京,我上樊楼定间房,咱们三兄弟畅饮至天明,如何?”

      “小弟自当奉陪。”

      —

      自从利用温旭进了史馆,找卷宗落空后。陆离暗中探听了许多门路,对于如何悄无声息地溜进枢密院架阁库,至今仍是一筹莫展。

      转眼八月,秋风已瑟瑟地起了。

      这一日临时加了一场大朝参。

      天才蒙蒙亮,陆离与宁祈半路相遇。宁祈困得要命,朝天打了个呵欠,忽然想起什么,瞥了陆离一眼:“你不会参我君前失仪罢?”

      陆离无语:“你是抓贼的,莫不是自己要去做贼?再说,咱俩一个东一个西,黑窟窿里站着,谁也瞧不见谁。”

      宁祈点点头:“有道理。”又叮嘱陆离一番,“那六个闭门修身养性的,今日也被放出来了。你可小心点,莫要被谁绊了个狗啃泥。”

      “人家不会这么幼稚。”

      “另几个或许能宽宏大量,放屁学士未必能。”宁祈笑吟吟地看向陆离,“我心胸狭窄,若我是荀岸,这辈子我都要与你过不去。”

      陆离笑笑,没放在心上。

      “你可知道今日朝参要议什么事?”

      宁祈悠悠地又打了个呵欠,末了一摇头:“不知。”

      三轮鼓乐奏毕,陆离的问题便得到了答案。

      原来,宁廷与缅药开展和谈后,北边的吉答也坐不住了,想趁火打劫。收到吉答境内的探子传出的消息,赵複与两府重臣商议了两日,没有议出结果。

      于是副枢相刘玺建言,按照往年惯例,过两个月便该派出去吉答的贺正旦使,不如让使者趁机探看一番。

      派谁去贺正旦呢?

      一番商讨后,他们选出两个候选人。一个是太常博士宋彦清,一个是翰林学士荀岸。也是巧,二位都被陆离弹劾,近日闭门不出,修身养性。

      得了诏见,宋彦清自称老弱,经不住路途颠簸。

      往年去吉答贺正旦,十月中就得动身,元日前抵达吉答皇都大元府,待贺完正旦,正月初六左右踏上回程,二月归京,全程四五个月,恰好是整个冬天。吉答地处漠北,冰天雪地,又是格外的寒冷。

      看着宋彦清的花白脑袋,赵複与宰执们面面相觑,便不好为难了。于是将目光投向荀岸。

      荀岸今年虚岁四十有五,正值壮年。且长得甚是周正,很能代表大宁的“门面”。

      那荀岸也很干脆,躬身道:“官家若是觉得臣合适,臣自是不敢拒绝。只是……”他脸上浮现一缕红晕,很是难为情,“臣近日添了一项不好说出口的病症,虽要不得命,却怕丢了我大宁的国体。”

      众人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显然没明白何意。

      荀岸无法,只好当面又放了一次“声震寰宇”的秽气。

      刘副枢相掩鼻疾走,埋怨道:“荀学士,君子动口不动手。”

      荀岸含羞带怯道:“臣没有动手哇!”

      这二位最佳人选去不得,赵複与两府相公们都犯了愁。

      要说大宁连个贺正旦使都挑不出,那是笑话。只是如今与缅药的和谈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此刻正是关键期,每一位重臣都有重要任务,离不得。

      朝堂上沉默许久,开始互相攀扯。每一个被举荐的大臣都有不能去的理由,赵複不好强人所难,一场拉锯战过后,竟是无人可担当此任。

      赵複皱着眉,十分灰心,觉得自己真是个孤家寡人。
      朝臣垂着头,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平日不积德,今朝被点名。

      一片寂静中。

      “阿嚏——”角落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喷嚏声。

      众人闻声抬头。

      只见殿中侍御史陆离,低头耷脑地从角落里走出来,毕恭毕敬地跪下叩首请罪:“臣偶感风寒,殿前失仪,乞陛下降罪。”

      翰林学士的脑筋就是转得比旁人快。

      荀岸出列,大声唱道:“臣,举荐殿中侍御史陆离担任此次贺吉答正旦使。陆监使乃祥合七年进士榜第一的出身,正是满腹经纶,口齿伶俐;又生得英姿玉裕,清俊不凡。我泱泱大宁,无有出其右者。”

      太常博士宋彦清出列:“臣附议。”

      度支副使黄中正出列:“臣附议。”

      秘书省校书郎林霄云出列:“臣附议。”

      翰林院待诏钱明鹤出列:“臣附议。”

      文德殿所有大臣,以及赵複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到了知谏院蒋尧年的身上。

      蒋尧年摸了摸鼻子,不负众望,出列:“臣也附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回旋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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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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