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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卖鱼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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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四点。
明君就起床开始了杀鱼洗鱼去皮剔骨的过程。
好在四条鲢鱼不算多,饶是如此,明君也忙了两三个小时,直到快七点的时候才把鱼丸做好。
她把鱼丸放在一个白色的透明的塑料袋子里,外面又罩了层一模一样的白色塑料袋。
吃的东西,一定要看起来干净卫生才有人买。
这个时候,王翠刚起来。
见到鱼丸就说:“你又做那么多,为啥不留两条鱼养起来以后再做?”
“妈,我做了拿到街上去送给我同学吃的,她们没吃过!”
能瞒一天是一天吧,她妈这张嘴实在是太藏不住话了。
至于今天早上会不会在街上遇见村里的人,会不会告诉她妈,这是后话,反正她不想把自己的任何想法告诉她妈了。
清晨的街道熙熙攘攘,满是赶集的人。
秋收告一段落了,上街买东西的人也就多起来了。
因为是第一次上街卖东西,明君对一切都觉得新奇。
她把自行车停靠在乡政府大门旁院墙边的树荫下,又给车子上了锁,就拎着那袋子鱼丸往集市上去了,还有一杆小秤一把零钱上了街。
她先是到商店里买了一卷小塑料袋,然后才去自由市场。
自由市场的两边,有一半是卖百货杂物的,一半是摆摊卖鱼肉蔬菜的。
其中鱼肉类摆在一边,蔬菜摆在对面,街上人流不断,都是买菜的。
明君瞅了个空位,就将那袋子鱼丸放在地上,同时松开了袋口。
她自己则站在袋子后面,等待着顾客的光临。
过了几分钟,就有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来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啊?”妇女一脸好奇。
明君精神一振:“这是鱼丸。”
“鱼丸?我只听说过肉丸子,没听说鱼丸,咋做的?”妇女来了兴趣。
“就是鱼肉剁碎了搓成的圆子呗!这个在大城市卖得可好了,尤其是南边靠海的地方,人们都爱吃这个。”
滁州地处皖东,这里的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海,对鱼丸陌生是正常的。
妇女就问:“多少钱一斤啊!”
“四块钱一斤!”
鲢鱼价格通常在一块三四或者一块四五之间浮动,一条鱼身上能做鱼丸的肉也只有五分之三那样,这个价格既不是太贵,每斤又有两块钱左右的利润,算是比较合理的。
毕竟,鲢鱼很便宜,像鲫鱼就比鲢鱼贵了一块钱左右,所以这个四元的价格并不离谱。
“那你给我来一斤试试吧。”妇女从衣兜里取出一张五元钞票。
明君收了钱拿起小秤,称了一斤鱼丸,装进小塑料袋子里连同一块钱硬币给了妇女。
随后又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干部模样的男人。
他蹲下身来惊讶地叫:“鱼丸?这里居然还有卖鱼丸的!”
看来他应该是见过世面吃过鱼丸的。
“多少钱一斤?”男人又问。
“四块!”
“给我来三斤!”
明君喜出望外,急忙秤了递过去。
男人走后,又来了两个年轻少妇,两人惊奇地问:“这是什么?”
明君介绍了一番之后,两人又各自买了两斤走了。
再看袋子里,还剩下两个鱼丸。
明君满意地收了摊。
初战告捷,明君数了数手里的那把零钱,扣除本钱,这次的纯利润是十五块钱。
十五块虽然不多,可是却意味着一个好的开头。
天渐渐冷了,以后可以在头天晚上就做好,并且做个十条八条的,那一集就能挣个三四十块钱了。
她们这里的街道逢集的日子,是每个月的二、五、八、十,一个月十二天逢集,这样就可以挣个四百块左右。
这是九十年代初期,一个政府公务员或者教师的工资,才不过三百块左右。
怪不得人家都说,再小的生意,都比上班要强。
骑着自行车,明君思索着,等下一个集,就要在村里买野生的鲢鱼了,野生鲢鱼做出来的味道确实比饲料喂养的好吃多了,野生的肉质细腻嫩滑,饲养的吃起来粗糙。
到了村口的土地庙前,她看见一个高大的穿着白色运动服的身影正在把自行车把桂花树上靠。
“金泽!”她脱口叫道。
金泽转过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你不欢迎我来?”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家里也种地,难道就不忙么?”
“我家明天就要掰玉米棒子了,今天没啥事,就来看看你。”金泽来到明君身边,看了一眼明君自行车篓子里的塑料袋和袋子里剩下的两个鱼丸:“这是什么啊?”
“这是鱼丸。”
“鱼丸?”
看样子金泽也没有听说过。
明君又解释了一遍。
金泽点了点头:“你这是打算做鱼丸生意了,是吗?”
这人真聪明,就像语文课本里的那句话:“闻弦歌而知雅意。”
看着她嘴角露出的笑意,金泽也笑了:“那这生意应该是很好了。”
“才开始,也不知道怎样呢,咱们回家吧。”
明君推着自行车,俩人并肩走着。
路过村里最大的那所池塘的时候,明君看见慧君正在池塘边拿着捶衣棒捶衣服。
见两人路过,慧君抬起头,看见金泽,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一次,她没有打招呼,默默地洗着自己的衣服,时不时的抬头用目光看着两人的背影。
回到家里,明君推开家门,带着金泽来到院子里,却看见强君正站在院子里哭。
“强君,你怎么了?”明君忙问。
强君哭得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王翠从厨房里出来,见到金泽,就是一愣,随即笑道:“小金啊,来屋里坐。”
金泽客气地叫了一声:“阿姨!”
“妈,强君到底哭什么?”
王翠叹了口气:“刚才,宝君来我们家,抢走了一通月饼!”
“什么?什么月饼?”
“就是你大姑昨天给的月饼,宝君说大姑不会偏心,这月饼也有他一半,就抢了跑了!”
“那——强君难道就任由他抢走了?”
“他是乘强君不注意的时候抢的,强君又胖,跑不过他,这不就被抢走了!”
明君只觉得不可思议,土匪强盗都比这孩子要文明些吧,土匪强盗起码还要等个风高月黑的时候好避一避世人的眼。
“那强君没去找二叔二婶么?”明君又问。
王翠哼了一声:“原本就是你二婶撺掇的,还找你二婶做什么?我让强君找你二叔说,你二叔找宝君,宝君压根不承认了,月饼都被他吃了,你二叔在家里没找到月饼,就听信了你二婶的挑拨,说强君欺负弟弟,连你爷爷奶奶都说强君坏,这不,他委屈得哭了半天了!”
岂有此理!
明君的脸顿时气得通红,却又无计可施。
“明君,我陪你出去走走吧!”金泽轻声道。
明君答应了一声,将自行车靠在院角,又把袋子和鱼丸递给王翠,就带着金泽来到了村前的小河边。
“明君,你这个二娘是不是很难缠?”
明君叹了口气:“今天这事你也看见了,你可以想象一下她有多难缠。”
“她平时经常这样吗?”
明君就把上次香油的事情说了一遍。
“明君,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啊?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太烦了,我一般都劝自己不往心里去的。”
“你不往心里去,鸡毛蒜皮就找不上你了吗?你不计较,你二婶只会得寸进尺!我跟你说,这可绝不是几块月饼的事情!”金泽神色郑重。
“那你的意思是?”明君有些茫然,她以前心里只有课本,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些生活里的狗血事件,她实在不知道该在呢么应付。
“这是你二婶对你家的试探,如果你们就此忍了,那以后还会有比月饼更过分的事情等着你!”
明君当然明白金泽的意思,可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胡桃花不敢再惹她们家了呢。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击……”明君皱眉。
“很简单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见明君没说话,金泽又说:“对付你二婶这种人,你还讲究什么仁义道德么,你越是对她讲仁义,她越是想着你好欺负,你以牙还牙就对了!”
明君若有所思。
金泽笑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要总想着说不开心的事情啊。我跟你说,我明天就分配工作了,到时候,本县的象征可以任由我们选择的。”
“是吗?那你选择哪个乡镇?”
“当然是我们自己的乡镇,我就快回来了,中学离集市就几步路,我们每到逢集就可以见面了!”金泽越说越兴奋。
明君也高兴了起来,辍学这段时间以来,身体上的劳累还在其次,主要是没有聊得来的人。
丁家村人平均文化水平连小学都没毕业,这里的人是没有精神生活的,也不讲究精神生活。
可明君好歹也算半个知识分子了,尤其是她喜欢读中外名著,所以在村里找不到有精神共鸣的人。
这个时候,金泽的出现就越发可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