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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下西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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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蛟始终下落不明。
不过齐昭年在镇上木匠老张那打听到新鲜的传说,听得齐昭年双眼发光。
老张说——传闻龙族的情根,如果双方有血缘关系,是可以相互间移植的。
直白来讲,如果能找到敖决的家人,能有其中一条龙神能捐出情根给敖决,那么敖决就能变成一条完整的龙,明白什么是七情六欲了。
与齐昭年的跃跃欲试,迥然不同的是敖决的冷漠。
敖决薄唇轻抿,摇头道:“他们不可能会把自己的情根给我的。”
在敖决看来,那些不是家人,而是曾经敌对的陌生人,如果愿意将情根赠予他,早就给了。
上万年已过,何必等到如今。
他如今已在白沙河底沉睡数百年,对于龙宫现在的情况一概不知,再说他因为禁锢也无法离开草帽村,怎么贸然去找其他龙族。
“现在找不到黑蛟,既然有其他方法,那我自然得去试试,为了您,我可以去西海找您的家人。”
家人……
敖决冷冷看着齐昭年,眉宇下压。
满脸写着:就凭你?区区凡人。
对于不感兴趣的东西,敖决通通记不住,自然也忘记了曾经在九重天上以一己之力将自己的‘家人’‘同族’打成落水虫的劣迹斑斑。
龙族的小辈被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同辈更难,打不过得负隅顽抗,因此惨得龙鳞龙角碎了满地;老龙王等长辈稍微好些,除了在床上躺了几年动弹不得,被迫休养,还没缺胳膊断腿。
敖决不认为这些同族会帮他,没来白沙河奚落他都算好的了。
可敖决不知道的是,其他龙哪敢轻易出现在他面前,还想再被揍一顿吗?
“我可以的,连地府我都去过了,西海自然也能去!难道您就不想解除禁咒吗?”齐昭年急得不行,比自己的事还上心。
少年薄面泛粉,牙关紧咬,急得。
甚至想上手抓敖决的手臂只不过半空中停住,转了个方向抓自己的头发。
他心底始终记挂着第二件事,如果敖决根本不懂什么是爱,那怎么可能找到爱人?找不到爱人,那敖决就得永生被困在草帽村无法翱翔于四海八荒。
这不是齐昭年愿意看见的,他希望敖决自由。
敖决知道齐昭年说的有道理,但仍旧摇头否决了,“你不能去,会死。”
“我不会死,我会活到一百岁的。”
敖决看着齐昭年闭口不言,金眸深处划过复杂难喻的流光,紧接着垂下眼帘转身离开。
齐昭年的执着让他不可能轻易罢休,即使知道这一趟会很危险,他痴缠游说着敖决。
知道对方讨厌聒噪,那他偏偏要从早到晚烦敖决,直到敖决答应他为止。
好在经过几天的时间,齐昭年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只是在他决定出发的前一夜,敖决交给他一片鳞片,乳白色的鳞片根部是鲜艳欲滴的红,看着格外漂亮。
想起在地府的遭遇,齐昭年问道:“这就是蒋虎带我离开,作为交换给陆判的龙鳞吗?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敖决没有反驳,指尖捏着鳞片,不甚在意放在齐昭年的掌心,就像交给齐昭年的是无足轻重的小玩意。
“有它在,你可以在海里自如行走,龙族也伤不到你。”
齐昭年将这片龙鳞握在手心,竟然还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温度,与敖决人不同,是暖的。
珍惜地收下,知道敖决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忍不住心中的雀跃,看向敖决的眉眼荡漾出笑意。
敖决安静地看着,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实际上也才过去几秒时间,罕见地有些呆滞地错开视线。
慢吞吞的时候,敖决像没有生机的漂亮玩偶,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齐昭年浑然不觉,沉浸在要给敖决解决大麻烦的快乐中,只顾着在脑海中琢磨着该怎么做。
找敖决的父母吧?父母的话,那一定会愿意给出情根的。
实在不行,还能去东南北海去要,这么多的龙族,总有愿意帮忙的。万一还有受伤濒死的龙呢?留着没用的话,或许就有希望。
总比待在草帽村毫无进展的好。
齐昭年根本坐不住,第二天就急冲冲地要离开村子往西海去,他只跟奶奶和蒋虎告别。
蒋虎虽然不知道齐昭年要去做什么,但想到齐昭年独自出远门就不放心,强烈要求想陪着一起去。
可齐昭年哪里能同意,首先是敖决神明的身份不能轻易暴露,否则村里乃至全国的人都得涌来找敖决,哪里还能有清静,恐怕不能再继续在村里自如行动。
其次,蒋虎也没办法下海,一起行动反而麻烦。
“一个月内必须回来。”
这是敖决对他唯一的叮嘱,齐昭年哪里能不知道后果,他很清楚,慢了浑身上下会痛得生不如死。
齐昭年第一次坐飞机。
从市郊区机场到西海市,两个半小时。
靠窗坐着,龙鳞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烫。空姐推着餐车经过,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他摇头,手在兜里攥着那片鳞,指腹一遍遍摩挲上面细密的纹路。
他想起出门前敖决的样子。敖决坐在院里的石墩上,难得没有在椅子上躺着,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个人参果,半天没咬一口。齐昭年拎着包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
敖决把果子转了个方向,像是在看上面哪边下口比较好。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齐昭年出了机场,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碎石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终于看见海。
西海跟想象中不一样,没有沙滩,没有游人。海岸线是断崖,黑色的礁石从陆地伸进海里,浪拍上去碎成白沫,发出闷雷一样的响。海风里裹着浓重的腥咸,吹得他眯起眼。
他站在断崖边往下看。海水是深绿色的,近岸处还能看见底下黑黢黢的礁盘,再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片沉沉的墨蓝,像一块巨大的、会动的石头。
齐昭年把龙鳞从兜里摸出来,敖决说过,含在嘴里,鳞片会带你下去。
深吸一口气,把龙鳞压在舌下。一股极凉的冷意从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轻了,像被什么东西托住,紧接着迈步,从断崖上跳了下去。
入水的一瞬间没有声响,也没有浪花。海水在他周身分开,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拨开的帘子。
他往下沉,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光线从绿变蓝,从蓝变紫,最后变成一片幽深的黑。龙鳞在他嘴里发着微弱的光,照亮面前巴掌大的一块海水。他低头看,脚底下是无底的深渊。
越往下,海里的东西越怪。
先是水母。有成群的小水母从他身旁掠过,伞盖一张一合,像会发光的云。大的有脸盆那么大,须子拖出去好几米长,在水里软软地飘。它们不怕人,有一只蹭过他的手臂,凉丝丝的,像被丝绸碰了一下。
然后是鱼。他这辈子没见过的鱼。有的扁得像纸片,通身透明,骨头在里面清清楚楚,发着蓝光。有的圆滚滚的,浑身是刺,像颗会动的小太阳,刺尖上泛着红光。
有一条大鱼从他头顶缓缓游过,长得看不到尾巴,身体两侧排着一溜小灯,一亮一灭,像一列在水里航行的火车。
齐昭年看得入神,差点忘了自己在往哪儿去。
等回过神来,四周的景色已经变了。水母和鱼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灰色礁石。礁石像被什么力量扭曲了,形成一圈一圈巨大的漩涡状纹路,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他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连龙鳞的光都显得暗了几分。
停住下沉,悬在水里,转了一圈。每个方向看起来都一样,灰蒙蒙的礁石,沉沉的黑暗,连水流都没有。
不禁有些慌,忽然想起敖决靠在门框上的样子,想起他那漫不经心的眼神。心莫名其妙就定下来了。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舌下的龙鳞上。鳞片贴着他的上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试着用舌尖顶了顶鳞片,那个凉意忽然顺着他的喉咙往胸腔里钻了一寸。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极细微的震动,从龙鳞里传出来,沿着水流传向某个方向。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手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齐昭年睁开眼,朝那道震动的方向游去。礁石在身旁飞速后退,那些漩涡状的纹路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有规律。他游了好一会儿,忽然看见前面有一道裂缝。
裂缝极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他钻进裂缝,两侧的岩石几乎贴着肩膀,他深吸一口气,往前游。磷光越来越亮,裂缝尽头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在水里散成朦胧的雾。
游出裂缝。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极清极静的海水,比任何地方都干净。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宫门,两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宫墙是墨玉砌的,不反光,跟礁石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凑近了才看清墙上密密麻麻的龙鳞刻痕,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上方极暗的水里。
齐昭年游到门前,手刚碰到门板,两扇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左一右冲出两个东西。
左边是一只虾。比人还高的虾,通身青灰,壳上长满了藤壶,两根长须在水里晃来晃去,眼睛鼓在头上,圆溜溜地转。
右边是一只蟹,比虾还大一圈,横着身子,一对大螯举在身前,螯齿上夹着细碎的海藻。
两只东西一左一右堵在门口,虾须交叉成叉,蟹螯张开成网,把齐昭年拦在门外。
“干什么的?”虾先开口,声音尖细,在水里发出嗡嗡的共鸣。
齐昭年吐了个泡:“我找西海龙王。”
虾和蟹对视了一眼。
“龙王是你一个区区蝼蚁想见就见的?”蟹的声音粗沉,像石头摩擦,“你找他做什么?”
“有非常重要的事。”
虾须往前探了探,凑近齐昭年嗅了嗅,鼓眼睛眯起来:“你身上有龙鳞的味道。”
齐昭年把手伸进嘴里,把那枚龙鳞取出来,托在掌心。龙鳞在水里发出淡淡光辉,根部的血红色亮得刺眼,冷香随之散开,周围的海水都静了一瞬。
虾和蟹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虾须垂下来,蟹螯收回去,两只东西缩成一团,在门口挤来挤去,用齐昭年听不懂的虾蟹语叽叽咕咕半天。最后虾转过头来,鼓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这、这竟然是龙族的护心鳞?!”虾震惊到声线打颤。
“无论这鳞片你是怎么得来的,反正你不能进去。”蟹补充道。
“为什么?”
虾须朝门里指了指,声音压低了些:“龙王吩咐过,没有他的准许,谁也不能进。”
齐昭年把龙鳞收回掌心,攥紧了。他抬头看那两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在幽暗的海水中显得格外遥远。
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冰凉的海水,却意外地不难受。
“那麻烦你们通报一声。”他说,“就说西海四太子敖决的朋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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