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65、主线任务 我的主线任

　　辛来不知道李明蕊了解多少，也不清楚她是否知道自己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十有八九是已经知道了，所以她才会问那个问题。

　　但她的着重点显然不在异能上。

　　她想问的只是“玩家”。

　　“玩家”这个存在好像是雨后春笋一样齐刷刷地冒出来的似的。
　　一大批莫名其妙的人闯入进来，声称这个世界是个虚拟VR游戏，并带着玩乐的态度到处闯祸。

　　或许李明蕊看了工牌的监控记录，或许肖让和谢梨梨以及杜琛口述传达，或者李明蕊可能调取到了联邦作战系统中留存的记录。

　　哪怕这些都没有直接性证据，可各种巧合偏偏都汇聚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攻击己方的伪态生物尚且可以假装不知情，但那参天的大火可就有些无从说明了。

　　况且一个没有经过身体改造的普通人，真的能徒手击碎钢化玻璃并掰开窗框吗？

　　对于李明蕊的问题，辛来并不觉得自己口头说个“是”或“否”就能让她相信。
　　可李明蕊似乎不打算接着问了。

　　她的视线又在辛来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

　　“她肯定不是，她是新手村的NPC。”杜琛说。
　　他说完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忙缩起了脖子，默默塞了口面包。
　　“这游戏做得也太真了......怎么还带阵营选择的。”杜琛小声咕哝道。

　　9点的广播响了起来。
　　先是天气预报，一如既往的阴天低温；随后是早间新闻，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联邦新规之外，还有一则提醒：
　　“联邦提醒各位市民，出行时注意安全。如遇精神失常人士，请即刻规避，并使用公民一键报警。”

　　提醒刚播完，一道突发新闻又弹了出来：
　　“突发！白岭市医院遭到袭击，不明人员称要‘刷经验值’......”

　　杜琛一口水呛在喉咙口，缓了半天才咽下嘴里那口饭。

　　“肖让呢？他......也被带走了吗？”辛来犹豫了下，问道。

　　“他在修整。”李明蕊说，“他的‘能力’使用过度，需要休息。”

　　言下之意，他不是玩家。

　　他看起来也不像。

　　“玩家”的身上多数带着些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他们顶着合法的公民编号，行为却像在玩全息模拟游戏——当街斗殴、无视法规、甚至笑着挑衅联邦警察。
　　仿佛联邦法律只是游戏条款，死亡不过是读档前的小插曲。

　　毕竟这个世界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个可随时退出的虚拟场所。
　　方便得很。

　　可不是玩家的话......肖让的异能又是怎么回事？
　　从电子设备里钻出来——

　　辛来万分确定那绝不是自己的幻觉。

　　异能不全是玩家系统给予的吗？
　　还是说那不是异能，而是什么新的义体结构？能寄生在电路里的义体？

　　……想想也不现实。

　　既然肖让能以非玩家身份觉醒异能，那么无论辛来是否承认"玩家"身份，对李明蕊而言都是可接受的结果——
　　她不可能不知道肖让的能力，否则就不会让他作为辅助、跟着他们一起执行伊莎贝林号的任务了。

　　李明蕊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明确答案。
　　是或否，不论哪个答案，有了答案她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辛来又偷偷看了眼李明蕊。

　　她还在看着平板上的新闻，而小宝终于端着碗和盘子从屋里溜达了出来。
　　椭圆形机器人的扫描灯亮着粉色的光，扬声器里冒着一串变调的歌，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杜琛“哇”了一声，含混不清地惊叹：“它还会唱小毛驴呢？？”

　　辛来：“什么绿......？”
　　她偏头避开了小宝转身时差点甩过来的胳膊肘——如果那根长长的弯曲的铁管叫胳膊的话。

　　“小毛驴啊。你们不......啊、”杜琛话到一半卡住了，“你们说不定还真不知道。”

　　他说着张望看了一圈，视线从窗外移到时钟，再到餐桌，然后看向“快乐”地钻去清洁间的小宝，说：“我还以为你们的设定背景是老美呢，现在看来得是老中啊。”

　　辛来：？

　　辛来决定不继续接着杜琛的话茬聊下去。
　　因为压根听不懂。

　　太久没进食的后果就是一口气吃不下那么多饭，辛来看着手里面还剩的半个三明治，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这可是珍贵的实验室小麦做的面包和合成火腿肉，怎么可以就这么浪费掉。

　　辛来挣扎了几秒钟，决定破罐子破摔，直接把那半块三明治一把塞进嘴里。

　　“既然辛来醒了，”李明蕊把杯子放下，声音平静，“那你说说吧，杜琛。‘玩家’……是怎么一回事？”

　　辛来：......靠、这么直接！？

　　这问题出现的时机不太好。

　　杜琛刚塞进去一大口三明治，腮帮子鼓起两个大包，辛来嘴里也满满当当，两个人同步瞪圆眼睛目光炯炯地看向了李明蕊。
　　这画面说好听点像两只巨大的人形仓鼠，说难听点......

　　说难听点，那可以很难听了。

　　李明蕊：“......”

　　李明蕊嘴角的微笑出现了一道裂痕：“吃完再说。”

　　杜琛立刻开始疯狂咀嚼，喉结上下滚动得像过山车，脖子抻得老长才把那团食物硬咽下去。
　　辛来看着他青筋暴起的吞咽动作，突然觉得自己的腮帮子更酸了。

　　直到过去了两三分钟，杜琛才终于把嘴巴里的东西给消化掉。他“咕咚”往下灌了一大杯水，这才打了个饱嗝，转向李明蕊。

　　“你们的世界是个游戏，游戏的名字叫《魔女神殿2185》。”他说，“你知道吧，就是......就是那种，有玩家，有NPC，有完整的世界架构的开放世界主机网游。”

　　李明蕊没有接话，只是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去。

　　杜琛：“这个是一款沉浸式拟真赛博生存策略游戏，融合城市建造、技能探索、身份扮演等多种元素，定位是......”
　　杜琛的眼睛聚焦在虚空，左右滑了几次，似乎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屏幕上找字——

　　“啊、找到了，是‘以自由探索为目的的多角色动态演绎式大型叙事游戏’，括号，本游戏危险指数高，请各玩家提高警惕，以免发生意外。”

　　他念完之后又找了会儿，大概是没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视线又聚焦了起来，回到李明蕊身上。

　　李明蕊看起来在消化刚才的那段话。

　　“所以你们......觉得自己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她问。

　　“觉得？”杜琛疑惑地重复了遍这个词，但很快就忽略了，“我也不知道进入游戏算不算‘异世界来客’......但差不多？”
　　“这个游戏的开发商用了个什么新开发的黑科技，能把意识整个传进游戏里......游戏卡也是限量的，得抽选才能拿到。”

　　“限量？”李明蕊思索了一下，问道，“限量多少？”

　　“不知道。”杜琛耸了耸肩，“说是保密抽选，没公布过名单。玩家之间也不能添加好友什么的......啊、”
　　杜琛突然一个激灵：“我跟启示会可没关系啊！”

　　李明蕊却没有接着杜琛的话往下说。

　　“那你们‘玩家’，知道自己所扮演的人物是什么身份吗？”她问。

　　杜琛愣了下，解释道：“有角色简介的。名字、身份、大概介绍......人物信息说明栏里有这些东西的。但我不保证每个人都会看......”

　　李明蕊似乎在斟酌用词，隔了会儿，她才开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呃、”杜琛卡了一下，掰手指算，但算了会儿，发现根本算不明白，“有一阵子了。”

　　“记不清时间没关系，记得具体事件节点吗？”李明蕊问。

　　杜琛乍然看向辛来。

　　辛来被他看得一愣，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看自己，就听见杜琛说：“我在教室上课，老师在讲台自杀了。”

　　辛来动作一顿。

　　——怪不得八百年不跟人讲话杜琛突然一反常态地开始搭茬，感情是被玩家取代了灵魂啊。

　　李明蕊的指尖在平板上停顿了半秒，随后突然加速敲击。
　　“自杀前还是自杀后？”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杜琛明显卡壳了：“啊？”

　　“时间节点。”李明蕊的指甲在玻璃屏上刮出轻微的“吱吱”声，“我需要确切的时间节点。”

　　“这和玩家……有关系吗？”杜琛没明白，但是在李明蕊的眼神下，还是乖巧作答，“我登录进游戏的时候……老师已经断气了。”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安，却好像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兴奋更占上风一些。
　　“这是……加入帮派的测试问题吗？”

　　李明蕊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食指拇指一合，一块全息投影被她从平板上拽到了半空。

　　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李明蕊往下划了几下，点开了其中一份档案，放大栏位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的光线。

　　那份档案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字——

　　【实验编号S-003958】
　　姓名：杜琛
　　公民等级：D
　　公民编号：D053437
　　精神值：良好
　　备注：已完成脑膜刺激实验12/12，未出现不良反应。

　　档案右边，是戴着眼镜留着锅盖头的杜琛，穿着一件经典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杜琛瞪大了眼睛，往嘴里送的面包片停在了半路。
　　他茫然地从上往下读了一遍，转头看向李明蕊，而对方则挥了挥手，又一份档案被调了出来。

　　不同的内容，但相似的模板。备注写着的是“脑叶激素实验”，照片上的病号服是纯蓝色的。
　　而这份档案的姓名栏写着的是“谢梨梨”。

　　隔了半晌，杜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

　　“黑塔的实验者档案。”李明蕊说。

　　李明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那两份档案并排固定在空中，随后缓缓将一份加密的文档从文件夹中拖了出来。

　　文件中有一大片空白，剩下的大多是乱码，但是能隐约看见几个能看得明白的字：

　　“...脑......刺激...暗示......激活实验...”
　　杜琛念着念着，兀地停下了。

　　“通过脑部刺激完成暗示，以激活实验。”李明蕊缓缓斟酌着用词，“你和谢梨梨有个共同点......都参与过黑塔的脑部实验。”

　　杜琛愣住了。

　　“我不知道这之间是否有关联，但......杜琛，你确定你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吗？”

　　李明蕊的话缓缓地凿进空气里，不止是杜琛，辛来也懵了。

　　如果“玩家”是黑塔实验的产物......那她的资料呢？
　　曾云安是不是也......

　　大脑实验、脑部刺激，听起来就好像是教授的死激活了杜琛的系统一样——
　　西街隧道的伪态生物激活了曾云安的玩家系统，而电车中西装男的死激活了她的系统......

　　可如果“玩家”真的是黑塔的实验，那她看到的那些奇怪的画面......

　　那些古旧的、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几乎没有任何科技过度发展痕迹的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大脑实验的话，真的能将记忆植入得那么真实吗？

　　“很可惜，我没有完整的档案......克雷特的防火墙远比想象的要凶，肖让必须撤离。”
　　李明蕊顿了顿，补充道：“以上只是我的猜想，无法作为确切答案。”

　　杜琛的嘴角颤了下，声音愈发焦躁：“不对吧……不对吧，这就是个游戏世界啊，是虚拟的、假的，游戏公司编造出来的！”

　　李明蕊并没有立刻说什么。
　　她在思考，眉头皱着，无意识地端起了茶杯，却半天没有喝上一口。

　　隔了许久，她才问：“是什么让你这么笃定？”

　　“我......”杜琛急迫地开口，话到嘴边又卡了壳，渐渐地开始语无伦次，“我、我记得的......我在病床上躺了好久好久，妈妈的手变得好瘦，每次给我擦身体都会偷偷哭......爸爸的西装越来越旧，总在走廊打电话求人......”

　　杜琛的声音突然拔高，嘴唇颤抖：“然后《魔女神殿2185》来了，我妈用她最后那点工资抽的内测资格......是她亲手给我戴的VR设备，卡带插进主机的声音我现在都记得！”

　　他说着挥舞起手臂，手指在虚空点击：“你看！系统礼包还在！每日任务还在刷新！这就是个游戏世界！游戏进来那天系统还发了新手礼包……对、对，我还有任务！系统会给我发布主线任务！”

　　李明蕊：“主线任务？”

　　最后这句话引起了李明蕊的兴趣。
　　她关上了投影，房间的光线恢复正常。

　　“说说看，什么任务？。”

　　窗外没什么光，屋里也没开灯，显得阴沉沉的。
　　清洁间里发出了轰隆隆的动静，一听就知道小宝又不知道闯了什么祸。

　　紧接着。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

　　辛来的指尖无意识地粘起桌上的面包屑，余光瞥见咖啡的热气正蛇一般扭曲消散。玻璃瓶投射的水波纹在天花板上晃动，映得那株圆叶绿植的影子像在呼吸——

　　等等。

　　辛来的视线滑回了玻璃瓶。

　　她怎么把屋里的绿植给带出来了？？

　　那株叫不上名字的植物静悄悄地呆在瓶子里，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蔫了半截的叶片此刻翠绿饱满地立在水中。

　　……什么时候恢复的？？

　　辛来盯着那瓶绿叶植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悄然蒸腾了出来，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能感觉到答案就在那里，轮廓清晰可触，可每当要抓住时，又化作雾气从指缝溜走。

　　是什么？

　　这种熟悉的失忆感到底是什么？

　　胃部泛起酸水，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这种触手可及却始终差一线的焦躁，比直接遗忘更让人发狂。
　　绿色的圆叶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辛来眼球发疼。

　　她死死盯着它。

　　叶片纹路清晰如常，墨绿的脉络在灯光下微微透明；茎秆笔直挺拔，甚至能看清表皮细小的绒毛。

　　可一股毛骨悚然的直觉却顺着脊梁爬上来。

　　——它在看我。

　　叶面明明没有眼睛，叶片也纹丝未动，可这一丝莫名其妙的认知却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辛来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能听见颈动脉“咚咚”的拨动声。
　　喉咙发紧，胃部痉挛，舌根泛起金属涩味——

　　就在这时，杜琛兀地开了口。

　　“主线任务......我的主线任务是、”他吞咽了口唾沫，“找一个人。”

　　找一个人......？

　　杜琛的话一下子把辛来的视线从绿叶上拽了过来。

　　为什么是找一个人？
　　主线任务难道不是保护地球吗？？

　　杜琛的系统任务......为什么不一样？

　　“谁？”李明蕊追问。

　　“嗯......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人，那个看起来是个代号......”杜琛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有些不解。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缓缓说道：“‘屠戮者’。”

　　“是‘清扫屠戮者’。”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