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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来给我夫君撑腰 果然娶了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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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月盈和沈御回到东盈院,沈御麻利地换了身干净衣裳,手已经习惯性地伸向了那盒傅粉。
他还没来得及打开,段月盈带着点儿嫌弃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既然大家都已见过你的真面目,就别再用这玩意儿了。”
沈御动作一顿,没抬眼,手上却没停:“还是涂上些比较好,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动作自然,似乎那张略显沧桑的脸,才是他行走江湖的保护色。
段月盈走到梳妆台前,捧着自己的脸,盯着镜中沈御那张 “饱经风霜” 的脸,忍不住好奇:“你这张脸,真是下矿蹉跎出来的?”
沈御把傅粉放回原处,慢悠悠地整理着衣领,语气透着一股子江湖浪子的洒脱。
“我上昆山下瀚海,你当我说着玩儿?常年混迹江湖,怎么也得留下点儿印记。不过你不用担心,在你们段家养上三五个月,自然会白白胖胖,嫩得能掐出水来。”
听他又提起昆山瀚海,段月盈心里不由得多了一分敬佩,她最远也就去过青城山,早些年甚至连粼安城外都没出去过。
都说她刁蛮任性,不像个大家闺秀,可对比那些养在深闺的千金们,她的 “牢笼”,也不过是稍微大了一些罢了。
她将手撑在梳妆台上,继续捧着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向往:“我最羡慕的,还是你们这些江湖上的侠客,来去自如,每天都过得鲜活自在。”
沈御闻言微愣,手上动作彻底停了下来,扭头瞅着她,眼神带着点儿揶揄:“喜欢风餐露宿,搞得灰头土脸?还是喜欢几个月不洗澡?”
段月盈却笑起来,眉眼弯弯:“我喜欢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喜欢认识那些稀奇古怪的能人异士,听他们讲不同的江湖故事。”
沈御没料到她这平日里瞧着乖戾的女子,竟还有一颗侠肝义胆,当下心里那点儿想嘲笑她不谙江湖险恶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实在不忍心,也不想让她湮灭了这股子凛然之气。
他嘴角轻勾,笑意里带着几分纵容:“那往后,我多与你说说,我劫富济贫的那些事儿。”
段月盈先前还觉得沈御这人抠门又无赖,但今天请安这一遭,着实让她刮目相看。
她当即吩咐梅兰,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取出银票,待沈御整理好仪表,便将一沓银票和一些零碎银子一同递了过去。
“这里一共是五百锭黄金,一百两银子,还有十两碎银。”
沈御扫了一眼,心下了然。
他只拿走了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和十两碎银,淡然道:“那些珍珠是我自愿给的,不用你破费。”
段月盈愕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守财奴也有这么大方的时候?明明自己不缺钱,偏偏还说什么想入赘锻剑阁,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恐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她先前还真以为他作为穷镖师,不想过那种浮萍般无依无靠的生活。如今想来,他必是另有目的。
沈御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他顺手将她那把断刃拿了出来,目露惋惜之色。
“话本里的大侠,哪位不是手持刀剑斩奸除恶?行走江湖多年,我一直在寻一把配得上我的绝世好剑。”
段月盈转了转眼珠,觉得他这话漏洞百出:“你这话我更不明白了。你大可光明正大跟段老头交易,要求他为你锻造一把兵器作为回报。但是你入赘,会给自己惹很多麻烦,为了一把剑,似乎并不划算。”
沈御原以为她单纯好骗,没想到这丫头脑子灵光得很,看来得花点心思才能瞒过她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坚定:“我想自己亲手锻造出一把佩剑,而入赘锻剑阁,便是最佳之选。”
段月盈仔细琢磨着他的话,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想偷师学艺!”
沈御赶紧捂住她的嘴,眉眼带笑,带着几分不羁:“这怎么能叫偷呢?我既然已经入赘锻剑阁,那便是你们阁中之人,学习冶铁锻剑,那可是为了壮大家族生意!”
“……” 段月盈拂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真会编。”
不得不说,这小子为了把佩剑,还真是豁得出去。
两人拌嘴嬉闹间,管家段荣却突然上门来了,说是阁主邀姑爷过去叙叙话。
“荣叔,老头有没有说是叙什么话?” 段月盈直截了当地问。
段荣恭谨地回道:“阁主未说,还得劳烦姑爷亲自跑一趟。”
段月盈心头一转,八成是段老头回过味来了,知道沈御是假的,但又因为收了好处,只能单独约他问话。
为了避免段岩为难沈御,段月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你今天给我长了脸,我必不能让你受委屈。放心吧,我与你同去同归,段老头肯定不会谋你财害你命。”
沈御心中有数,但面上却故意装出一丝不安:“有这么严重?”
段月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这老爹……心狠手辣着呢,你多个心眼,准没错。”
一旁,段荣听得嘴角直抽抽:哪有当着姑爷的面,这么编排自己亲爹的啊!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临到段岩的书房,段岩见段月盈也跟着过来了,嘴角一撇,不悦道:“臭丫头你来作甚?”
段月盈毫不客气地回怼:“当然是给我夫君撑腰!”
段岩摆了摆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果然是娶了夫君忘了爹,昨天刚成亲,今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您误会了,我胳膊肘就没往里拐过!” 段月盈挑眉。
“……” 段岩被她这话堵得无言以对。
他这女儿,从小就跟他作对作惯了的,越在意便越来劲儿,多说两句没准还会气得他七窍生烟。
罢了罢了,先说正事。
他属意旁人都退下,便正襟危坐,看向了沈御。
“贤婿,今儿就我们自己人,说吧,你什么来历?” 段岩的目光锐利如刀。
沈御作揖淡笑,不紧不慢地将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搬了出来:“姓李,名傲风,字子清,晋城山庄李旷庄主之子,家中老七,排名最末。此次奔波千里来到粼安,是按岳父大人与家父的意思,来与月牙儿结亲成婚的。”
旁边,段月盈的眼皮子忍不住一跳,这不是李傲风那天跟她说的话吗?他倒是倒背如流。
段岩的眸色一沉,冷哼一声:“这些话跟外人说说就好,你啊,不必诓我。”
说着,他从书桌上取来一卷画作展开,指着画中那清瘦公子,语气笃定:“晋城皆知李家小儿心属仙道,而你,是身后这位吧?”
段月盈见画,脑海中灵光一闪,语气顿时带了几分怒气:“是不是段静姝给你的?难怪今日陶勤简敢在长辈们面前撒泼,原来是有这么个东西在手里!”
段岩横瞥了她一眼,训斥道:“我在问他话,你别捣乱!”
段月盈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骂道:“段老头你即便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了又怎么样?你当初为了矿脉舆图答应这桩婚事,又哪里在意过我会和谁过一辈子?”
段岩急得解释:“人家晋城山庄可是中州名门望族,和咱们家门当户对,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你!若我不在意,你就是跟乞丐私奔挖野菜过日子,我也不会过问一句!现在李氏小儿跑了,这小子来历不明,我怎么也得弄清楚,他老家何处,人丁几口,有无前科,这不过分吧?”
段月盈涨红了脸,争辩道:“你要真在意,怎么会让一个病入膏肓的小子与我成亲?!为了一张舆图,来年我早早死了夫君,你便高兴合意?!”
段岩一口气噎在喉咙口,脸色涨得发紫。
还不是青城山葛青衣给他传信,说最近找到了破解她灾厄的方法——出粼安,必有危,待成婚,方解谶。
而慕容西施去世前便嘱托,段月盈交给葛青衣管教,不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可答应。
葛青衣只说成婚,也没说跟谁成婚,他不过就是顺水推舟,想了个一石三鸟的计策。
一来,帮女儿解谶,二来,他打听那李家小儿只有半年之期的寿命,待他去世,女儿不用被这桩姻缘束缚,三来,才是用这一桩婚事,与晋城山庄交换些家族利益。
段月盈自是还有这般深意。
她看父亲发呆,以为他理亏了,便得寸进尺嚷起来:“我不管他是谁,乞丐也好,杀手也罢,哪怕是朝廷钦犯,既然已经拜堂成亲,他就是我唯一的夫君!今日你要因为他的来历就为难他,干脆连我一同逐出门去,好让我死去的娘亲大半夜来找你……”
“……”
段岩的拳头都握紧了,胸膛剧烈起伏,唯有心中默念着 “亲生的,亲生的,谁让自己欠她的”,这才略微平息了些怒火。
沈御看这对父女吵架,又尴尬又觉得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道:“岳父大人,小月牙,你们不用为了我伤了和气。既然都是一家人,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拿出照身帖递给段岩:“岳父大人,请过目。”
段月盈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就你装好人。”
“……” 沈御一头雾水,刚他还感动来着,一转头自己就被骂了。
段岩看过之后,又问了一些问题。
沈御都回答得滴水不漏,饶是他有疑虑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既然入赘到了我们段氏,就得恪守我们段氏的规矩,若让我发现你对锻剑阁不利,休怪老夫……”
沈御听闻段岩的警告后,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说道:“小婿孑然一身,幸得锻剑阁收留,往后此地便是小婿的家。此后,小婿必定将锻剑阁的荣辱放在首位,此生绝不做任何危害锻剑阁之事。”
段岩轻轻颔首,目光转而投向段月盈,严肃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保护好我家月牙儿。”
段月盈微微一怔,心下莫名有些温暖,但一想到是他拿自己的婚姻当交易,如今却来做好人,忍不住撇嘴。
“段老头就别矫情了,如今你舆图到手,石炭也有了,我们夫妻俩的事儿以后你不用再过问了。”
说着,便拽住沈御离开。
沈御无奈和段岩匆匆道别,段岩望着他们的背影长叹了口气。
旋即,重新拿起那卷画作,心中暗忖:想来沈御此人,才是葛青衣给月牙儿安排的真正姻缘。他境界不凡,有这么一位高手保护月牙儿,他也放心很多了。
出了段岩的书房,段月盈气冲冲往西姝院方向走。
沈御瞧她八成是去撒气,也就跟在了后头。
西姝院里,陶勤简正在逗鸟,忽感一阵风刮过,刚要抬头,一只脚就将他的鸟笼给踹到了天上,笼门打开,两只虎皮鹦鹉惊地飞了出去。
陶勤简正打算反击,抬眼一看是段月盈,谄媚笑道:“月牙儿,你是要带我回东盈院吗?”
段月盈冷冷地盯着他:“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了。今日你当着长辈的面让我难堪,还妄想能进我东盈院?”
陶勤简连忙解释:“这不是怕你被歹人蒙骗吗?我一番好心——”
“少废话,段静姝呢?”
陶勤简见她要吃了自己似的,后退了两步:“我、我没看见啊……”
段月盈抬手就是一拳,揍在他的眼睛上:“眼神不好,就赶紧去治!”
她吹了吹拳头,又径直往段静姝的闺房走,敢算计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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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的阁楼里。
竹菊恐慌地劝道:“二小姐疯病又犯了,姑娘您赶紧出去躲躲吧!”
段静姝冷嗤一声,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她要疯,我便陪她疯。”
她摸了摸手里一条青碧色的小蛇,温言软语,像是在跟人说话:“青青啊,有人想害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小蛇仿佛听懂了似的,从她手里滑下,一溜烟儿便不见了踪影。
竹菊瞧出那蛇颜色鲜翠欲滴,猜测是条毒蛇,不由得冷汗涟涟。全府上下谁不知道东盈院那位最怕蛇?平日里屋前屋后少不得要洒雄黄、燃艾叶。
而她家文弱胆小的大小姐,竟偷偷学会了天竺人的御蛇之术。这不明摆着是为了对付东盈院的那位吗?
另一端,段月盈闯进后院卧房,段静姝并不在里头。
她正准备转身出去逮个侍女问问,脖颈处忽感一凉,一股黏腻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竖。
她徒手一抓,一条翠青小蛇便缠上了她的手臂,高高抬起蛇头,朝她龇牙欲咬。
段月盈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甩手。
恰好沈御赶到,他抽出雪饮断刃,手起刀落,精准地削中蛇的七寸,翠青蛇当场毙命,断成两截。
沈御安慰她:“别怕,这蛇无毒。”
她愣怔地看着自己溅了蛇血的手,脸色苍白得像纸片。
随后,她迫使自己弯下僵直的背脊,用颤抖的手捡起两段血淋淋的蛇身,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进段静姝的闺房。
她掀开被子,将蛇的尸体狠狠地扔在段静姝的床上,又用床边的帷帐仔细擦干净了沾血的手指,动作慢得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段月盈走后不久,西姝院便传来段静姝撕心裂肺的崩溃大吼。
谁都有弱点。段静姝的弱点,就是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