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启示会 李明蕊的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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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蕊几乎是被扯进屋里的。
卷毛把李明蕊扯进来之后，就缩到了后边角落，跟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辛来左看看又右看看，最后还是没有主动开口。
这里一看就是李明蕊的地方——家、或者红氧货运的休息室——不、装修得这么好，一定是家。
房间的整面墙都是可调透明度的防弹玻璃，窗外的霓虹成了免费装饰画。床头柜放着台真正的机械闹钟——这年头还在用齿轮报时的玩意儿，比人命都贵。
“别看我，醒了就自己起来，吃饭，收拾，等会有别的事情要你做。”李明蕊说。
辛来：……要不然我再躺回去睡一会呢？
虽说如此，她还是乖乖起来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别说结局怎么样，李明蕊不止是她的大恩人，那是顶尖无敌大大大恩人啊——
辛来的脑袋几乎埋在了盘子里。
那是块巨大的合成牛排。
虽然是实验室制品，但有着和百年前的神户和牛有着完全相同的肌理和口感，连黄油的味道都一样鲜美。
这种级别的细胞培育技术，只有新东洲生物实验室能提供，而每月配额只够装满半个冷冻舱。
辛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丢人，跟旁边卷毛的吃相一样丢人，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鸡尾酒——服务型机械手本来都已经把那杯蓝色的酒端上来了，结果被卷毛截胡，直接给拿走一口干了。
辛来看向卷毛，卷毛看向李明蕊，李明蕊：“哦，我忘了，你没成年。”
辛来：“就差七天......”
“违法。”卷毛说。
辛来：......呜呜。
不喝就不喝，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这刚干完违法的事情......
李明蕊端着杯绿油油的酒歪进了沙发里，顺手摸了摸沙发角落打盹的猫，叫上菜的服务型机器人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公寓你最近别回去了。”她说，“那里的东西先别拿走，保持原样，生活必需品我会给你提供。”
辛来手指一顿，刀不小心碰倒盘子，刮出刺耳声响：“怎么了？”
“别担心尸体，尸体全部移动到了你的隔壁房间，你房间的门修好了。”李明蕊说。
“精神错乱的老太太杀了碰巧出门的邻居——两个E级公民的死，不足以记录在联邦档案里。”
方法很粗暴，结果很完美，看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但很显然，李明蕊话没有说完。
辛来：“但是？”
李明蕊点了点头：“对，还有‘但是’。”
“我让人简单查了尸体的身份，交叉比对了义体码。脑骨编号开头是属于E级征募项目——她应该是最早一批做脑部人体实验的征募者，精神失常恐怕也有这个原因在其中......但这不是事情的关键。”
她顿了顿，喝了口酒，组织措辞：“关键是我们从她的家里，发现了七具腐烂的尸骨。”
七具婴儿尸骨，有些高度腐烂，有些只剩下骨头，臭得让人无法呼吸。
所有的尸骨都堆积在屋子角落，前面摆着根燃尽了的蜡烛。而在那些尸体被移开之后，底下有一片图腾。
辛来一想到那时婴儿车里恶心的黑色黏液组成了没有眼睛的小孩，那小孩皮肤上的褶皱仿佛一层层腐烂的臭肉，就觉得反胃。
刚才咽下去的牛排反而成了负担，一股又一股地往嗓子眼儿蹿。
李明蕊：“尸骨没办法匹配到公民编号，因此无法识别身份。不知道是因为出生后尚未登记公民档案，还是因为......那些尸骨并不是来自联邦。”
“不来自联邦？”辛来愣了下，“是指E级以下的那种没有公民编号的人生的小孩吗？”
李明蕊张了张口，卷毛正好拿了平板来，她点了几下屏幕，一副画面被投放在了半空。
那是一张黑黢黢的照片。
手电光照得不是很清晰，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图腾，有几处被蹭掉了，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坨乱糟糟的线团，周围延伸出放射状的卷曲触须......
跟活的似的。
像一只没有头的章鱼。
辛来甚至一度以为它在屏幕上动了一下。
“这个图案，是‘启示会’的。”李明蕊说。
辛来：“......启示会？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很正常，”李明蕊关掉了投影，“联邦不希望你们知道的事，通常你们一辈子也别想知道。”
“跟联邦有关？”辛来问。
“没关，但也有关。”李明蕊抿了口酒，“启示会最近几年出现的教会，以‘献祭’来获得‘神’的恩赐——教义太残忍，联邦封锁了所有消息，不允许扩散。”
……哈，是联邦会干出来的事。
辛来这么想着。
虚假的平和，仅上等公民可见的乌托邦。
这个教会跟负相区和伪态生物一样，都只是薛定谔的“不存在”而已。
辛来记得那个老太太当时癫狂的自言自语。
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献出了孩子、献出了自己、她就是器皿......
原来是字面意义的“献祭”。
一股说不上来的反胃感涌上了喉咙口，辛来滞了会儿，把盘子里那根绿色的草——说是叫迷迭香——给嚼了。
……呃、不好吃。
“献给谁？神？”辛来问，“耶稣？湿婆？阿努比斯？”
“不清楚。”李明蕊抿了口酒，“克雷特拒绝提供信息——这是上边的指示，我没法过问，也找不到太多资料。
但那些人嘴里所谓的‘神’，和你我理解的神应该不是一回事。”
李明蕊顿了顿，顺了顺猫脑袋，斟酌措辞。
“……曾云安的家里，也有类似的图腾。”她说。
辛来动作一滞：“你是说，他也信奉启示会的‘神’？”
“不知道。”李明蕊声音低了些，“但公共安全局带他去‘观察’，恐怕不只是因为任务结束后的行为异常。”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明蕊：“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会被启示会盯上，但公共安全局本来就在调查启示会的事情，你很可能也会进入他们的视线。”
还有半句话，李明蕊没说，但辛来自己想得到。
她可是刚从公共安全局的眼皮子底下出来，随后又遭遇了启示会的追杀。
如果种种事件联系起来，她不被怀疑才怪——哪怕她是无辜的。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李明蕊说，“我给你挂了个西街的任务，C级，你晚上出发，离开港城区。”
辛来：？！
这么突然......！？
李明蕊：“调查组通常不派发跨州任务，但你需要不在场证明以及不在场的合理理由。”
辛来：“可是我的住址骗不了克雷特吧？”
“是。”李明蕊笑了声，“硬□□实无法伪造也无法欺骗，但我们能从逻辑方向进行模糊引导。”
“模糊引导......啊、”
对啊。
——对啊。
之前辛来还在疑惑，明明只要克雷特调取上一次她在隧道时的作战影像就能发现不对，但偏偏它什么也没说......
那是因为方庚根本没让它这么做！
使用者想不到那一点，就不会做出指令。
没有指令，人工智能就不会出现结果。而指令错误，也不会出现正确的分析方向。
人工智能“无所不能”，但也“无”所不能。
没有东西是无懈可击的。
“你走的是红氧货运的线。”李明蕊快速在平板上戳着，“你从联邦大楼出来之后，‘立刻’上了一辆往西街走的慢速货运车，车速很慢，信号屏蔽严重，但路线真实可查，连路段限速都是标准的。
那段时间里，你人应该正在穿越几个城区之间的隧道——西街隧道封锁了，你必须要绕道去那边。克雷特不会断言你在哪里，但它会默认你‘不在现场’。”
“红氧货运的车都采用了最高级的防窥技术，在不遮挡司机视线的情况下，外部无法看到里面——驾驶员是谁、副驾坐着谁，克雷特不会知道。”
辛来：“你在骗它？”
“没有。”李明蕊挑眉，“我只是在提供合理逻辑链条，提交了‘时间戳’和‘通道编号’。不违法、不违规，它算出的结论不对，那是它的问题。”
辛来：“那‘灰区通文’......”
“特殊任务，特殊处理。调查组需要出任务的情况下，不需要任何通文。”
“以及——”李明蕊顿了顿，看向辛来，“我想你可能会需要心理医生，但是你现在没有时间耽误。如果熬不过去，自己努力消化。”
辛来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李明蕊在说什么。
她仔细从脑子里剜出了记忆，从头到尾仔细回忆了一番，却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并没有到要看心理医生的程度。
她的内心十分平静。
十分——最少九分。
要说那一分的慌乱，可能是来自于如果被发现就会被扣掉公民点数。
……这很怪。
辛来知道这很怪，但她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现象。
惊吓过度？还是那根本没有面对并杀死伪态生物可怕？
不知道。
辛来点了点头：“谢谢您。”
服务型机械手这时推开了门，拿了——呃、一碗猫粮。
猫睁圆了眼睛跳下了沙发，一刻不停地蹭着机械手，直到它把猫粮放了下来，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机械手随后又转着自己的小滚轮出去了。
“你的指令器等会儿管家会拿给你，任务信息已经发进去了。肖让是我家的司机，他会开车送你去西区，走红氧快线。你做好准备，半小时后出发。”李明蕊说。
辛来愣了下：肖让？
“是我。”
声音从背后冷不丁冒出来，辛来一扭头，卷毛正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嘴里的泡泡糖，杵在她身后半米处。
辛来：……靠，幽灵啊。
但辛来绝死都不打算轻易表现出自己被吓了一跳，这样好像显得自己很没用似的。
管家果然等在大门口。
是一个打扮精致的青年男人。
尽管已经无数次说服自己不要对这个大豪宅表现得仿佛没见过世面似的，辛来依然情不自禁地对着管家超大声的“哇”了一声。
——好浮夸的燕尾服。
起码得是三百年前的款式了。
管家从容地笑了笑，把指令器交给了辛来。
李明蕊：“别墅内有信号屏蔽设备，出去后才能接收到调查局的任务指令。在车上时仔细查看任务信息，注意安全。”
辛来慎重地点了点头，想了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我想了想……要不我把那五万还给您？”
李明蕊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不缺钱。”
不等辛来反应过来，李明蕊补充：“我不缺钱，但我缺人......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命不值钱、又不怕死的人。”
她说得很直白。
辛来佩戴指令器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一位调查组的组长兼货运公司的千金大小姐，不会缺人手。
她只是缺不要命的——可以冒险站在联邦“对立面”的人手。
辛来是个极好的人选。
辛来知道自己是个极好的人选。
一次从伪态生物手中逃生，三次剿灭负相区——虽然都是D级，但其中两次都未佩戴装备。
精神力ok，体力ok，智力ok，并且还是E级公民。
E级公民意味着她对联邦而言无足轻重；对调查组而言，因为有生死协议，所以更是无所畏惧——如果李明蕊想除掉她，消灭证据，易如反掌。
上北区是出了名的A级公民聚居地，这里环境很好，雨水量少，但比港城区冷多了。
肖让冷到抖脚，原地跳了好半天，实在是受不了，话也没说，一头钻上了门前停着的货车。
“黑塔开发了一批防治精神损伤的疫苗，我那天回家路上就递交了。”辛来带好了指令器，把外套拉链拉了严实。
李明蕊似乎是怔了怔，但那神色只是一晃而过。
“那件事先不急。”李明蕊说着，把脚边的猫给提溜了起来。
“通常C级及以上的任务在出行前需要经过一定时间的培训，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次任务，你先活着回来。”
辛来点了点头。
猫似乎对突然被提起脖子非常不满，“喵”了声，后腿一蹬，又跳回了地面，钻去了大门后面，只露了半张脸，一眨不眨地往外面看。
李明蕊挥了挥空气里的猫毛，又从袖子上揪了几根下来，挥去了空气里。
辛来正要迈上卡车的右脚卡在半空。
猫......？
之前因为出现得太过自然，辛来一直没关注到。可是......
黑猫？
见辛来停下，李明蕊疑惑：“怎么了？”
说不清哪里不对，但辛来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自己在疑惑什么。
她只摇了摇头：“您的猫好可爱，要是我有条件，我也想养一只。”
“猫......？”李明蕊愣了一下。
她挠了挠脸，看向了管家，管家神情也十分茫然。
李明蕊的语气非常确凿：“我没有养猫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启示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