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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龙鳞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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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齐昭年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地府里了。
刚从昏迷的状态中清醒,齐昭年水润的黑眸泛着雾气,迟缓地眨巴几下后才开始打量四周。
琵琶骨上的东西还在,站在前方的牛头正倨傲抬头,用鼻孔看他,同时出言嘲讽:“这点痛都受不了,真是没用。”
齐昭年淡然点头,承认自己没用。半点没有被激怒到。
“别磨叽浪费时间,把这碗汤喝了,我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老太全身穿着旧衣,裤子还贴着补丁,正用勺子搅弄大锅里的汤汁,偶尔从里面盛汤摆放在破旧木桌上。
一碗碗井然有序摆放在桌上,等待队伍里的亡魂喝下,然后忘却凡尘往事。
齐昭年先是看老太皱巴巴的衣服,再看那往锅里倾倒的一大盆清水,带着不解跟老太发问:“为什么兑这么多水?”
老太眼角泛着冷光,不屑地从鼻腔里发出冷哼:“现在的人缺乏信仰,地府经费吃紧,哪有那么浓的孟婆汤给你们喝,材料不要钱啊。”
哦,连孟婆汤都要兑水。
略显寒酸。
他们如今正处于队伍当中,已经排到了第一个。
在牛头和孟婆的紧盯下,齐昭年久久不动作,他才不想喝,只能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商量:“要不别给我喝了?还能省一碗。”
牛头比孟婆先一步开口拒绝:“想都别想,这是轮回的第一步,必须喝。”
齐昭年见软的不行,就开始红着眼睛撒泼打滚,反正不想喝。弄得队伍后面的亡魂都开始催促起来。
可牛头自然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他还忙着交差去做下一桩任务呢,迈着小短腿,拖鞋哒哒哒地一跳,硬生生将少年控制住。
“我还好好活着,是敖决大人让我活了下来,我没死!为什么要用对待死人一样对我?”
“这里可不是你能任性的地方!”
齐昭年挣扎着想摆脱。
……
贝果竖起耳朵。它听见远处传来齐昭年的喊声,听见更远处几声闷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风把林子里的朽叶吹得沙沙响,月亮从山脊后面爬上来,把冷白的光洒了一地。
贝果终于撑起身子,三条腿稳稳站住,受伤的那条后腿蜷缩着,脚掌拖在地上,像一截折断的树枝。
它的小脑袋并不是很聪明,但也知道主人遇见了危险,而如今唯一能帮到主人的只有那个人了。
贝果低下头,嗅着敖决的气味,味道很淡,但它还是找到了方向。那个方向,是另一座山。
贝果开始走。
每迈出一步,受伤的后腿就会拖过地面,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石子硌在裸露的伤口上,疼得它全身发抖,却仅仅只停下喘几口气,然后强撑着继续走。
山路陡峭,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它用三条腿跳上台阶,一下,两下,三下……每次都差点摔倒,肋骨撞在石棱上,发出一声闷响。
趴在台阶上歇了很久,然后把头搁在前爪上,望着头顶那片墨蓝色的天空,全靠想拯救主人的信念支撑。
它想起齐昭年的手,细腻的、温暖的,每次尝试解开捕兽夹时都会先用手掌垫住它的腿,怕铁齿弹回来伤到它。
很快又站起来走进了雾里。
夜雾很浓,像谁把整条河的水汽都拧到了山路上。它的鼻子贴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嗅,一步一步地挪。
有那么几次,它以为自己闻到了齐昭年的味道,兴奋地抬起头,却发现只是风吹过一丛被踩烂的野草。
雾渐渐稀薄的时候,贝果听见了水声。
山涧在脚下轰响,水汽裹着石头的凉意扑面而来。河神庙就在涧水对面,庙宇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作响。
庙里没有任何光亮,黑沉沉的却并不渗人,相反,庄重威严中给予的是无尽的安全感。
贝果试着蹚过涧水。
水不深,但急。它一脚踩进水里,断腿被水流一冲,整条腿都像被撕开了一样疼。
呛了好几口水,摇摇晃晃地爬上对岸,湿透的毛发贴在身上,露出底下嶙峋的肋骨。
好不容易爬到庙门前,用头去拱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顺着这微弱的力道打开。
庙里光线昏黄,香炉里的残灰还带着余温。
雕刻得栩栩如生又高大的白木龙神像已经足够震撼,偏生其上还缠绕挂着一条真正的白龙。
有真品在,其余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龙首低垂,双目半阖,似睡非睡。
贝果在门槛上趴下来。它没有力气再往前爬了,只能把那只断腿伸向神龛的方向,然后把头搁在地上,眼睛望着那条白龙。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在说——
救救主人。
沉睡已久的敖决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是纯粹的金色,像两轮沉在水底的月亮,悄无声息落在那条拖着断腿、浑身是血的狗身上。
庙外的涧水声忽然小了,风也停下。
白龙没有动。
只是一道光球自发飘向贝果,将小狗包裹其中,等光球消失的时候,那些伤痕就了无痕迹,甚至消瘦的身体都圆润几分。
就在贝果眨眼的那么几秒,那神像上缠挂的白龙就已经消失不见。
而地板上却多出了一个负手而立,肩宽背阔,身形高大挺拔的白衣男子。
“你倒是一条好狗。”敖决嗓音清寒,虽是夸奖,可情绪始终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其中意味。
透过小狗的眼睛,敖决知晓了一切,他最先做的是去到事发的地方,齐昭年的身体还躺在那里。
那张脆弱的脸此时透出青白颜色,生息全无,敖决的金眸仔仔细细扫过齐昭年的脸,不知道为什么……
他抬手摸向心脏,那里正一抽一抽地发疼。莹白睫羽垂下,盖住其中不解神色。
已经有几千年,没有感受到‘痛’的感觉了,至于上一次的记忆也早已模糊。
对于敖决来讲,活了上万年,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回忆的。唯独还能让他记得的,也只有龙族之间那些腌臜事。
敖决暂时忽略了这异样,俯身一手抱住人单薄后背,一手勾住腿弯,少年轻盈得像纸片。
靠在白龙怀里更显娇小易碎。
现在时间紧张,多浪费一秒,齐昭年就会多一分危险。必须要尽快将齐昭年离体的魂魄找回来才行,如果离体时间太久,这具肉身也得废掉,不能再用。
况且地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去了大概率会受到折磨。
最麻烦的是,敖决并不能直接去地府救人。他被天帝的禁咒落在了这草帽村,在解开前无法离开这,即使他法力再高强也不能打破困住他的结界。
不过——他不能离开,不代表没有能力救人。
敖决抱着人朝某个方向而去,缩地成寸,速度极快。他刚休养完生息,状态极佳,灵力充沛。
村里天黑得早,大家都是吃过晚饭就会睡觉,为第二天日出而做准备。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连电视都不怎么看。
蒋虎自然也是这样,他吃过饭用洗脸盆泡脚洗脚,两只脚互相搓着脚上的死皮。农活干得多,脚自然干净不到哪里去,一盆清水很快就变脏了。
洗完擦干净大脚丫子,弯腰端起脚盆,就去院子的地坝,正打算扬手一洒,却被凭空出现的身影吓得手一哆嗦。
洗脚水全洒自家腿上了。
“你、你是敖决?齐昭年他朋友?”蒋虎声音都有些不稳。
不怪他这么惊慌失措,而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诡异。
像古画卷里走出的锦衣长袍的头上还有龙角的银发男人,正横抱着人事不省的齐昭年,还是突然出现的!
这实在无法用科学解释。
说到科学无法解释,前阵子夜里蒋虎还记得自己被梦魇蛊惑,差点困在梦里醒不过来。不过那也只是梦罢了,大概?
今夜却是现实。
就算蒋虎是傻子,也能猜到敖决不是人类,或许跟前几天那东西一样,是肮脏的妖魔鬼怪。
“嗯。”敖决回应了蒋虎的发问,没有解释自己身份的兴趣,加上时间要紧,容不得废话。
他冷淡的目光洒在齐昭年惨白死寂的面容上,少年的头颅正靠在龙神怀抱中,只露出半张脸。
随着敖决的视线,蒋虎这才留意到齐昭年的脸色。不说话,紧闭的双眼,跟死人一样的脸色……
“你想救他吗?”敖决嗓音平静问询,并不是命令的语气。
“阿年他、他怎么了?”蒋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黏在齐昭年脸上,怎么也挪不开。
“他的魂魄被拘到了地府,需要人去寻回来。”
一句话总结了前因后果,蒋虎寻思自己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好像也有这种魔幻的情节。他自然是愿意的,为了齐昭年他什么都愿意做,几乎没有犹豫他就点头同意,表示自己愿意当这个人。
敖决继续提醒道:“如果去地府后超过时间回不来,你也会死。”
蒋虎一拍胸膛,发出砰砰闷响,“我才不怕,就算死我也会把阿年带回来!”
敖决这才正视蒋虎,记住了这张脸。
面无表情从身上拔下鳞片,递给蒋虎,像摒除了痛觉一般。
蒋虎双手接过,打量起来——
神奇的是,这鳞片并非死物。月光下散发银色光辉,从不同的角度望过去,光泽便沿着鳞片缓缓流动,十分迷人。
“到了下面,拿着这片龙鳞给陆判官,无论什么要求,他会答应的。”
话音刚落,敖决食指轻飘飘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缝,通往地府的通道打开了。
蒋虎:妖魔鬼怪速速离开!
敖决:……看不见我的龙角吗
蒋虎:噢噢,我懂了,龙妖!
其实虎子宝宝也很好啊,也很喜欢这种山野村夫糙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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