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忘记过去 ...
-
一踏入那道裂缝，蒋虎就感到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了进去，身体被卷到不知名的地方。
再睁眼，天空日月不见，只余下一片灰蒙蒙的云层，偶尔有红光从云朵缝隙中探出，打在脸上都是不详的血色。空气中尽是腐败的气息，还有香灰和汤药的味道。
不远处长龙一般排着队伍，更远的地方则是一座写着奈何桥的桥梁，还有在桥边支起的破落‘小摊’。
一个看起来皱巴巴的老太正在搅弄锅里的汤汁，不过这汤是蓝色的让人毫无食欲。
蒋虎不关心这些，他只一味地在队伍里寻找齐昭年，边奔跑着边左顾右看。可始终没看见少年的身影。
去哪里了？到底去哪里了？
难免焦虑，蒋虎只能与小摊擦肩而过，踏上奈何桥往更深处去寻，这里没有他想找的人。
无形的阴冷气息始终缠绕着他，往他骨头缝里钻。
蒋虎早就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人，他们根本没有脚！即使感到惊悚，他也只是咬牙忽略自己的情绪，答应来地府，他就预料到这下面都是些什么了。
跑过青石桥，便是审判的所在。
殿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算盘，珠子乌黑发亮，每一颗都代表一条人命；殿前有孽镜台，亡魂往台前一站，生前善恶便如流水般映出来，谁也抵赖不得；判官案头堆着生死簿，纸页泛黄卷边，墨迹有时会自动浮现或消失。
陆判官坐镇高台，这殿堂可比外面环境精致许多。
他面皮呈青灰色，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死灰，颧骨高耸，两颊凹陷，法令纹深如刀刻。
眼窝陷得很深，眼睛却极大，眼白多而瞳仁极小，黑亮的一点缩在正中央，谁被审视时都会情不自禁脊背生寒。
那支笔才是他身上最醒目的东西。
看卷宗时，枯长的手指总搭在笔杆上，指甲青黑尖长，像鹰爪。朱砂笔尖永远饱蘸着红，红得发稠，仿佛随时会滴下来。
陆判官偶尔抬笔在生死簿上勾画，笔锋落纸时无声。
蒋虎作为一个生人闯入这里，脚步声在死寂的殿堂内发出回声，一番左顾右盼，发现这里除了自己再无他人。
他毫不忌讳抬头看坐镇其中的人，心中猜测对方的身份，同时高声询问:“你是陆判官吗？我来找人的，你有没有看见齐昭年？”
因为心中着急，他既忘了恐惧，也忘了对上位者的尊卑礼仪。或许在蒋虎这样的乡野汉子眼中，无论是谁也人人平等。
因为这般大声喧哗，陆判从卷宗中抬头，刚才不甚在意这种小蝼蚁，现下因被冒犯而不悦皱眉。
停笔分神看向蒋虎，呵斥:“活人怎么擅闯此地，找死？”
蒋虎很认真摇头，老老实实回答：“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死的，我是来找陆判官和齐昭年的。”
所谓不与傻子论长短，陆判也有自己的形象包袱在，可不想抛开颜面跟这种傻子置气。
再说活人想穿过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来到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其中必定有猫腻。
“找我什么事？”至于齐昭年，前不久牛头才领着一少年来这审判罪行，很特别的是，那人是少数打破了孽镜台前无好人铁律的。
孽镜台中一片空明，什么都没有照出来。
牛头交差时邀功的嘴脸很是洋洋得意，将自己捉拿齐昭年的不易添油加醋讲述了一番，还明示暗示想要加奖金。
为了让这喋喋不休的小牛闭上嘴，陆判长叹一口气答应下来。
得到想要的，牛头蹦蹦跳跳牵着齐昭年走了。
陆判对此人留有深刻印象，既然没有罪过，自然不需要久留。
知道眼前的便是陆判官，蒋虎找的焦急的心稳下三分，将护在裤兜，贴着大腿放着的龙鳞掏出，捧在手掌心上前递给陆判。
“这是敖决让我给你的，你收下之后得帮我找齐昭年，我要带他回家。”蒋虎说话直白，将自己的目的开门见山说出。
并且毫无对这些神明的畏惧。
敖决……
陆判黑亮的瞳仁暗下去，陷入回忆，这小小凡人竟然敢直呼四太子名讳，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作为混沌时期便被孕育而出的龙神，敖决的资历与修为在仙界也是拔尖的那批，在三界中更是难有敌手。身在何处，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陆判还记得千年前，曾经见过那位太子殿下，就连阎王爷都得行大礼跪下磕头瑟瑟发抖，更何况自己，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位四太子挑衅天帝，以寡敌众，与诸多神明斗个昏天黑地而难分伯仲，最终九重天陨落的事迹更是成为传奇。
没有神明会忘记这件事。
只不过从天门跌落后的去向，却鲜少有神明知晓。
如今听到敖决这个名字，陆判正经了脸色，连常年笼罩在眉宇间的戾气，都如同奶油般化开。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自然散发光的鳞片，其中还藏着属于龙神的法力。
龙族浑身是宝，这龙鳞不仅仅是极为漂亮的宝物，更重要的是其中蕴藏着百年修为，法力陡然暴增。
对于仙家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就算不自己研磨成粉服用，拿去兜售，也价值连城可以大赚一笔。
陆判不指望自己能变强，毕竟地府鲜少参与三界斗争，没有什么需要斗法的时候。但……地府很穷，确实需要钱。
这龙鳞的珍贵不仅仅体现在它的价值上，更在于它的稀少程度。
每条龙的龙鳞都是不可再生的，从出生起便决定了它此生的鳞片数量，拔一片则少一片。尤其是护心鳞，是与生命同样重要之物，其中蕴藏着龙族的全部修为。
对于龙族来讲，这可不是轻易能送出去的。
陆判捧着龙鳞的手微微颤抖，甚至低头用鼻尖轻嗅，淡淡冷香传来。
太…太好了……
孟婆汤不用兑水了，新的笔纸可以采购，地府各处殿堂有经费修缮……
“只是要齐昭年吗？”陆判感觉占了天大的便宜。
仅仅是一个如蝼蚁刍狗的凡人，竟然值得敖决用龙鳞来换。
“对，他究竟在哪里，有没有受伤？你赶紧带我过去，我们时间紧急。”蒋虎止不住一直催促，急得就差上手摇这位不好惹的大判官肩膀了。
陆判妥善将白龙鳞收下，也不多言，站起身施法，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六道轮回的入口处。
入口有六个，分别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通向人、天、畜、鬼、狱、修罗各处。
天道名额已满，人道的入口处也排上长龙。
在队伍的前端，正驻足着蒋虎找的人。
牛头正在将勾魂锁取下，打算将双眼茫然无措的少年推下入口，奈何齐昭年挣扎得厉害，怎么也不配合。
就在这种僵持的时候，陆判阻止了他。
“住手。”
牛头哪能敢不听领导的话，当即停下推搡的手，乖乖等候吩咐。
齐昭年清秀的脸发红发汗，挣扎后有些力竭正轻声喘气，平复剧烈的心跳。
周围人都说他死了，但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齐昭年——不，他活的好好的。
蒋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几个大跨步上前想拉住人的手，带对方离开，没料想被躲开。
“你是谁？”齐昭年一个后撤避开这人的手，只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对方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
“我是蒋虎啊，你不认识你虎哥了？我俩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蒋虎心疼难耐，齐昭年怎么能记不住他。
发现齐昭年还是一脸陌生地看他，蒋虎咬牙扭头看陆判，“这是怎么了？难道阿年变成傻子了不成？他怎么会认不到我。”
陆判却见怪不怪，带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然回答:“放心，他没傻。只是喝了孟婆汤，忘记过去的事而已。”
这轻描淡写的口吻吐出惊天巨雷。
蒋虎僵硬在原地，如遭雷击，不信邪地往前凑强行带着齐昭年回忆往事，还将目前的情况大致说明。
齐昭年真不记得他了，对于他们的过去毫无印象，只在听当下情况时眼里的迷茫散开少许。
不过齐昭年还是齐昭年，即使忘记过去，但理智还在，就算听起来没头没尾，也试图去理解蒋虎说的话。
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确实失忆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任何回忆。也似乎去相信蒋虎说的就是事实。
“孟婆汤效力有限，他迟早会想起来的。现在人已经帮你们找到，答应的我做到了。牛头，送客。”陆判说完就想转身去处理公务。
宽大的袖口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扯住，他低头看去，脸色不快。
这齐昭年真是肆意妄为。
陆判一抽手，皱眉道:“还想怎样？”
“我刚才听那牛头说，是因为生死簿上的期限到了，我才应该去轮回。”
牛头听到还有自己的事，那睫毛浓密的大牛眼一瞪，这小子不会说他坏话吧？！
接下来的话并没有伤到牛头，而是齐昭年在为自己争取利益。
就算在这种不利于自己的境地中，齐昭年还是要为自己谋划，稍微清醒的他开口谈判:“我要活到一百岁，既然放过我，可以顺便改改生死簿吗？”
虽是祈求的语气，齐昭年却再度扯上陆判的袖子仰头看他，不放手，带着隐隐强势。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