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仇家龙君后》忆旎

35、孰轻孰重

　　汐珍心下一怔，隐隐料到他所指的是什么，但又不好言说。

　　曲尘从袖中取出碧玉珠来摆在她眼前：“刚才在大殿上又亮起了红光。你该作何解释？”

　　汐珍咬了咬唇，垂着目光望着脚下茫茫云雾：“徒儿不知。”

　　都是不由自主的，她也无法克制。

　　“你不知？”曲尘心里怒意更甚，语气却还有几分平和，“你难道忘了是谁杀光了你的族人？是谁害死了你的赤瑚婆婆和那些兄弟姐妹？你不想为他们报仇了？”

　　“不、不是……”

　　曲尘见她显然已不似先前那般坚定，脸色更沉了些：“我看你是忘了，那你再好好看看，看看他们有多惨！”

　　话落，长袖一挥，变出聚灵珠来，当年珍水河贝族惨遭屠戮那一刻又重现在了汐珍眼前。

　　河底天昏地暗，触目惊心，转瞬间，她又看到了无烬的脸和那双燃着腾腾赤焰的眼。

　　那双赤红的眼，透着无边的煞气，好像——

　　她猛然想起来，那双眼睛和那乾阳真人的一模一样！

　　“师父，他不是龙君。”汐珍急切叫道。

　　曲尘眸光一闪，收了法术，压低了嗓音斥责：“你说什么？！”

　　“他不是蜃龙无烬。”汐珍极力说得明白些，“无烬发怒时双眼幽紫，像燃着两团紫火，不是这样血红的。

　　“我亲眼见过三回了，他眼里没有这样重的杀气，这是恶魔，是乾阳真人，不是无烬。”

　　曲尘身子微僵了一瞬，胸中怒意终于压制不住：“什么乾阳真人！我看你是被无烬蛊惑了！

　　“你才嫁过去多久，便宁肯相信仇人也不肯相信师父？一万五千年来，为师何曾骗过你？

　　“你说他不是无烬，是魔族，好，就算他是恶魔变化的，那为何上古神器幻天镜没照出他的原形来？他能骗得了为师还能骗得过幻天镜吗？”

　　汐珍双手紧揪着裙边，也不敢断言：“兴许……是他用了什么法宝，或者吃了什么神丹，压住了魔气，幻天镜也照不出来呢？就和混元造化丹一样。”

　　曲尘心头仿佛被巨石重重一击，刹那间窒闷得几乎喘不过气，阵阵痛意涌上眼角：“你如今都会帮他找理由了？为了帮他开脱，甚至怀疑师父？”

　　“没有，我没怀疑师父，我只是猜测……”

　　“混元丹还没有那么大功效。”曲尘凛然打断，眼里满是失望，“我之所以说魔兵盗走了丹药，是为了向天帝解释你与魔族无关。没想到你居然因此质疑为师。”

　　“不是的，我没有质疑您，真的。”汐珍近前一步，柔声安慰，“师父您别动气。我只是想说，可能我们都被魔族骗了。屠杀我族人的凶手有可能不是龙君。”

　　“你喜欢上他了？”曲尘双眼微红，失望化成愠怒与妒意。

　　汐珍乌眸轻垂，樱唇微抿。

　　“怎么不反驳了？”曲尘紧紧盯着她，见她急得满面羞红却不肯出声否认，便全然明白了，心里顿时似有万根荆棘抽打一般，疼，疼得无以复加。

　　汐珍不敢看他，目光一直落着脚下，如此两厢沉默了片刻，道：“徒儿让师父失望了，可是我敢断定我看到的我感觉到的不会错。

　　“龙君他性情倨傲，当着天帝的面连谋反的话都敢说，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我想，我的仇人可能真的不是他。”

　　“好，”曲尘心头怒火渐渐褪去，“那便离开他。”

　　“啊？”汐珍满目错愕。

　　“你既断定他不是你仇人，便无须再留在他身边寻机报仇。”曲尘神色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润柔和，“跟他和离，回览月宫来。师父陪你一起去查真正的仇人。”

　　“为、为何要和离？”汐珍不由往无烬身上瞟了一眼，“不和离也一样可以查啊，还可以让他帮忙。”

　　“你认为他能查到的，师父查不到？”

　　“不是。”

　　“他对你而言那么重要，比师父还重要？”

　　“……也不是。”汐珍不知该怎么回答，小声嗫嚅着。

　　“很好，那为师现在让你离开他，回到师父身边来。”曲尘语气温润，却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

　　汐珍心下一乱，双颊急得绯红：“他，他对我一直很好，哪怕知道我是去报仇的——”

　　“为师对你不好？”曲尘不愿从她口中听到无烬的任何好话，脸色忽地暗了几许。

　　“师父对我当然好！”汐珍急忙解释，“师父是我亲人，他是我夫君，是不一样的。”

　　“我不是你亲人。”曲尘严肃道，“你是我从珍水河边捡回来的。

　　“我一没教你炼丹，二没教你阵法，确切来说，你也算不得我的亲传弟子。”

　　汐珍不禁愣住了。

　　她从未见师父如此严正又迫切地想要与自己撇清关系。

　　师父为何不肯做自己的亲人？难道真如蓝狐说的，师父对自己有非同一般的感情？如此一想，心头又是一震。

　　“你可知我为何拒绝那些想要和我结亲的女子？”曲尘抬手抚了抚她耳边一缕发丝，“因为师父心里有珍儿了。”

　　汐珍顿时如坠雾海，迷迷蒙蒙，樱桃小口微微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天，才愣愣地问：“师父不是因为妖王么？”

　　“是她想报恩。”曲尘口吻清冷，“我跟她没什么。你若介意，我便从此与她断绝往来。”

　　“我不介意。”汐珍连连摇头，始终有些不敢相信，虽然满脸羞赧不已，却也想问清楚，“若真是如此，又怎会舍得让我嫁给龙君？我是真嫁，不是假装的。”

　　曲尘眉眼间浮上点点痛楚：“那是你报仇的捷径。你说过不会对他动心。

　　“只要你不动心，其他的我不在乎。”

　　怎么会这样？自己怎么一点也没察觉到？不是这样的。不可，不可！汐珍闭了闭眼，暗暗舒了一口气：“师父，把碧玉珠给我吧。”

　　曲尘不解其意。

　　“您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汐珍朝他伸出手去。

　　也是。曲尘从衣内便掏出碧玉珠放在她掌中。

　　汐珍接过，暗暗施法一捏，玉珠便化为粉末从她指间散落入云。

　　曲尘惊了一惊。

　　汐珍擦了擦手，强作澹然：“我动心了，我知道。而且，有生以来，只有他让我动心了。

　　“我答应过师父的事没做到，是我食言了，望师父见谅。

　　“他等我很久了，我该走了。”

　　说罢便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又停住。

　　曲尘这才回神，上前欲拉住她胳膊。她轻轻一躲，垂眸望着别处：“那混元造化丹师父还是莫要再炼了，对正道修仙者无益。”

　　“好，我答应你。”曲尘软声应道，还欲再言，却见汐珍一飞身去找无烬了。

　　他默然伫立，望着汐珍那决然的背影，恍然觉察到，眼前的女子已不再是昔日那个总跟在他身边，乖巧听话，以他为尊的小徒儿了。

　　短短几个月，似乎一切都变了。

　　无烬见汐珍过来，着意瞧了瞧她的神色：“聊完了？”

　　“嗯。”

　　无烬瞥见曲尘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这厢，似乎有话要说：“我过去和尊师见个礼？”

　　“不必了。我跟师父说了我们这便回去，走吧。”汐珍一把拉起他的手，往弥辰宫方向飞去。

　　无烬看着她纤嫩的手背，着实诧异了半晌。

　　除了使美人计之外，她几时这般与他亲近过？况且还当着她师父的面？

　　无烬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她纤软的小手只能握住他四根手指，因急于拉着他离开，又不自觉有些用力，他的手指被紧紧捏在一起其实不太好受，但他心里却莫名觉得舒服，舒服而温馨。

　　然而他还没舒服多久，汐珍便松开了手。

　　他正觉疑惑，抬眸一看，只见溟鹭、云鸥和迎春三人欢欢喜喜地朝他们飞奔了过来。

　　“师姐！”

　　“珍儿！”

　　三人围着汐珍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才与无烬互相见礼。无烬淡淡地往旁边站了站，目光偏向一边，心思却停留在汐珍身上。

　　汐珍笑着问他三人：“你们也来了？一直在外面等着的吗？”

　　“我们跟着曲尘仙君一起来的，进不去大殿，只好在这里等你出来。”云鸥端详着她，“看你这面色，应该没事了吧？”

　　“嗯，他们没有实证，帝尊也没有降罪。”汐珍道。

　　“噢。嗐，你不晓得刚才我们听到‘嘭’地一声，殿外的擎天玉柱突然倒了，吓得我们还以为里面打起来了。”迎春拍了拍胸口，仿佛心有余悸，“都是上仙上神，还好几个大罗金仙呢，真打起来，我怕我躲不及。

　　“诶，刚才是谁把柱子打坏的？这可是天庭……”

　　她一边说，汐珍一边悄悄对她挤眉毛眨眼睛。

　　“你，眼睛不舒服？”迎春大惑不解，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有人脸色已黑如木炭，几乎要冒烟了。

　　云鸥站在无烬对面，一眼瞧见了，赶忙暗地里扯了扯迎春的衣袖，给她使了个眼色。

　　迎春明白过来，惊得张大了嘴：“啊……啊哦——我简直太佩服了！不愧是大罗天上神。”

　　汐珍忍俊不禁。

　　迎春只觉身上冷飕飕的，也不敢往无烬那边看：“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下回再聊吧，先走了啊。”

　　云鸥、溟鹭心领神会，也跟着和汐珍道了别。

　　三人行远后，云鸥道：“你们说无烬神君是不是不喜欢我们总拉着珍儿说话啊？他一看见我们脸色就变了。”

　　“有吗？不是我说错了话惹他生气的吗？”迎春没太注意。

　　“不是，”溟鹭也留意到了，“他和珍儿刚从南天门出来脸上好像还有几分笑意，见到我们之后便不大高兴了。”

　　“是不是觉得我们太聒噪了？听说他不喜欢人多，喜欢清静。”云鸥揣摩着，“他不会因此对珍儿不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