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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物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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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航结束的萨卡斯基返回基地时,发现一群海兵都在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不需要刻意打听,他就从频繁的讨论声中获得了一个消息:帕米纳斯少将申请转支部了。
他愣了一下,也没太在意,毕竟G1支部的人员流动本来就非常大。直到他想找人吃个散伙饭时,才发现连屋子都已经换人住了。
帕米纳斯从来都没有好好道别的习惯,或者是这样的意识,萨卡斯基曾经已经领会过了很多次。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但他知道,这样轻飘飘的不告而别每次都会让他感到愤怒与失落。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立场去要求些什么。
萨卡斯基闷着头继续一丝不苟地完成任务,然后与支部的其他海兵一起,乘坐返航舰回本部参加晋衔仪式。
到达马林梵多时已经接近傍晚,临时住所登记处外排着条长队,全都是为了即将召开的世界会议而从各支部召回的将校。他不想浪费时间挤在人堆里,于是决定利用这个空当先去拜访一下好久未见的泽法老师。
推开虚掩的院门前,他没想过能这么快就再碰上帕米纳斯。
帕米纳斯正悠悠哉哉地拿着把玩具似的钝剑,和罗西南迪随意比划着。
“萨卡斯基回来了啊,那晚上正好能一块儿吃饭。”她回过头,“老师出去买东西了,说是要给我们煮火锅吃。”
“这小东西又是谁?”萨卡斯基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战国收养的儿子。既然你来了,就帮忙一起带孩子吧。”她说着把剑扔了过去,“来陪这个小家伙过过招,战国说以后要把他培养成大将。”
萨卡斯基捏着花里胡哨的剑柄看了好半天,才转向他还什么动作都没有,就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年。
“既然立志当大将,就不要摆出如此懦弱的姿态,士兵们可不需要一个会发抖的长官。”他没眼见地嫌弃道。
“不是……我没想要当大将啊。”罗西南迪委屈地小声抱怨,双手握剑开始被动承受对于自己而言过于沉重的剑招,结果没接两下就虎口发麻使不上力气,剑从手中被无情击落。
罗西南迪开始眼圈发红。
“你哭什么?”萨卡斯基震惊了,一时之间甚至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没用的海兵,虽然是个未来时。
“你也太认真了吧,他还只是个小孩子欸。”帕米纳斯没心没肺地在一边捧腹大笑。
“可是连祇园当年都不会如此轻易就哭出来,海军的门槛有这么低吗?”他拧起眉头。
“海军的门槛啊,”帕米纳斯转而问罗西南迪,“你想当海军吗?”
“想。”罗西南迪抽抽噎噎地回答。
“喏,这就是海军的门槛。”
“你是在开玩笑吗?加入海军怎么可能如此儿戏?”
“事实就是如此嘛,即使是有本事考来本部的海军新兵中,几乎也有一大半是单纯因为管饭或者是为了随便找个安身之所才报名参军的,这就是普通人嘛。”帕米纳斯把罗西南迪招过来,往他嘴里塞了片仙贝来终止他的哭声,“普通人哪有那么多伟大无私的理想抱负,也没那么多顽强意志矫健体魄,能站出来选择当个海兵就已经很不错了。萨卡斯基一路共事的几乎都是精英,大概的确很难想象。”
“但这个小家伙倒是个特殊的,他是天龙人。”
“……”萨卡斯基仿佛一个复读机班木着脸重复,“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呢,不过这属于小圈子秘密,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咔哒一声,院门再次被打开,波鲁萨利诺插着兜施施然走了进来。
“咦,萨卡斯基回来了。”他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感到高兴,“太好了,今天晚上泽法老师终于可以换个练手对象了呢。”
“……”萨卡斯基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就又陷入新一轮怀疑人生,“为什么你身边有只这么大的滑虫?为什么滑虫会站着走路还提着几个购物袋?”
“这是科学部研究出来的改造生物,有一定的智力,服从性强,可以承担部分体力工作。咱们给泽法老师带了个试用品,以后家里清洁打扫什么的就可以都交给它了。”波鲁萨利诺拍了拍大蟑螂的脑袋,让它进屋放东西。
“我不认为泽法老师,或者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会喜欢这玩意在屋子里。”萨卡斯基扫过吓成一只可怜鹌鹑的罗西南迪,看向毫不意外的帕米纳斯,“你们搞科学研究的人脑回路都异于常人吗?”
“实际上异于常人的只有贝加班克一个。我早提过人类在情感上永远不会接受身边有一只超过5厘米的蟑螂,更别说这个1米5的。”帕米纳斯防范性地又往罗西南迪嘴里塞了两块仙贝,“但是一流的科学家总是会在追求卓越的道路上逐渐舍弃某些人类该有的情感。”
“不过泽法老师好歹是个大将,意志力应该没有那么薄弱吧。”波鲁萨利诺哥俩好地准备去揽萨卡斯基的肩,被后者无情地避开。
“别拿你摸过滑虫的手来碰我。”
“可它是在超净间里生产出来的,也许比我们都还要干净,你别搞物种歧视嘛。”波鲁萨利诺用上能力硬生生地揽了上去,把人带到一边坐下,“小罗西,战国大将今天大概没空过来了,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怎么,那群麻烦的天龙人还没放他走吗?”帕米纳斯问道。
“毕竟是天龙人呢,哎呀,当大将真是可怕。”
“明明让我当上大将就能减少好多麻烦,所有人都能得到满意的结果,他们就是不肯松口呢。”帕米纳斯把最后一块仙贝塞进自己嘴里,“这也是人类的物种歧视吗?”
三个人,主要是两个人随便闲聊了一会儿后,终于等到采购结束的泽法带着儿子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
“萨卡斯基也来了啊,一段时间不见,气场看起来倒是更强了,饭后练练手?”他欣慰地看向最令自己骄傲的学生。
“没问题。”和波鲁萨利诺不同,优等生在面对老师的临时考核时一向底气十足。
泽法拎着食材走进屋里。
“为什么泽法老师会戴着个粉红色的兔子耳朵?”看到泽法走远后,萨卡斯基终于忍不住放低声音,达成短时间内的第四次不可置信。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父亲吧。不管你在海军中的职位有多高,只要儿子想,就得戴着兔耳朵陪他吃儿童餐。”帕米纳斯感慨道,“甚至还会威胁同僚和学生一起戴。”
三十秒后,屋里传出一声巨响。
“见鬼!哪里来的这么大一只蟑螂?!”
“可惜,伽治四十二号还是在黑腕手下光荣牺牲了。”帕米纳斯淡定宣布,“这种反人类的东西果然还是投放到因佩尔大监狱里去吧。”
“我会带着伽治四十二号的尸体去向贝加班克汇报的。”波鲁萨利诺淡定接话。
“见鬼,你们竟然还会给这种东西取名字?”
“改造生物也是生命,都说了不要搞物种歧视嘛。”
由于计划的行程加入了意料之外的内容,在与泽法老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饭后运动后,萨卡斯基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错过住房登记的工作时间段了。
总之,最后他局促地来到了准中将的新住所。
巨大的蟑螂正在屋内勤劳地进行着收拾整理。
“先去后院里坐坐?伽治二十八号很快就能收拾完了。”帕米纳斯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人类,体贴地给出建议。
“……好。”想到这个屋子里每一寸角落都有1米5的巨大蟑螂爬过的痕迹,萨卡斯基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没法好好入睡了。这绝对不是什么软弱或者矫情,这是千万年来人类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一路赶回来都没得到什么休息的空隙,再加上久违的师生过招,即使是他也难免感到有些疲惫。不过他依旧抱着双臂,面对庭院坐得端端正正。
“萨卡斯基,你今天为什么一直不高兴?”帕米纳斯也坐了过来,有些好奇地问道,“就差把‘我很生气’这四个字直接砸到我脸上了。”
“我没有不高兴。”
“这句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你看起来有些累,或许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下?”帕米纳斯晃着二郎腿,继续侧着头看向他,“当然,要是不好意思就算了。”
“我不需要。”
“那我需要。”她无比自然地贴了上来,试图自给自足地调整个合适的姿势。
萨卡斯基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僵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多年之前,帕米纳斯就老像这样端着副不靠着点什么东西骨头就会散架的样子,经常耍赖地挂在他身上,或者把脑袋搁在他肩上。但是分开八年的重聚后,他们的距离总是有些遥远。
他想要假装不在意,但某些习惯的剥离终究会带来一些挠心的不爽。
“萨卡斯基,你为什么要生气?”帕米纳斯再次问道。
“波鲁萨利诺说,我们在你眼里和蚂蚁没有区别。”萨卡斯基盯着脚下的白色细碎石子,“会被残忍地戏耍,然后被随意地抛在身后。”
“这样啊。戏耍生命是外强中瘠者才会做的事,我一向尊重每一条生命的价值,他老是过于担忧了。至于后者,或早或晚,我们终将离别,但是我会记得。”帕米纳斯用温和的语调徐徐陈述着,“在我迎来最终的死亡之前,我会一直记住你们,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萨卡斯基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反问回去,“你会记得多少人?”
帕米纳斯笑了起来。
“虽然我一般不搞物种歧视,但偏爱还是会存在的。怎么,我对你的耐心和包容心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她的眼神依旧温润而认真。
这简直是太糟糕了,萨卡斯基想着。
他慢慢把抱紧的双臂松开,任其肆无忌惮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