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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求您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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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年回到草帽村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走了半个月,鸡鸭都长大了不少,贝果远远地跑过来扑他的腿,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齐昭年蹲下来摸了摸狗头,笑了一下,可那笑没到眼睛里。
奶奶在灶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头出来,问他吃了没。他说吃了,其实没吃。奶奶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进灶房多煎了个蛋。
齐昭年站在院子里,看着熟悉的一切,鸡鸭围着他脚边转,院子里的石墩、门框、晾衣绳,全都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走进堂屋,敖决不在。
问奶奶,奶奶说小敖这几天都在河神庙那边,白天去,晚上回来,不怎么说话,吃得也少。
齐昭年把包放下,转身又出了门。
河神庙在山那边,他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庙里没点灯,黑沉沉的,只有供台上那尊白龙神像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
敖决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长腿伸出去,背靠着门框,银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没有捏果子,只是空着,搭在膝头。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
月光照在敖决脸上,把那张过于俊逸的面孔照得有些冷,他看了齐昭年一眼,目光从少年的脸移到人手上,又移回来。
“回来了。”
齐昭年在他旁边坐下来。台阶很凉,他把手放在膝上,攥着那枚敖决给他的护心鳞,指甲掐进掌心。
不知道从哪开始说,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敖决没接话。
“我去了西海,见了您父亲,还有你的兄弟姐妹。”齐昭年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我跟他们说了情根的事,他们说我太蠢信这种无稽之谈。
又去了东海,东海说跟西海是一家,不管。南海说跟你有仇,不见。北海说我再不走就扔我下海。”
他说得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失败的报告。
“我找了半个月,没有一个愿意帮忙的。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也没法反驳,他们说情根不能移植,我太自以为是了,拿着你给的鳞片就跑去龙宫,以为自己是去救你的,结果什么都没能做到。”
他把手摊开,掌心里那枚护心鳞被体温焐得温热,根部的血红色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听他们说,这个很重要,还给你。”
敖决垂眼看了看他掌心的鳞片,没有接。
“我没有帮到你。”齐昭年的声音开始发紧,“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他说完这句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用力忍住什么。
可忍了几秒,嘴唇还是轻轻颤了一下,他低下头,拿手背去蹭眼睛,蹭了一下又一下,动作很快,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丢人的事。
可敖决全看见了。
少年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着,背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哭,连一声哽咽都没有。
月光照在他弓起的脊背上,把瘦削的轮廓拉成一团小小的影子。他咬着下唇,咬得发白,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台阶的石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敖决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做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他抬起手,用食指的关节,轻轻碰了碰齐昭年的脸,擦掉一滴刚滑下来的泪。
那滴泪落在他的指节上,温的,湿的。
就在指尖触到泪珠的那一瞬间,敖决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有人拿细针在里面扎了一下,快得他差点没察觉。
可那痛意是真实的,从胸腔正中往四周漫开,带着一种酸涩的、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不明白这是什么。
丢了几千年的东西,心脏本来该是死的,没什么能牵动它。可刚才那一下,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不想再看见齐昭年哭。
这个念头比他心脏的疼痛更让他困惑。
低头看着少年弓着的背,看着那些无声掉落的泪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难受。
“别哭了。”敖决说。
齐昭年摇头,把脸埋得更低。
敖决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可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挑词。
“怎么样……才能不哭?”
齐昭年顿住了。他抬起脸,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那张清秀的脸狼狈得一塌糊涂。他看着敖决,嘴唇张了张,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用一种很小很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能不能……抱一下?”
敖决看着他,没说话。
齐昭年赶紧补了一句:“就一下。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准备接受拒绝。可敖决先动了。他没站起来,只是微微张开手臂,下巴朝齐昭年的方向点了点。
动作很小,很随意,像是做一件无所谓的事。
齐昭年愣了一瞬,然后慢慢挪过去,靠进敖决怀里。
敖决的身体很凉,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种不属于凡人的温度。
当齐昭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时,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混着夜里潮湿的空气和一点河神庙的香灰味。
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忽然就松了,眼泪又涌出来,这次他没有忍,把脸抵在敖决的肩上,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敖决没有动。
他没有回抱齐昭年,手臂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垂在身体两侧。可他的下巴慢慢低下来,几乎要碰到齐昭年发顶的时候停住。
就这么悬在那里,感受着怀里这个瘦小身体传来的温度和颤抖。心脏又抽了一下,比刚才轻,但更绵长,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化开。
他不知道自己抱了齐昭年多久。月亮从庙檐移到树梢,风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又放下。齐昭年的哭声渐渐停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手还攥着敖决的衣襟没松开。
“我在西海龙宫,碰到了你以前的一个仆人。”齐昭年闷闷地说,脸还埋在敖决肩上,“一只小乌龟。”
敖决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跟我说了几百年前的事,南海公主不是你杀的。”
他把小乌龟告诉他的那些话,一句一句说给敖决听。黑蛟怎么冒充他,脖子后露出的黑色鳞片,怎么利用公主的感情靠近她、杀了她、吃了她的内丹和鳞片。
还有小乌龟怎么跟每一条龙解释,没有一条龙相信。
“他们说你不解释。”齐昭年的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解释?”
敖决沉默了好一会儿。
“麻烦。”
齐昭年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鼻尖还是红的,可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敖决看不懂的东西。
“那个黑蛟,”齐昭年说,“他偷你的情根,是为了化龙。他杀南海公主,是嫉妒你。他冒充你,是报复你。他从头到尾都在针对你,你知不知道?”
敖决没说话。可他的金眸沉了下来,瞳孔缩了一瞬,月光在里面碎成冷冷的细芒。
齐昭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种神色,平静的,慵懒的,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结冰。
敖决抬起手,用指腹在齐昭年眼角蹭了一下,把那里残留的泪痕抹掉。动作很轻,几乎称得上温柔。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冷的。
“我会找到他。”
齐昭年看着他。
“不属于他的东西,就该还回来。”敖决收回手,搭回自己膝上,目光越过齐昭年的头顶,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林子上,“既然他在草帽村出现过一次,就会再出现第二次。”
“他还会来?”
敖决语气平平的,“他那种东西,不做到底不会罢休。”
齐昭年把脸上的泪擦了擦,吸了吸鼻子,坐直了身子。
“那我跟你一起。”
敖决偏头看他。
齐昭年声音还有点哑,可语气很稳。
敖决看了他几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望向远处那片夜色,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或许我该恨的,可恨又是什么。”
齐昭年愣住。
“现在这样也很好。”敖决说,“你已经付出很多了。”
齐昭年张了张嘴,然后笑了一下。眼睛还肿着,鼻头还红着,可那笑容是齐昭年自己的笑,温温热热的,像早上的太阳。
“是不是很感动?”
“感动又是什么。”
敖决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往山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齐昭年一眼。月光下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可齐昭年觉得他好像等在那里。
齐昭年起身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贝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从草丛里窜出来,摇着尾巴挤在两人中间。
低头摸了摸狗头,又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敖决。银发在月光里晃着,步子不急不缓,背影笔直。
他忽然觉得,西海那些冷眼、那些嘲讽、那些失败,都没那么重了。
至于黑蛟,迟早会按捺不住再出现的,他需要做的,就是珍惜现在的时光。
不过经过这么多,齐昭年怎么可能还不了解自己的心意,他想自己一定是爱敖决的。
可他根本配不上敖决,这个秘密,只需要埋在心底一辈子就行。
有些奢望终究只是妄想,求也求不来。
就像求敖决爱他,这个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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