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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蛋糕难吃 ...

  •   齐昭年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把水果往桌上一放,一个山竹推到敖决面前,一个自己拿着啃。

      敖决坐在老位置,靠在门框上,接过轻咬了一口,没问报名的事,也没问为什么回来晚了。

      齐昭年啃了两口,忽然说:“我今天碰到牛头了。”

      敖决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的情根……”齐昭年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是被偷走的。”

      敖决慢慢把嘴里的水果咽下去,没接话。

      齐昭年盯着他的脸:“他说可能是被蛟偷的。”

      敖决抬起眼。那双鎏金瞳孔里没什么波动,可齐昭年注意到他握着乌黑果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蛟。”敖决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咂摸什么味道。

      “你想起什么了?”

      敖决没马上回答。

      齐昭年等得心焦,这时候敖决才不紧不慢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上次给你家找麻烦的,就是一头黑蛟。”

      齐昭年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蒋虎提过之前被梦魇困住,那次跟父母去王叔家里十分凶险,多亏敖决出手才摆平。那就是黑蛟干的。

      “还有。”敖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以前在西海龙宫的时候,老有一条黑蛟来骚扰我。”

      齐昭年看着他:“骚扰?”

      “嗯。”敖决皱起眉,像是在回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条虫子似的玩意儿,隔三差五在我殿外晃,甩着尾巴扭来扭去,烦得很。”

      “你那时候没收拾它?”

      “懒得动。”

      齐昭年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所以那条黑蛟,以前在海里就缠着你,后来你被贬下凡,它跟下来,偷了你的情根妄图成龙,还来村里搞事?”

      敖决没有否认。

      齐昭年把剩下的菠萝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起身往屋里走。敖决看他一眼:“干什么。”

      “找黑蛟。”

      “你知道它在哪?”

      “不知道。”齐昭年头也不回,“但可以查。”

      接下来的日子,齐昭年除了喂鸡鸭、做饭、照顾奶奶,剩下的时间全泡在了查资料上。他在网上翻遍了各种神话论坛和志怪故事,又让蒋虎去镇上的旧书店淘了一摞地方志和民间传说回来。晚上坐在灯下翻书,拿着笔在纸上一页一页地记,什么地方有过蛟龙出没的传闻,什么年代有人目击过黑鳞巨物。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有发现自己的生日到了。

      那天早上,齐昭年照常五点多起来喂鸡。推开门,院里空荡荡的,鸡鸭都在窝里没放出来,贝果也不在。他愣了一下,平时这个点奶奶已经起了,灶房的灯该亮着。

      他走到堂屋,灶房没人。走到奶奶卧室门口,门关着。他刚要敲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敖决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根鱼竿和一个旧水桶。T 恤衫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短银发随风飘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

      齐昭年看着他手里的鱼竿:“去哪?”

      “钓鱼。”

      “现在?”齐昭年一脸茫然,“早饭还没做呢,奶奶呢?”

      “她说今天不用你做。”敖决把一根鱼竿塞进他手里,另一只手已经推开了院门,“走了。”

      齐昭年被推着往外走,经过灶房时闻到了蒸笼里飘出来的甜味。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敖决已经走出老远,脚步声不急不缓,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齐昭年抱着鱼竿跟上去,满脑子还在想昨天翻到的那本县志里关于黑蛟的记载,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敖决带他去的是白沙河,水色深沉,看不到底,偶尔有鱼尾甩过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这地方能钓鱼?”

      敖决已经在岸边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下来,鱼竿一甩,浮漂稳稳落在水面上。他偏过头看齐昭年还站着,眉头微动:“坐。”

      齐昭年在他旁边坐下,把鱼线抛出去。水面很静,只听得见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鸟叫。

      没一会儿,敖决的浮漂动了。他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着尾巴被拉上来,银鳞在日光里闪了一下。齐昭年刚要夸,敖决已经把鱼摘下来丢进水桶,重新挂了饵,又甩出去。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敖决那边像是开了什么开关,鱼一条接一条地上钩,大的小的都有。齐昭年的浮漂却纹丝不动。

      “你那边是不是饵不对。”齐昭年忍不住问。

      敖决没答,从自己的饵料盒里捏了一块递给他。齐昭年换了饵,重新抛竿。这回没过多久,浮漂猛地往下一沉,力道大得他差点把鱼竿脱手。

      “敖决!敖决!”齐昭年叫起来。

      敖决放下自己的鱼竿,探手过来稳住他的手腕,帮他把竿往上提。一条肥硕的草鱼破水而出,在日光下甩着尾巴,水珠溅了两人一身。齐昭年激动得直笑,把鱼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差点没抱住。

      “好大!”他笑得眼睛弯起来,那点文弱气的脸因为兴奋泛着红光。

      敖决看了他一眼,把鱼竿收回来,又甩了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钓了一整个上午。敖决那边一条接一条,齐昭年隔一阵也提一条。桶里的鱼越来越多,小的挤在一起扑腾,大的横在桶底占了大半个位置。

      到中午的时候,敖决收了竿。

      “够了。”他看着满满两桶鱼,“这些小的回去剁碎了喂鸡,大的留着吃。”

      齐昭年蹲在桶边数鱼,数着数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敖决:“你今天怎么突然想钓鱼?”

      敖决把鱼竿收好,拎起桶,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生日。”

      齐昭年愣在原地。

      他生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果然,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清清楚楚。他完全忘了,这些天满脑子都是黑蛟黑蛟,连自己的生日都抛到了脑后。

      “走了。”敖决已经拎着桶走出了几步。

      齐昭年跟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一根鱼竿,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塘边的小路往家走。齐昭年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温温热热的。

      他扭头看敖决的侧脸,后者正目视前方,下颌线条利落,银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两桶鱼,白衣上沾了泥点和水渍,跟平日那个冷冰冰的龙神判若两人。

      “敖决。”

      “嗯。”

      “你记得我生日?”

      敖决没看他,步子也没停,隔了两秒才应了一声:“废话。”

      回到家的时候,齐昭年一脚踏进堂屋就愣住了。

      桌上摆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是真的歪歪扭扭——蛋糕胚高低不平,上面那层奶油抹得东一块西一块,有几处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蛋糕颜色,有几处又厚得堆起来。

      奶油上歪歪斜斜地插着几根蜡烛,颜色都不统一。旁边还放着几颗人参果,摆成了一个敷衍的圆。

      奶奶站在桌边,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奶油,脸上却笑得满脸褶子:“年年!你看,我跟电视里学的,用电饭锅做的蛋糕!别嫌丑啊,味道肯定不差。”

      齐昭年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鱼竿,看着那个丑得离谱的蛋糕,眼眶一下子热了。奶奶什么时候学会的?她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竟然去学了用电饭锅做蛋糕。

      “奶奶……”他嗓子发紧。

      “别别别,别哭啊。”奶奶赶紧摆手,又指着桌上的人参果,“那个是小敖摆的,他说你爱吃。哦对,蛋糕上的奶油也是他打发好的,我手抖,抹不平。”

      齐昭年转头看敖决。敖决已经把鱼桶拎到后院去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个背影正蹲在井边处理鱼,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了鱼鳞,在日光下泛着银光。

      奶奶走过来,拍了拍齐昭年的肩膀:“快去吹蜡烛。小敖说今天要带你出去一整天,让我别叫你干活。这孩子,平时总睡懒觉,今天倒是起得比我还早。”

      齐昭年被奶奶推到桌前,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和旁边摆成圈的果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桌前坐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他不知道。脑子一片空白,可心里的念头却清清楚楚——他想让敖决把情根找回来。

      蜡烛吹灭的时候,后院传来剁鱼的声响,咚咚咚的,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吃过蛋糕,齐昭年去后院找敖决。敖决正坐在井边剖鱼,手法利落,鱼鳞刮得干干净净,内脏掏出来丢进旁边的桶里——那是准备煮熟了拌进鸡食的。

      贝果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鱼内脏,尾巴扫来扫去。

      齐昭年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把小刀,开始犹豫。不是害怕杀鱼,而是嫌脏,可连敖决都在做,他怎么能够嫌弃。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只听见刀刃刮过鱼鳞的声响和井水的哗哗声。

      齐昭年忽然开口:“敖决。”

      “什么。”

      “谢谢你。”

      敖决手上的动作没停,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鱼是我要吃的。”

      齐昭年笑了一下。他把手里剖好的鱼放进清水盆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软,晃了一下。敖决的手伸过来扶了他一把,又很快收回去,指尖沾着鱼鳞的凉意。

      齐昭年站定了,看着敖决。午后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敖决的侧脸分成明暗两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正低着头继续剖鱼,嘴角抿着,神情专注,好像手里那条鱼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齐昭年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他把脸埋在敖决的肩头,双手环住他的背。敖决身上有井水的凉意和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那股齐昭年熟悉的冷香。他的肩膀很宽,背脊很直,齐昭年抱着他,像是抱住了什么坚硬的、不会动摇的东西。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无声地渗进敖决的衣料里。

      敖决僵住。

      他的手还举着那把剖鱼的小刀,刀尖上挂着半片鱼鳞,在半空里停着。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你……”敖决的声音从齐昭年头顶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明白白的嫌弃,“脏不脏。”

      齐昭年没松手。

      敖决等了两秒,见他没有放开的意思,用空着的那只手抵住齐昭年的肩膀,干脆利落地把他推开了。

      齐昭年退了两步。

      敖决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片被泪水和鱼血混在一起洇湿的痕迹,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他又看了看齐昭年湿漉漉的脸,沉默片刻。

      贝果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摇了一下,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看齐昭年,又看看敖决,眼睛里带着那种“你们人类真麻烦”的困惑。

      敖决把最后一条鱼剖完,洗干净手,站起来,依然没看齐昭年。

      “明天再去找黑蛟。”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急也没用。”

      齐昭年嗯了一声。

      敖决往屋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蛋糕难吃。”

      齐昭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吃了?”

      敖决没回答,迈步进了屋。

      齐昭年站在院子里,日头正在往西斜,光线变得柔软。

      他走过去把贝果从地上捞起来,掂了掂。

      “走吧,喂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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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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