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前】御蛟龙》檀忆雪

31、凡心

　　玉鼎真人原本是听说杨蛟生擒了孙悟空才马不停蹄赶来灌江口，但没想到事情最后成了这样。

　　也多亏他在，杨蛟和寸心都捡回一条命。

　　但也就是这么一耽搁，孙悟空被投入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再无转圜的余地。

　　玉鼎真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多岁，原本黑色的胡须里都有几丝泛白。

　　他的三个徒弟，一个被压在五行山下要受五百年风吹日晒，一个靠龙珠保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一个自我放逐浑浑噩噩。玉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寸心和杨蛟被玉鼎带到自己的道场疗伤，她的所有情绪都像是随着杨蛟一起沉睡。从来都是眀眸善睐爱笑爱闹的三公主一夕之间性情大变，变得沉默而哀伤。她换下最喜欢的粉衣，换上端肃的玄裳，执拗地守在杨蛟身边寸步不离，就像他还醒着的时候一样，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和他说话，表现的痴痴癫癫。

　　她是真的已经崩溃，要不是腹中还有孩儿，怕是早就支撑不住。寸心除了玉鼎之外拒绝见任何人，就连杨婵求见也扣不开那扇石门。

　　杨婵如提线木偶般回到杨府，注视着屋檐下的那串风铃，蓦的意识到。

　　这个家，是真的散了。

　　这样延迟来到的痛楚锐利地击穿她的心防，痛的她几乎无法呼吸。可杨婵向来懂事，她不想让二哥自责，连痛哭都是强忍着回到闺房抱着被子压抑着不哭出声来。

　　再也不会有那样平静又美好的夜晚了。瓜子抖着白天刚洗干净的皮毛，大哥在桌边捣鼓一些人间的小玩意，二哥坐在屋顶吹风，自己和嫂嫂拿着团扇扑流萤，哮天犬变回原型兴奋地跑来跑去。

　　这些从前唾手可得的幸福从此就变成梦幻泡影，人生最遗憾不过当时只道是寻常。

　　可杨婵又能怪得了谁呢？怪虎妖？可虎妖已死，纵使将他千刀万剐也无济于事；怪天蓬元帅？可他也是酒后失德，并且已经错投猪胎，一无所有；怪嫦娥？她本来也是受害者，女子遭人调戏本就不是她的错；还是怪二哥？可是当时那样的情况，纵使不是嫦娥，只是一素不相识的女子，二哥也不会忍心眼睁睁看着她受辱而无动于衷。爹娘教他们兄妹仁善，那见不平之事岂可袖手旁观。何况二哥心中的痛苦愧疚不比任何人少，天蓬元帅对他们有恩，他却间接害他贬下凡间错投猪胎生不如死，兄嫂琴瑟和鸣百年，如今却一个生死未卜一个疯疯癫癫，这些事情太过沉重，背负在二哥肩头，杨婵又怎能怨怪他。

　　她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命运无常。偏偏是那日天蓬元帅喝醉了酒，偏偏是二哥有天眼可以看到月宫的情况，又偏偏自己那日留守华山……

　　杨婵在府上陪了杨戬许久，尽力开解他，她真不知道要是二哥再出事自己该怎么办。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王母请二哥上天做司法天神被拒，哪吒将消息传出去被罚廷杖八百，面壁三百年。当初为冒险母亲报信的七仙女七儿也犯下思凡重罪，王母流着泪亲自宣判了她的罪名。八仙女来寻二哥帮忙，他却说自己无能为力，八仙女失望的眼神让杨婵难以忘怀，她说“我素来觉得二郎神是个不畏强权的英雄，没想到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不，不是的。杨婵在心里为二哥辩解，可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想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她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怎么事情却不可避免地滑落到最坏的结果。王母明明也心疼女儿，为什么还要为她定罪，难道这父母亲情还抵不过那冰冷的天规吗？是，神仙需要秩序来约束，但那亘古以来订立的天规又真的是正确的吗？真的还适应现在吗？

　　如果有一天站在天规对立面的是自己，二哥还会如拒绝八仙女那样说出一句天规不可违吗？杨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是最懂事的妹妹，又怎能这样想。可是心底角落里，隐秘的念头再次探出头来，倘若真有一日两情相悦时，她会不会不管不顾地做一次那扑火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