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我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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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在被江逸接到怀里的那一刻彻底失去意识，他的身体抖得厉害，紧攥在心口的指节也分毫不松，以此告诉所有人，他仍然处在一个十分痛苦的状态里。
“宁宁！”江逸彻底慌了神：“快，送他去医院！车……快叫车！”
唐茂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和表弟的分别多年之后第一次见面就会是这样的场面，只是到底年长几岁，平时用来计算精密数据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我的车就在外面！我去开，你带小宁过来！”说完就往外面跑。
江逸抱着人，只觉得比起自己上一次抱他的时候，宁宁好像又瘦了许多，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突出来的骨骼异常明显，让他根本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怀里的人就会就此碎掉。
可他好像已经要碎了。
谢宁的嗓子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听得江逸的心都跟着揪紧了。
“我在……宁宁，我在……”江逸一边抱着他往外跑，一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就在这里，所以宁宁，你别怕……
……
谢宁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他妈妈，有江逸，有阳光，有鸟鸣，和他向往的一切。
那应该是南城的某个秋天，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唐宛哼着轻柔的小调忙碌在厨房，空气里奶油甜品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去很远，而他和江逸就着这份香甜，在楼下的院子里搭出了一个小小的帐篷，又在外面铺了一层厚重而柔软的毯子，两个刚学会识字的小朋友，挨挨挤挤，手里翻着一本有些陈旧的童话书。
一切都是暖的，那时候唐宛的身体还没有那么糟糕，谢宁也很少觉得难受，痛苦好像暂时忘掉了他们，是记忆里，童年里为数不多的，轻松而又快乐的日子。
“哥哥，王子到了最后，都会和公主在一起吗？”
故事讲到了最后一页，小小的谢宁忽然向后倒在了江逸身上，忧愁地叹气。妈妈说过他也是她的小王子，可是他不并想要公主，他只想和江逸哥哥一直在一起。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小江逸原本还沉浸在故事的完美结局里，听见宁宁这么说，灿烂的笑容顿了一下，也跟着皱起了眉。他也不需要公主，宁宁比公主好看，比公主可爱，他有宁宁就可以了！可现在他们王子，不能在一起怎么办呢？
微风过来吹动了画册，一场插图慢慢被翻了出来。
小江逸垂头看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扬声说：“那我就不当王子了！宁宁，你做王子，我来当你的骑士好了！”
“骑士？”小谢宁歪了下头。
“嗯！骑士！”
“我们都不要公主，以后我陪着你！骑士会一直一直保护他的王子！”
在一切都还懵懂的那一年，小小的江逸这样向他保证。
“宁宁！小逸！过来吃蛋糕啦！”
唐宛的声音传过来，两人都欢呼一声，江逸动作快，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跑了几步之后，忽然想起来宁宁不能跑步这件事情，又折返回来。
他在小谢宁面前蹲下，表情认真，像个真正的骑士，对着他的小王子发出邀请：“宁宁，来！我背你跑过去！”
谢宁愉快地笑着，满足地伏在了他尚不宽阔的肩膀上。
可都是半大的孩子，小江逸再怎么有力气，也背不动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谢宁，两个人叠在一起，踉踉跄跄没走两步，脚下一歪，就跌在了地上。
两个人摔成一团，地上尖锐的草叶划破了小谢宁的手指，也打碎了这个梦。
好疼。
手指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胸口处传来的刺痛也无法忽视。
眼前的阳光一点点黯淡下来，顷刻之间，成了疾风骤雨，一切都变了模样。
新鲜出炉的小蛋糕掉在了地上，从来温柔的妈妈冷着脸，不来扶他，只是站在远处不带语调硬邦邦地催促：“谢宁，过来！我们该走了。”
可是我很疼。
不论是当年的小谢宁，还是现在的谢宁都重复了一遍。
梦里妈妈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冷冰冰的，对他的哭喊好像毫不在意。
谢宁又含着眼泪去看另一个。
小小的江逸回到了梦中仅剩的那一片阳光里，手里的童话书仍旧反射出绚丽的色彩，他笑着：“宁宁，过来呀！”
江逸对着他挥手，于是谢宁委屈地又说了一遍：“哥哥，我好疼。”
下一秒，隔得很远的明媚少年朝他飞奔而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被风雨侵蚀之后的寒冷褪去，谢宁重新有了温度，他只感觉整个人往前一跌，就被梦里的江逸拽着，再次回到了阳光下。
不论是现实还是虚幻，有人一遍又一遍对他说：宁宁，我在……
……
医院里，谢宁的抽搐越来越剧烈，当江逸把他放下的时候，他猛地蜷缩了一下，嘴里呢喃着一串不成调的音节，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看起来格外痛苦。
正要休息的何医生被去而复返的谢宁吓了一跳，刚脱下的眼镜往鼻梁上一戴，他跑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担架车的轮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动，医护人员的脚步凌乱，有人挤开浑身僵硬的江逸，在何医生的指挥下，把谢宁推进了一间放满仪器的病房，江逸下意识想要跟进去，却被一双手拦住。
玻璃门在他眼前重重合上，“滴——”的一声，门前的红灯亮起。
江逸颓然蹲下了身，有些无措。
唐茂晚他一步赶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他：“怎么样了？”
“他在喊疼……”江逸闭了下眼：“宁宁说，他疼……”
……
短暂的喧哗之后，医院又恢复了平静，那间亮着红灯的急救病房还不断有人进出，或急或缓，脚步声凌乱嘈杂，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好像也被无限放大，搅得他心神不宁。
走廊的另一头，唐茂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撑着窗台打电话，交谈声时不时传过来几句，是他在向唐家人说明今晚的情况。
江逸埋头贴墙蹲着，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无比后怕。
他应该跟着宁宁一起回家的，他怎么可以放宁宁一个人呢。
“江逸？”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唐茂打着电话一顿，江逸抬起头，看见张女士红着眼眶跑过来。
“妈。”江逸喊了一声。
张女士今天原本要飞往邻市去找他爸的，刚才把宁宁送进去之后，江逸就给她发了消息，她会取消行程赶过来，江逸并不意外。
“宁宁呢？他现在怎么样了？”张女士抓住了江逸的手，情绪有些绷不住，颤着声音问他。
江逸一默：“还在里面。”他垂下眼，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说给张女士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妈，你别着急，会没事的。”
他的宁宁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
谢宁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深夜，整个医院里静悄悄的，除了各种仪器闪烁的灯光和嗡鸣，其余的都沉在黑暗里。
他重重地喘了几下，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没有了，他的呼吸再次恢复舒畅，晕倒之前的景象断断续续回笼，谢宁想不起来他当时究竟有没有够到桌上的那瓶药，只是莫名其妙的想，看来何医生的这个续命药还有点效果，也不知道申请专利没有。
迷迷糊糊的人把自己逗笑了，他弯了下唇，想笑，发出的声音却是阵阵嘶哑的咳嗽。然后谢宁垂在一边的手就被握住了，在梦里听了无数次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宁宁……”
谢宁蓦然回过神，眼睛又努力地睁了下，终于想起最后是谁送他来的医院。
他哥估计吓坏了吧。谢宁微微一动，想转过头去看看江逸，却被人轻轻按住了肩膀。
“先别动，再躺一会儿。”病房里布满了各种凌乱的线，一头插在仪器上，另一头接在谢宁的身上。江逸怕他乱动会扯到，主动凑过去了一点，憔悴又狼狈的脸出现在谢宁模糊的视线里：“别怕，我就在这里。”
谢宁吐了口气，看见他哥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明明是最在乎发型的人，却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江逸同样也在看他，病床上的少年苍白虚弱，明明只过去了几个小时而已，宁宁却好像又瘦了一圈，下巴的线条锋利，嘴唇干裂，气息微弱。他盯着谢宁半开半阖的眼睛，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另一种钝痛蔓延开来。
“哥……”谢宁张了张嘴，忽然说：“我刚才，好像梦见你了……”
江逸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也听懂了他真正想说的话，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嗯，但现在是真的，宁宁，现在不是梦。”
说着，他伸手，碰了碰谢宁微凉的脸颊：“感受到了吗？是真的。”
“嗯。”谢宁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好像这简单的几个字，就已经用完了他所有的力气，确认过之后，眼睛又开始有了要合上的趋势。
“睡吧。”江逸说：“睡一觉就不疼了。”
谢宁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睡，至于睡着之后，医院的医护人员是如何乌泱泱地冲进了他的病房，又是怎么有条不紊一项一项检查他的指标，他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个白天。
日夜骤然无序交替的感觉让谢宁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实中过去了多久，那些牵在他身上的仪器已经撤掉了，他好像还换了间病房，谢宁侧了下身，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江逸不在。
“宁宁？你醒啦？”
病房的门在这是被人推开，张巧巧女士看见他睁开了眼睛，惊喜地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张姨……”谢宁朝她眨了眨眼，张女士眼眶一红，差点没哭出来。
“你这孩子，真是吓死阿姨了！”张女士摸了摸他的额头，幸好何医生那边已经确认过，谢宁这次发病虽然凶险，但只要稳定下来，就暂时不会再有什么生命危险，才让他们短暂地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阿宛已经去了，要是宁宁也……张女士有些难过，背过身去悄悄擦了下眼泪。
谢宁目光还在四处搜寻，可门那边静悄悄的，像是短时间里，不会再进来什么人了。他有点奇怪。
调整好情绪的张女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柔声开口道：“在找江逸吗？”
谢宁眼睫颤了下。
张女士说：“他本来是要继续守着你的，是我把他赶回学校上课去了。”
她解释了几句谢宁才知道，原来距离自己上次醒来看到江逸到现在，已经又过去了两天，他哥请了两天的假，他依旧不醒，江逸却不能再跟着一直请假了，这才被张女士拎着耳朵赶了回去。
想到他哥不情不愿被张女士教训的样子，昏昏沉沉的谢宁慢慢弯了下眼睛。
……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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