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臣她大逆不道[穿书]》涯影

17、017

　　殿内，谢离时还在将剩下的记录补全，等到初稿完成得差不多了，一抬眸，便对上了褚辰绪的视线。

　　褚辰绪正单手撑着脑袋，目光稍显散漫地打量谢离时，墨色的发丝随意地披散在身侧，衣袖滑落下来，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姿态堪称慵懒，与寻常时克己守礼的模样全然不同。

　　谢离时愣怔了一瞬，心下一动，轻抿过唇角，指尖下意识轻轻攥住了衣袖。怎么了吗？

　　“伤势如何了？”褚辰绪缓声问，眉宇间在不经意时流露出些许疲惫，以至于声音显得格外柔和，几近温柔。

　　谢离时垂下眉眼，一本正经地回复，“多谢陛下关怀，已经好多了。”

　　“嗯。”褚辰绪低低地应了一声，坐直身子，垂眸理了理袖口，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可知，朕为何迟迟不曾为你指派职务？”

　　按理来说，文烟阁内的新科进士们要先在文烟阁待上一年，熟悉朝堂上的各类事务，然后经过考核才会被分派到各部或是地方，不过，陛下自登基以来，行事便多不守陈规，程辛阮和杜思远这俩人就在文烟阁学习一月后先被派到了六部轮转学习，为之后正式上岗积累经验。

　　所以，在登科及第的这三人里，也就只剩下谢离时没有正式接触政务了。

　　谢离时规规矩矩地回应，“请陛下恕臣愚钝，陛下所思所想自有陛下的道理，臣只需遵从便是。”

　　褚辰绪闻言，微敛起眸，将桌案上的奏折整理好，站起身，向着谢离时走过去，脚步顿在谢离时身前，眉眼幽深，看起来有些不虞。

　　谢离时和她对视了一眼，偏过头轻抿了一下唇角，略微有些困惑，怎么这种眼神？她又哪里说错了吗？

　　“谢离时。”褚辰绪声音微沉，眉宇间凝着一丝薄怒，“只会听话的蠢货太多了，朕不需要多你一个，明白吗？”

　　谢离时微垂下眉眼，表情恭顺，沉声道：“臣，知错。”

　　褚辰绪深深地看着她，半晌，微微眯了眯眸子，伸出手将谢离时耳侧的发丝撩至耳后，接着凑过去低声开口：“最好如此，如果你做不到，朕就换别人。”

　　谢离时微垂的眸中厉光一闪而过，语调骤然冷了许多，“陛下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褚辰绪在谢离时的耳边低笑了一声，伸手轻抚过谢离时的发顶，声音温温沉沉地吐出一个字，“乖。”

　　谢离时紧抿唇角，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不爽，再抬眸时，只看到了褚辰绪的背影，玄色的衣袍袍尾曳地，墨发与张扬的暗金色龙纹相衬，自然一派睥睨。

　　谢离时凝眸盯着看了片刻，在褚辰绪转过身时收回目光，眸光幽沉，若有所思。

　　“事实上，先前刑部尚书来找过朕。”褚辰绪回眸看向谢离时，目光微凝，“现在，朕给你这个机会做选择，要不要去刑部。”

　　“臣，愿为陛下分忧。”谢离时微低下头，沉声回复。言下之意，全看陛下是否需要了。

　　褚辰绪定定地看了她两秒，轻勾起唇角，“好，先在朕这里待几日，把伤养好。”

　　“是，陛下。”谢离时温声应道。

　　褚辰绪垂眸提笔，边写着些什么，边道：“明日，随朕出宫一趟。”

　　谢离时虽疑惑这个时候陛下出宫去哪里做什么，但还是温声应道，“是，陛下。”

　　“你便就只会说这几个字了？”褚辰绪笔尖一顿，抬眸看向谢离时。

　　谢离时轻抿唇角，斟酌了片刻，道：“陛下希望臣说什么？臣照做便是。”

　　褚辰绪睨她一眼，差点儿被气笑，合着她方才说了半天都白说了，“既如此，给朕读《诗经》吧。”

　　“是……好的。”谢离时纳闷，怎么又生气了？想着，谢离时在一旁的书架上拿出一本《诗经》翻开，《诗经》开篇，《国风·周南·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谢离时温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如同一盏冰鉴。

　　褚辰绪目光沉沉地看她，半晌，抬手捏了捏眉心，罢了，不可强求，人与人坦诚相待、直言不讳何其困难，何况是君臣。

　　接下来的时间里，褚辰绪写完一封书信，接着批奏折。谢离时则在一页页诵读，气氛倒是还算平和。期间，刘虚谷进来送了回茶水糕点，褚辰绪头也没抬，直接道：“给她。”

　　谢离时的声音一顿，抬眸，只看到了褚辰绪微蹙着的眉，如同落了薄雪。

　　刘虚谷将茶水和糕点都放到了谢离时面前的桌案上，轻声道：“谢大人。”

　　“多谢。”谢离时低声回了一句。

　　刘虚谷看看谢离时，又看看褚辰绪，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候在了殿外。

　　谢离时轻抿了下唇，继续诵读。

　　“陟彼景山，松伯丸丸。是断是迁，方斫是虔。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

　　这是《诗经》的末篇，《周颂·殷武》的末尾。

　　听到这最后几句，褚辰绪快速扫过手上的奏折，朱笔批注过后，抬眸看向谢离时，见她的面色一如既往，又看看她桌案上分毫未动的茶水糕点，蹙眉，“不合胃口？”

　　谢离时闻言愣怔了一瞬，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陛下问的是什么，于是回道：“不是……”

　　“那就是生朕的气了。”褚辰绪拧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离时垂眸看看手中的《诗经》，无声轻笑，“陛下多虑了，这原也不算什么，况且，臣通读一遍，又有诸多体悟，臣该谢过陛下才是。”

　　褚辰绪合上手中的奏折，神色淡漠，“惯是会说些好听的，可朕不爱听，腻的慌，你下……”

　　“可臣说的是真话，”谢离时出言打断了褚辰绪，“句句属实。”

　　褚辰绪沉着面容，并不言语。

　　就在这个时候，刘虚谷进来通传，“陛下，颜卿宁颜将军求见。”

　　褚辰绪略一思索，道：“让她进来。”

　　“是。”刘虚谷领命出去了。

　　不多时，颜卿宁走进殿内，正欲行礼，就看到了一侧坐着的谢离时，默默对视了一眼，这才躬身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嗯，何事？”褚辰绪将这两人的对视收进眼底，不咸不淡地开口。

　　颜卿宁直接回道：“启禀陛下，禁军三卫近日内预计开始年末比斗，末将代表禁军三卫恳请陛下莅临。”

　　“冬日将至，比斗便定在第一场大雪之后吧。”褚辰绪悠悠道。

　　颜卿宁虽然疑惑此次为何与往常不同，但陛下总有自己的想法，雪中的比斗，应当会很有意思，“是，陛下。”

　　“比斗的方式，改为大规模演武，地点，就定在燕穴山。”褚辰绪沉声道。

　　颜卿宁略一思索，眸光微亮，“末将遵命。”

　　谢离时对这个所谓的大规模演武的具体情形并不清楚，大概就相当于现代的大规模演习？

　　“好生准备就是，下去吧。”褚辰绪淡淡道。

　　颜卿宁正色行礼，“末将告退。”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

　　谢离时转眸看了眼颜卿宁的背影，若有所思。现在认真想来，陛下应当已经早就与天麟卫沟通过了吧？天麟卫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倒戈。这么算起来，她好像并没有为兵变事件的解决做出实质性的帮助，还白得了颜将军的人情。

　　这么想着，谢离时垂眸摸了摸鼻尖，所以说是考核，不是任务。

　　褚辰绪蹙眉看了眼明显在走神的谢离时，指尖轻扣在桌面上，沉声唤人：“刘虚谷。”

　　刘虚谷忙走了进来，“陛下唤奴才有事？”

　　“把信送出去，顺便把人带走。”褚辰绪直接道。

　　刘虚谷回过头看了眼谢离时，上前接过信封，然后又谢离时身前，低声道：“谢大人，走吧。”

　　谢离时盯着面无表情的褚辰绪略微有些困惑，但还是站起身沉声道：“陛下，臣告退。”说罢，便跟着刘虚谷走了出去。

　　走出太澄殿的谢离时脑袋里满是疑惑，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宫内走着，行至一个拐角，便看到了坐在大理石栏杆上绯色衣衫眉眼飞扬的颜卿宁，遂脚步站定，“颜将军。”

　　颜卿宁挑了挑眉，眉宇间皆是张扬和调侃，“怎么，刚从陛下那里出来，看着心情不大好，莫非是被陛下训斥了？”

　　“并非如此。”谢离时沉沉回道。她只是……只是有些搞不懂陛下在想什么。

　　颜卿宁见她这副表情，露出几分疑惑，“还真有心事啊，说给我听听？”

　　谢离时垂眸犹豫片刻，省去了一些关乎政务的内容，大致说了一下陛下今天的反应，表达了自己的困惑，“颜将军，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陛下要求你不要只是附和，不要一味说漂亮话？”颜卿宁表情略微有些古怪。

　　“……”谢离时沉默两秒，“算是吧……”但又隐约有些不同。

　　颜卿宁略想了想，而后由衷地开口问道：“谢离时，谢大人，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此话何解？”谢离时楞楞地问。

　　颜卿宁略微有些嫌弃地看了谢离时一眼，“我说谢大人，你不觉得陛下对你太过有耐心了吗？”

　　“有吗？”谢离时缓缓眨了下眼睛，她不是就一直在生气吗？

　　颜卿宁一巴掌拍在谢离时肩上，“你傻啊，满朝文武百官，陛下怎么就没要求别人直言不讳呢？”

　　谢离时差点儿被拍得踉跄了一下，而后庆幸颜卿宁拍的不是左肩，随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心有余悸，“我……大概清楚了。”

　　“那就是了，陛下她喜欢你。”颜卿宁颇有些随性地开口。

　　谢离时心头一悸。

　　“陛下对你寄予厚望，所以，尽忠职守，前途光明。”颜卿宁笑道，眨了眨眼，“至于陛下的态度嘛，你照做就是了，把握分寸嘛。”

　　谢离时缓缓轻吐出一口浊气，点头，“嗯，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