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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杨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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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乌可以说是以一种无礼又霸道的方式打碎了刘彦昌的一切妄想。
在他深沉的情感之下,刘彦昌很难不自惭形秽。他终于认清自己的浅薄,答应不再纠缠。小金乌连夜将他送下山,甚至还赠送了银两盘缠,看他上了归乡的马车才算放下心。
吐出一口浊气,小金乌转身回到华山想要与杨婵道别再回汤谷。他不知道,今日一别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夜间的圣母庙安安静静,半分声响也无。小金乌听不见房间内的气息,便来到后山寻杨婵。
后山多生桃树,当下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一簇簇地拥在枝头,他一路拨开花枝,骤然看见前方一道微光。
身穿鹅黄裙装的杨婵手提一盏宫灯站在夜色之中,微风吹起她的发丝与裙角,她回眸一笑轻轻唤一声“表哥”,然后不顾小金乌还未跟上就提起裙角走远。
那盏宫灯映出朦胧的光在黑夜中明明灭灭,小金乌不知追着这光走了多久,终于见杨婵止住步伐。
“表妹,你这是做什么。”见杨婵吹熄灯中的火光,周遭的一切都再度陷入黑暗,小金乌没由来的感到心中慌乱。
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受控制了。
“表哥你看。”杨婵一挥袖,周遭的空地瞬间变为房屋,桌椅床被应有尽有,全部都是婚嫁的规格,木制家具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杨婵的黄裙也变为正红色的嫁衣。
他从未对表妹设防,刚才竟没发现进了她所设的幻境之中。
杨婵鲜少穿艳色的衣裙,这样盛装的新嫁娘打扮着实是娇艳动人,只一眼小金乌就感觉心脏不受控制的加快跳动,他连忙转身不去看她。
“表妹莫要胡闹。”他知道自己应该狠狠斥责她的,但话到嘴边又不忍心,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不禁在心中懊恼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表哥为什么背过身去,我穿嫁衣的样子可美?”杨婵果然一点都不畏惧,甚至语笑嫣然轻抚着头上的凤冠向他靠近。
“还请表妹自重!”小金乌大步走到门口,眼看就要夺门而出,却被杨婵一声喝住。
“表哥今日若出了这扇门,从此以后就莫要见我了。杨婵今晚就要做新娘子,表哥若是不肯从我,想必那刘彦昌还未走远。”杨婵平日里性子是再温柔不过,此时却是在咄咄逼人。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小金乌对刘彦昌的那番话她是一字未落的都听入了耳中。
她的表哥是那样耀眼的神明。他曾在三首蛟手中,玉帝面前,孙悟空的棍下一次次护她周全。他会为了自己违背王母的旨意,会跑遍整条已经要散场的集市为她买一串糖葫芦,会掩盖自己的感情千年只为她快乐平安。
他说“我要保护我的表妹”
他说“任何人都不能将她拉下神坛拖入泥泞,哪怕是我自己”
他说“我只要她好,至于我,怎样都行”
他小心翼翼地爱着她,生怕给她造成哪怕一丝的打扰,最过界的举动也不过是抚摸她的头发。我爱你,你无需知道,也无需困扰。
扪心自问,谁能不心动?或许在更早之前,南天门前的对视,治理弱水时天蓬元帅对杨婵称呼“他表妹”,她心中有无措与羞涩,却没有反驳时,今日的一切就已经注定。
既然他怕自己的爱意会伤害自己,那没关系,我会主动走向他。杨婵温柔但从不懦弱,她的父母,她的哥哥都勇敢且坚定,她也同样无惧。
“你与刘彦昌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见小金乌放下已经触及大门的双手,杨婵想要从身后抱他。
“那只是为了让他死心,随口编的谎话罢了,表妹不必当真。”小金乌浑身肌肉紧绷,躲避着杨婵的触碰,步步后退。
“谎话?”杨婵微微歪了下脑袋,然后笑了“怕不是这一句才是谎话吧”
“在华山听了几百年凡人的愿求,表哥觉得我会分不清真心还是谎言?”
“表哥,你肯在刘彦昌面前说,为何不肯对我说?”小金乌退一步杨婵就上前一步,生生把金乌神将逼到墙角。
可等小金乌真的退无可退之时,杨婵却又闪身拉远了两人的距离。她朝着圣母大殿的方向跪下,学着那些人向她祈愿的样子双手合十“信女杨婵,不求功利,不求钱财,唯求华山三圣母保佑我与表哥喜结连理。”说罢叩首不停,不多时光洁的额头就出现一片红印。
她自己拜自己的神像,又怎会有用!但哪怕是无用功她也要做给他看。天地不容又如何?我不求天不求地,唯求自己和赌你的心。
小金乌将她拉起,双目含泪,痛惜不已“杨婵,你这是做什么!”
杨婵之于他,是不可期,不可及,与不知所起。这条路太过艰难,他不敢让她冒一点险。所以哪怕是再心痛,他也要冷硬拒绝。
“凡人有所求还可以求我为他们实现心愿,可我呢?我之所求,不过一个你,谁又能圆我心愿?”杨婵一身红装,泪盈于睫。
“你这是何苦。若是其他心愿,刀山火海我也任你驱使,只此一件,万万不可。”小金乌紧紧捏着手间的沉香木佛珠,闭眼默念佛号,用尽毕生力气才克制自己不在她的泪眼中溃不成军。
“为什么?两情相悦为何不能长相厮守,千万年为神对杨婵来说倒不如与爱人一日相伴。”
“表哥,你现在口念佛号,心中想的却是我,那你转动佛珠的意义又在哪里?”
杨婵伸手按住小金乌的佛珠,不让他再念。
有眼泪落到佛珠和他的手上,从来都是灼伤别人的天神,此刻却有被烫伤的感觉,这份灼热的痛一直烫进他的心中,他几乎怀疑会留下抹不去的疤痕。
“表哥,你是太阳,泽被万物,我也是万物之一,你为何不肯暖我?这华山之巅,我一个人,太冷了。”杨婵搭上小金乌的肩膀,闭眼踮起脚与他鼻尖相对。
她抛弃了所有的矜持娴雅,如一个疯狂的赌徒,孤注一掷地作一只扑火的飞蛾,声线颤抖“表哥,我冷。”
杨婵可以听到她们两人如擂的心跳,感受到小金乌加重的鼻息,他的额角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内心仍在挣扎拉扯。她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划拉”沉香木打磨成的佛珠被扯断,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在青石地面蹦跳雀跃,犹如摆脱了绳子的束缚,高高弹起又再度落下,在喜房里尽情撒欢。
唇上骤然一热,杨婵知道,自己赌赢了。
金乌神将的吻青涩且炙热,辗转间尽是珍视缱绻,杨婵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气喘吁吁地放开,小金乌的眼睛里是隐忍,是歉疚。
“表妹,是我不好,让你动了情。万般罪责都在我,若日后天庭降罪,代价由我一力承担”
杨婵不说话,只是抱上表哥的脖颈,任由他将自己抱起,大步走向一旁的喜床。
纱帐落下,发丝交缠,金甲与嫁衣胡乱在床前堆叠在一起。杨婵咬在小金乌的肩膀上,声音含糊不清“表哥就陪我一起跌进这孽海深渊罢。”
小金乌轻轻啄吻她的额头,捉住她伸出床沿的那只手,与她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