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可爱的胖子

6、《依然爱你》

　　十一月初九，是程湛的生日。
　　和荆羽只差了一天，周景盛竟然忘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
　　王天鸣知道他在问陈升，他仰起头靠在座椅上：真的难搞啊！
　　“你别听白金胡言乱语，我看他是没被揍够。哥们铁血直男，你放心。”
　　“怎么认识的。”
　　陈述的语气。
　　王天鸣只好开口：“就碰见了，以前没见过，他脖子上有虫子，我帮他摘了。”
　　王天鸣的办公室和周景盛是连着的，一道门，中间有隔板隔开，周景盛更靠里。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尽量放缓步子，还是被周景盛叫过去。
　　周景盛看了看墙上的表，又转头盯着王天鸣。
　　“十一点了。”
　　王天鸣手扶着隔板，说：“路上有点堵。”
　　看他没说话，又没话找话：“送完荆羽了？挺快哈。”
　　周景盛点点头，他背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撑着头，眼睛却仿佛失了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久到王天鸣觉得他可能已经忘了自己，于是他转身，准备去趟厕所。
　　这时，背后传来声音：
　　“陈升，是叫这个吧。”
　　王天鸣猝然回头：“你认识？”
　　“我该认识？还是不该认识？”周景盛坦然地看着王天鸣震惊的面容，心中却是疑虑丛生。
　　王天鸣没有接话。
　　“天鸣，我看见他，头疼。”
　　周景盛在四年前曾被撞伤过脑袋，自那之后便偶发头痛，他每年去检查都没什么事，大夫只说他要注意休息，不可劳累。
　　可能是昨晚熬了夜，今早从看到那照片到现在，依然头痛胸闷。
　　王天鸣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周景盛面前，俯身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说：“昨晚没睡觉？”
　　周景盛也回视着王天鸣，摇了摇头。
　　二人同时静默片刻，默契地笑了。
　　周景盛把脸撇开，王天鸣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阿盛，你比唐玄宗厉害，总算是还能爬起来上早朝。”
　　“滚。”周景盛笑着将桌上的笔扔向王天鸣。
　　王天鸣拿了笔一边往出走一边念叨着：“寒冬腊月，有人如胶似漆，有人形影单只，唉，命苦啊。”
　　王天鸣出门上厕所之前回头看了周景盛一眼——果然情绪变好了。任何时候，周景盛心情不好，只要他准确地提到荆羽，就可以化解。
　　王天鸣比周景盛小一岁，他几乎参与过周景盛的所有重要时刻：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官宣男友，两任。
　　相比较周景盛，自己感情的确是一片空白，自从他的初恋随着四年前那场火离开，他就再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
　　周景盛也许不记得了，但是他忘不了，忘不了那些虽然穷却热烈开心的日子。
　　王天鸣早上见到程湛时也很意外，即使相隔很久，再相见时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还是裹满了他的全身。
　　可那又怎么样呢？
　　周景盛已经有了荆羽，周景盛已经和程湛分手，周景盛已经，忘了程湛。
　　“喂，”王天鸣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打着电话，“白金那头猪去哪了？”
　　“他这两天干嘛呢？”
　　“把他电话给我。”
　　周景盛只听到这几句，王天鸣就已经挂了电话，一屁股坐到了办公室。
　　叮！
　　——我在你公司楼下。
　　荆羽的微信。他早上就想让周景盛医院，遭到了反对，他只能去公司打个卡再出来，准备把他拖到医院去。
　　“天鸣我出去了啊。”
　　王天鸣眼睛盯着手机，抽空抬起来朝穿好衣服走出来的周景盛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忙活，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
　　“明天我出差，怕你下午不来，提前说一下。”
　　周景盛步子停下来，扭头看着王天鸣：“农产品那家？”
　　“嗯。”
　　嘉达想与一家主要生产小米的粮仓建立长期代销的合作关系，听说是一海归自掏腰包研发的品种，又黄又香，周景盛买过一次，十分喜欢。
　　王天鸣是市场部经理，嘉达的商务，资源和资金都是王天鸣带着自己手下的人去。周景盛知道他，这个人，能往出跑就不会想在办公室闲着。
　　但他还是说：“这个项目，我去吧。”
　　“嗯？”王天鸣盯着手机的头终于抬起来，“我已经安排了小吕和我一起去。”
　　“不用了，天鸣，你留在嘉达，我一个人去。”
　　王天鸣看着周景盛，许久之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周景盛刚出公司大楼就看到了荆羽。
　　他好像没怎么变过，仿佛还是四年前的模样，阳光下亮晶晶的眼睛，一看到自己就笑得灿烂的脸庞。
　　周景盛加速走了几步，一把搂住荆羽的脖子：“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笑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挺拔，还马上要成为上市公司的总裁先生竟然被我拿下了。”
　　“哎呦，”周景盛一听这话就心虚，“不敢不敢，没您养活我可活不了这么久。”
　　嘉达虽然发展得还不错，但要上市，周景盛依然觉得时候未到。
　　王天鸣曾经开玩笑让荆羽入伙他们，嘉达一年内必能上市，被周景盛以不开夫妻店拒绝了。
　　他也问过荆羽：“以你的实力和财力，自己开公司不是问题吧？”
　　荆羽回他：“一家有一个老总就够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社畜，省得操心。”
　　“这周陪我回家吧。”荆羽捋了捋周景盛额前被吹乱的头发，盯着他的侧脸看。
　　周景盛回看了一眼荆羽，松开手向自己的车走去，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脱口而出：“明天出差，不知道回不回的来。”
　　“让天鸣去吧。”荆羽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等待一旁周景盛的回答。
　　他说服自己父母见周景盛不容易，三年里好不容易逮着他爹松口又恰好有空，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景盛拒绝了：“下周好吗？”
　　“为什么？”
　　“小羽，你知道丑媳妇见公婆他不容易，让我准备准备。”
　　“既不需要你多有钱，也不需要你多会说话，就是一个态度，这一步总得迈不是吗？”
　　周景盛很头疼，他真的不是在推脱，荆羽父亲是3家全球500强企业的入股董事，而自己只开了一家小公司，荆羽跟着他的日子不仅没家里条件好，还得倒贴。男人总是要面子，这也是他不想让荆羽合伙做事的原因，到时候在岳丈面前总是没底气。
　　他把刚发动的车又熄了火，对荆羽说：“这周时间太紧，等我回来，把咱家这辆牧马人换成迈巴赫再去。”
　　荆羽笑了出来，他早就想到这个结局，也没有表现得很难过，甚至摇头晃脑哼起了歌：
　　“一年一年又一年，飞逝仅在一转眼。”
　　周景盛蹭地转头。
　　“怎么了？那是什么眼神？你这一年推一年的，我父母什么时候才见得到你啊，原来在等你创业成功，成功了又等它上市……你其实不用太焦虑，嘉达和你的经济水平，我爸都知道……”
　　周景盛脑子嗡嗡地，他看着荆羽嘴唇开开合合，耳边却只留下了一首歌。
　　《依然爱你》。
　　周景盛仿佛又飘回了自己的高中，他第一次遇见程湛的地方，他第一次跌跌撞撞去学着爱人的时候。
　　他对程湛的记忆已经很淡，荆羽随口一唱却依然将他拉扯进了那个遥远又熟悉的梦中。
　　那一年这首歌刚发行，火得一塌糊涂，年底的校园艺术节上程湛带着自己组建的小型乐队登了台，这首歌就成为了周景盛后来许多年里的单曲循环。
　　那晚几乎全校都加入了合唱，吵得厉害，可周景盛只听得到程湛的声音，这是他听过最不温柔的版本，也是他听过最性感的声音。
　　自信张扬的少年在台上笑着、唱着，有时跳着挥舞双臂，有时低头弹着吉他，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重力吸引一般，牢牢吸附住周景盛，无法挣脱。
　　当时的周景盛坐下台下昏暗的灯光里，望着台上聚光灯照耀下的少年想：“这首歌一定是唱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