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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誓言与忘却 不忘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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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曼殊小产了,齐预想,那说明有一个人,马上,说不定已经到了京中。
凌河。
此人是舒曼殊在药宗的亲信,舒曼殊定然不敢让别人照顾自己的身子,否则若是发现其他几胎也有用药坐下的痕迹,可能会让莫问天对她有不好的想法。
所以她一定把凌河招来了。
而凌河如今除了在照顾舒曼殊的身子之外,似乎还有一件事要忙。
那就是满天京的找自己。
齐预推了推眼镜,波澜不惊地继续写着药方,老人拿起了药方和药,颤颤巍巍地道了谢,然后走了出去。
他随后起了身,将门板尽数复位,打了烊,当他回到房间的时候,一个女孩已经坐在小厅里拿着糕点吃了,“凌河那厮真的在找你。”赛云鹤说,“你的点心事在哪里买的,比我买的好吃多了。”
“我自己做的。”齐预笑了笑,他坐了下来,“这倒也正常,我们不过因利而聚,利尽而竭罢了。”
“如今邵遨死了,他就是不折不扣的药宗二把手了,他也没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了,用上天后的地方还不少,大概是天后希望他能把我带到天帝面前去吧。”齐预笑着说,也拿起了一枚糕点,慢慢地吃着。
“那你不凉了。”赛云鹤简单粗暴地说。
“多半是凉了吧。”齐预说,“我和你们家的事,按理说也该散了,如今你父亲的地位也算是稳固了,应该日后无虞了。”
“可是我已经是末那会的人了不是么?”赛云鹤说,“而且啊,我们现在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因为凌河那个逼人似乎也很想抓住那个进了他的书房翻了他的东西的人。”
“但是若你是展龙图的女儿的话,从此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他疑你并不划算,而且也没什么损失,自然会作罢了。”齐预平静地说,“所以我们还是没有什么合作的基础嘛。”
女孩眨了眨眼睛。
“我还有我的梦想呢。”她说。
“成为悬赏令第一人?”齐预笑道。
“嗯呢。”赛云鹤说。
“你现在还有这个梦想么?”齐预笑了笑,“你可能不知道你将来可以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你父亲如今坐稳了龙城派宗主的位置,你母亲的冤屈,或者说什么,反正也很容易就会洗白上岸了,你就是不折不扣的宗主千金。”
“才千金么,太少了。”赛云鹤吐了一下舌头,“我知道,我母亲也问过我要不要早点去父亲身边,过上贵人的生活。”
“但是我觉得,没意思。”她淡淡地说,“很没意思。”
“而且龙城派宗主又如何,这个世界发烂发臭,他也依旧会跟着发烂发臭,不可能幸免于难的,就像凌河扳倒邵遨的时候雄心壮志的不得了,我昨天可是看到他和邵遨的老客户一起去喝酒了。”赛云鹤不屑地说,“看样子不像是好聚好散啊,更像是来日方长啊。”
“这样。”齐预笑了笑,“你还去跟踪凌河了?”
“嗯那。”赛云鹤说,抬起了那双属于孩子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怎么了,只许他想抓我,不许我跟踪他么?”
“挺好,”齐预笑道,“年轻人果然还是气盛啊。”
“我觉得你也挺气盛的。”赛云鹤说,又给自己拿了块糕点,“而且一气盛就是这么多年。”
“你说我可以去做贵人。”赛云鹤指了指齐预,“你应该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赚了很多钱吧,给自己换上一副好灵根,然后你也能顺利飞升成贵人了。”
“你怎么没有去呢?”她说,一双眼睛盯着齐预的脸,青年绯红色的眼睛显得平静而随意。
“因为我很想让一些人去死。”齐预的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赛云鹤眨了眨眼睛,“碰巧我也是。”
“所以我可不想看到凌河过上好日子了。”赛云鹤说道,她站了起来,飞快地将自己掉下的碎屑尽数扫尽,“怎么样,和不和我一起去看看,今晚他们在醉翁酒楼还有约。”
“就是凌河和邵遨那些买小孩子灵根的老客户么。”赛云鹤介绍道,“你应该也想去见见吧。”
齐预微微地笑了笑,“好啊。”他说,“我的确挺好奇的。”
我很好奇,一个不久之前还在信誓旦旦地说要让药宗成为它该成为的样子的人,现在怎么就可以和这些人勾肩搭背的喝酒了呢。
还是这个男人太习惯于在每个人面前讲他们最爱听的话了。
不过这倒也是个好消息,凌河在药宗也算是有些威望和地位的,若是他真的接手药宗的事务,说不定能把药宗从邵遨的丑闻和死亡之中稳定下来,实现所谓的平稳和平过度。
齐预之前并没有想好要不要把他捅死在某个无人的暗巷,让药宗彻底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而现在,这个决定好像没有那么困难了。
赛云鹤拉上了兜帽。
“说起来,你妈知道你在外面吗?”齐预问道。
“知道。”赛云鹤说道,“我和她说了,而且我和她说我这段时间不回去了。”
“那就好。”齐预轻微地点了点头。
“你还很介意这方面么?”赛云鹤笑了笑。
“你没听说过子欲养而亲不待么。”齐预笑着说,“也不是我介意,既然你打算跟我干,那我总有义务提醒你就是了。”
赛云鹤点了点头,“好吧,我和她说了,我说我可能惹上凌河了,我现在去确认一下。”
“她说什么了?”齐预笑道。
“她说我年纪轻轻就能得罪药宗二把手,前途不可限量。”赛云鹤说道,“她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黑市打底层零工。”
“你妈还真挺鼓励式教育的。”齐预笑了起来。
“那你妈呢?”赛云鹤小声说,“好吧,我就是问一句,她肯定已经不在很久了吧。”
“是啊。”齐预说,“她么,”他笑了一声,“她总是觉得自己的一生很失败。”
“为什么?”赛云鹤问道。
“因为我没有灵根。”齐预简单干脆地回答道。
赛云鹤看向了青年,“那你觉得她失败么?”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齐预看着落下的霞光,在天边留下些淡紫色的光彩,柔软而缱绻,就像是某些旧日好时光留下的浮光掠影一般,“我父母在世俗意义上,都还算成功。”
“但是他们都觉得自己不成功,因为我没有灵根。”他笑了笑,“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的幸福。”
“是被你摧毁了?”赛云鹤问道。
“我小时候这么想,”齐预昂起了头,感受着晚风的温度,“后来我觉得是这个世界的错。”
赛云鹤笑了起来,“你说的也对,你也很成功啊,至少在青史留名这一块,我觉得应该远超你父母了。”
“那他们既然也算有点地位,没有考虑为你移植一副好灵根么?”赛云鹤问道。
齐预平静地看着夜空中逐渐爬上的星星,“嗯,考虑过,他们说给我订一副好灵根,然而在那天到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药宗提供的灵根移植服务是直接从另一个孩子身上活扒下来。”
“我母亲接受不了这些,当场拒绝了。”他说,“药宗可不会轻易宽恕这样的客户,于是药宗想了个点子,把我父母的名字告诉了那个孩子,然后故意放他逃跑了,他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然后杀了他们。”
赛云鹤沉默了。
“每个人身上都捅了十几刀。”齐预淡淡地说,“看上去的确挺恨的了。”
“你报仇了么?”赛云鹤问道。
“我不是把药宗血洗过了么?”齐预笑着说。
“我是说那个孩子。”赛云鹤说。
“我和他,没什么可报的。”白发青年冷漠地说,“我妈也说,算了吧。”
赛云鹤沉默了一会。
“好吧,很劲爆了。”她轻声说,“你妈大概是希望你能放下仇恨,过幸福快乐的,属于自己的人生吧。”
“所以我就去过幸福快乐属于自己的人生了。”齐预自得地说,“而且还很刺激。”
赛云鹤笑了起来,“也是。”
“我也想过幸福快乐还很刺激的人生。”她说。
“我有个想法。”赛云鹤说。
“什么想法?”齐预笑了笑。
“我们把醉翁酒楼血洗了吧。”赛云鹤认真地说道,“我觉得这些买家和凌河,都该死。”
齐预笑了笑,“好啊。”
“不过,”青年静静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得做的漂亮一点才行。”
“最好让买家的家人们觉得这是药宗做的,让药宗觉得,买家们也对他们不单纯。”齐预笑着说,“走吧,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