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真·雪中送炭 果然晋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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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来阁外事务繁多，段岩便将阁中部分家务事让段静姝代为管理。
因此，段静姝理所应当截到了送往阁内的信件。
信和画卷是晋城山庄庄主李开河快马加鞭让人送来的。
此番她展开信件，李开河寒暄一番，托她爹段岩照顾他柔弱多病的儿子，还说派了晋城山庄最厉害的门客护送，怕她爹不认识，特地绘了画像。
段静姝一比对，便发现入赘段家与段月盈成亲者，根本不是画中的李傲风，而是他身后这位晋城山庄门客，名唤沈御。
好一个赘婿，居然是假的。
也不知她那蠢妹妹，是否还被蒙在鼓里。
正好陶勤简一大早嚷着要让那位李傲风吃些苦头，倒不如顺个人情，缓和他们夫妻间的关系。
“竹菊，走，与我一起将这信件和画像给姑爷送去。”
段静姝下了阁楼，约陶勤简相商。
借着今早两对新人要一同去给长辈们请安，段陶夫妇一合谋，心中已有计策。
到了请安的时间，段月盈和沈御从东盈院款步而出。
她小声嘱咐沈御：“待会儿在老夫人面前，你得与我亲近些。”
“多亲近？”
“怎么也得装出夫妻和睦、恩爱不疑的样子。”
沈御朝她伸手。
段月盈秒懂：“先欠着先欠着，要多少两？”
“出卖精神和□□，少说也得百两。”
“……你怎么不去抢！”段月盈几乎要吼出来，但碍于人前，只能暗地里啮齿，“我真想一碗砒霜，毒死你。”
早沈御眉间轻挑，想说这丫头嘴皮子怎么跟女土匪似的，便见段静姝和陶勤简两口子与他们擦肩而过。
两人倒是和谐得紧，好似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沈御忍不住调侃：“看着倒是恩爱，不会也是收了钱吧？”
段月盈白他一眼：“你以为谁都是守财奴。”
前厅嫡亲及几房旁支的长辈皆已陆续到齐。
正中的主座上，坐着段岩和锻剑阁老夫人。
两对新人逐一请安，长辈们按习俗皆赏了一串铜板。
数额不大，但图个彩头。
待请安完毕，四人落座。
段老夫人一脸怜爱望向段月盈：“月牙儿，我听说你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晚上肚子没闹腾吧？”
段月盈一改平日狂妄，乖巧回应：“祖母，夫君服侍我喝了醒酒汤和养胃药，身体并无不适，您老人家放心便是。”
“那就好，那就好！”段老夫人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又念叨起来：“你这胃啊，打小就毛病多，以后可得少饮酒。”
说着，她又嗔怪地看向段岩，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你小子也是，月牙儿不能喝酒，还任由她喝得伶仃大醉，这不是耽误了咱们锻剑阁传宗接代的大事吗？”
“……”段月盈喝茶差些呛住，她拢手轻咳，“祖母，人多，你给我留几分脸儿。”
段老夫人笑道：“你个泼皮猴儿，害羞什么劲儿？赶紧给老祖宗我生个小猴子出来，听到了吗？”
段月盈微红着脸，只道“听到了”。
段老夫人又看向沈御，神色不威自怒：“晋城山庄小公子既已入赘锻剑阁，就得遵循我锻剑阁的规矩，月牙儿是我锻剑阁嫡女，你身为赘婿，得牢记三从四德、妻为夫纲的道理。”
沈御觑了眼段月盈，见她正颠着手里的铜板，便明白意思，乖顺答了声“是”。
段老夫人也仅仅是扫了一眼，便宣布开席用餐，仿佛段静姝的存在根本不值一提。
段静姝心上嫉恨得很，她强忍着胸口的郁闷，明明昨天宴席上，替段家应酬的主力是她，忙前忙后、鞍前马后的也是她，可到头来，所有的功劳和焦点，却全都落到了段月盈的头上。
她紧紧地攥着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可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仿若她早已习惯了段老夫人的忽视。
餐后，陶勤简忽地向长辈们请示，言语间带着一丝得意和卖弄：“老夫人，岳父大人，诸位长辈，晚辈前些日子从一位波斯商人那儿学得了一个绝活儿，不如，让晚辈在此为大家表演一番，也好添添乐子，如何？”
段老夫人面上虽然不喜，却也没有直接驳斥。
段岩身为锻剑阁阁主，又考虑到陶勤简是自己招进来的赘婿，怎么也得给他几分颜面。
他硬着头皮，勉强同意道：“既然陶贤婿有此雅兴，便表演看看吧，但莫要胡闹。”
陶勤简闻言，心中一喜，赶忙说得准备些道具才可完成。
不多时，下人听从他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搬来了一木盆水。
陶勤简接过木盆，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森：“接下来，请晋城李公子为大家表演一出精彩绝伦的‘变脸术’！”
话音刚落，他猛地将手中的木盆倾斜，一整盆冰冷的水，带着凛冽的寒意，毫不留情地朝着沈御和段月盈两口子泼去。
沈御身手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横臂一挡，将段月盈护在了自己身前。
然而，他的头上和脸上，却不可避免地被溅湿了不少水滴，有几滴甚至顺着发梢，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段月盈抬起头，诧异地瞅着他。她可没答应给他钱啊，他怎么这么主动地护着她？
沈御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张了张嘴巴，用唇语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十两。
段月盈秒懂，心中暗骂：狗改不了吃屎，真是个财迷！
主坐上，段老夫人见状，气得拍案而起，朝陶勤简大惊骂道：“你这泼猴！胡闹什么！讨打吗？！”
陶勤简却恭敬地抱拳施礼，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老夫人，诸位长辈，请莫急于降罪！晚辈此番这么做，是想让大家知道，入赘我锻剑阁的‘李公子’，其实根本就是个西贝货！”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是脸色一变，瞬间怔住。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怀疑、好奇，甚至一丝看好戏的意味，齐刷刷地看向了沈御。
此时的沈御浑身湿透，脸上的傅粉被冲去了不少，露出其下黝黑粗糙的皮肤，与方才的白皙判若两人。
段老夫人瞬间也看出了古怪，眉头紧锁。
她示意下人给沈御递上脸帕，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和命令：“赶紧把脸上的水擦擦干净，让老身瞧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段月盈心中一动，念在沈御方才护着自己的份上，当即毫不犹豫地起身，将他牢牢地拦在身后，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谁敢动我夫君？！”
陶勤简却不依不饶，指着沈御厉声道：“月牙儿，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只不过是李家公子手下的一个小小镖师，根本就不是你的夫君！”
段月盈闻言，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这家伙怎么会知道沈御的身份？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了？
沈御倒是一派从容，并未理会陶勤简的叫嚣。
他主动卷起袖口，接过梅兰递来的脸帕，不紧不慢地擦掉脸上残余的傅粉，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来。
众人瞧见他那张原本白皙俊秀的脸蛋，此刻变得饱经风霜，肤色也黑了几分，眼底不由惊疑更甚。
陶勤简看准机会，心中狂喜，连忙添油加醋地叫嚷起来：“岳父大人！老夫人！诸位长辈！你们也都看到了吧？哪有世家公子哥儿长得跟个下人似的？他假冒顶替李公子入赘，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也不知存了什么歹心，恳请岳父大人报官彻查！”
段月盈却听不下去，眼见陶勤简步步紧逼，她心中不屑，冷笑一声，接话怒驳。
“陶勤简你是不是没念过书啊？咱们江州地带，水土养人，世家公子们一个个都细皮嫩肉，比姑娘们还水灵！可晋城位处中州以北，那儿气候干燥少雨，风沙大，人家沈御长得糙一点儿，皮肤黑一点儿，不是很正常吗？你真是没见识，少见多怪！”
旁人听她这番言论，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道理，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陶勤简看着自己心尖上的“白月光”竟然如此维护沈御，眼睛都急红了，他指着沈御，气得浑身颤抖。
“你若不相信，我就拿证据给你看，叫你心服口服！”
沈御眼见时机差不多了，抬手示意，语气平静：“且慢……”
陶勤简眉毛一挑，讥讽道：“慢什么？这是害怕了，要自招吗？”
沈御不理会他的挑衅，转而朝段岩作揖施礼，态度恭敬。
“岳父大人，有一物，家父一直叮嘱小婿要亲手交予您。昨日大喜之日，事务繁多，不便呈上，小婿便想借着今日请安，当面呈交，也算对家父有个交代。”
段岩自沈御出现那一刻起，一直都未说话。
只见沈御从侍女梅兰手中取过一个乌木匣子，俯身，恭敬地呈到了他的面前。
段岩打开匣子，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羊皮纸。
他小心翼翼取出，随手翻阅，随即瞳孔猛地一缩——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江南一带未开采的矿脉舆图！
沈御又从袖中拿出了一个信封。
“小婿入赘至此，往后还得承蒙岳父大人照顾，准备薄礼一份，还请笑纳。”沈御说着，将信封递了过去。
段岩接过，指尖触及信封，只觉厚实。
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张八千斤石炭陆运交付的书契，书契中还白纸黑字地约定着，七日后抵达粼安！
他们锻剑阁，以冶铁铸剑为生，除了铁矿、铜矿等原料之外，燃料也必不可少。
但因江南一带石炭短缺，平日里冶炼，多是烧的木炭。
然而木炭炉温不及石炭，近来锻造的大多兵器，皆是一些便宜货色，生意上，也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利润微薄。
说来，自从月牙儿的母亲离世后，他们锻剑阁已经有多年没有锻造出一把名动江湖的好兵器了！
若是有了这八千斤石炭，或许真如传言那般，“弥天剑”将在锻剑阁重现！
届时，他们锻剑阁将再度名震天下，重塑往日辉煌！
想想，这八千斤石炭，哪里是什么薄礼？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及时雨！
段岩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嘴角几乎要上扬到耳根，怎么也压不下去。
“贤婿真是孝顺，孝顺呐！”
他连声称赞，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激动：“有了这八千斤石炭，神兵降世或将不远！”
众人听言，都一脸惊骇，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没听错吧？
八千斤石炭，从晋城运来的？
果然晋城人如传言中那般，有矿又有钱，不，还得加一条，够豪爽！
千里迢迢入赘就算了，光是这丰厚的嫁妆，他们段家哪是赔钱，分明是大赚特赚啊！
众人方才还对沈御的身份有所怀疑，如今，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敬，简直像是看财神爷一样！
沈御见状，又顺势补充道：“小婿为了这八千斤石炭，特意下矿监工，这才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听闻江南一带以白为美，便入乡随俗涂了傅粉遮掩瑕疵。若是惊吓到了诸位长辈，还请见谅。”
他顿了顿，又从腰间取下钱袋，话锋一转：“这里有一些上好的珍珠，就当是小婿给诸位赔罪了。”
话毕，他抖落出二十多颗圆润饱满的珍珠，让梅兰按照尊卑长幼，一一分发给在座之人。
段月盈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心中暗叹：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沈御可真行，这是要把他们全族人都收买了吗？
而陶勤简见状，脸色铁青，忐忑不安地瞅着段静姝，眼中满是求助。
段静姝心中一片冰凉，她偷偷地将那画卷藏起，心中清楚，今日就是有天大的证据摆在眼前，这些人也断不可能放弃眼前的巨大利益，去揭穿沈御的身份。
那她就将信和画都给父亲，看他如何处置这个替人入赘的假女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真·雪中送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