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哑女》折春归

8、第8章（已重写） 单单高看他

　　第八章
　　阿宁沉默安静地看着他。

　　他凭什么认为她会有解药？

　　“你与沈明修青梅竹马，又共掌破天军，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他的手段，解药怎么配，告诉我。”

　　语气无比笃定。

　　可那是沈明修啊……

　　阿宁想起这个人，他是唯一一个一眼认出他不是嘉宁的人，在那之前他对她都是有话直说，自核实之后看见她便是有再关键再紧急的事情，若不是嘉宁亲自来，他都不会同她说。

　　沈明修说，没有人甘愿做别人的替死鬼，所以她虚伪、不可信，是需要防备之人。

　　许闲忽地回过头，意味深长道：

　　“你的手已经好了吧？伤了两个手指头罢了，我用的药早就够你好了。”

　　一时间，几人都将视线落在阿宁还包得像粽子的双手。

　　既明很有眼力见地直接上手解开阿宁手上的包扎，原本受伤的指甲里还有血痕，但整体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又从对面取来纸笔塞进阿宁手中，命令道：

　　“写清楚。”

　　阿宁捏着纸笔，看着榻上那昏迷不醒的人，久久没有动作。

　　“嘉宁，写。”

　　裴昭语气凝重，重复最后一遍。

　　他仿佛已经没了耐心。

　　阿宁看向正在给伤者调整针位，处理伤口的许闲。

　　这人是故意带她过来的，他早有预料还是说他知道她的身份？穆苏告诉他的？还偏偏在这个时候透露她手上伤好了的事……

　　可她哪来的解药？

　　见她一直不动，屋里气氛越发紧张。

　　既明握紧了拳头，毫不掩饰他的不满，威胁道：“别忘了，你也需要解药，现在你不救温大人，你也别想拿到解药。”

　　阿宁听后勾了勾唇，抬眼直勾勾盯着裴昭，修长的脖子回正，像自己往他剑上送。

　　血立马渗了出来。

　　大有要跟这个温大人一起死的意思。

　　但看裴昭敢不敢赌了。

　　那一瞬间，裴昭脸色黑沉，眼底满是杀伐之意。

　　握着剑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想杀了她。

　　“哐啷——”

　　剑被用力丢到地上。

　　“既明，去回沈明修，只要他先让温清然醒来，就安排他们见面。”

　　既明捡起剑快步离去。

　　裴昭看着阿宁的眼神像要将她生吞，语气更是阴冷骇人，“沈明修还真是有情有义，孤身闯我军营地，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砍伤清然就为了跟你见一面。”

　　阿宁一愣。

　　沈明修要见她？

　　她提笔快速写下：“他在哪？”

　　裴昭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脸色更黑了。

　　“怎么？想他？”他冷笑一声，“清然醒来之前你做梦都别想见他。”

　　阿宁握笔的手紧了紧。

　　反了，她不想见沈明修。

　　而沈明修也只是想确认东夏这个嘉宁到底是谁。

　　他敢只身闯敌军军营，那必然是嘉宁没有现身，他以为在东夏的她是真正的嘉宁，才会为了真正的嘉宁去冒这么大的险。

　　以他对自己的态度，一旦让沈明修知道东夏这个是她，那她几乎必死无疑。

　　不管是沈明修动手，还是沈明修放弃她让裴昭起疑心，她都绝无活路。

　　可连沈明修都不知道真正的嘉宁在哪里……

　　所以，那半块虎符是嘉宁刻意给沈明修的？那为何不现身？爹爹与嘉宁到底在筹谋些什么？连沈明修都不能知道吗？

　　她不能去，否则爹爹与嘉宁的计划一定会落空。

　　可她若不去，又拿不出解药，裴昭必会起疑。

　　阿宁一时不知如何做，脸上难得露出些许慌张神色。

　　“在担心沈明修？”

　　裴昭忽地开口，他一直在看她，她的思索、犹豫、慌张，每一丝外露的情绪都被他尽收眼底，被他顾自赋予了另一层含义。

　　阿宁凝神，提笔写下：“你就不怕他计划周密将我救走？”

　　裴昭从许闲药箱里取出一块包扎用的干净白布，一把按在阿宁脖颈上，阿宁吃痛连忙自己上手捂住。

　　“单单高看他而轻视我……”

　　他讥笑着转身，“许闲，沈明修送来的解药必然不足以完全解毒，你可有把握用那份配出完整的解药？”

　　许闲点点头。

　　他处理的动作娴熟又明确。

　　像早就处理过类似的情况。

　　阿宁抿紧双唇，再度打量起眼前这位格外受重视的大夫，他看起来很有把握。

　　她甚至怀疑，沈明修不送解药来，这人也一定能处理，只是不知为何，他不愿直接处理。

　　他的立场很奇怪。

　　来不及再想这个人是好是坏，阿宁再次写下几行字，两步上前呈在裴昭脸上。

　　“你早已对外宣称嘉宁公主已死，沈明修见到活着的我，你就不怕西姜举一国之力来救我吗？”

　　裴昭蹙眉，将纸张揉成一团，眼底冷漠：

　　“以西姜的局势，怕是没人能救你。”

　　“沈明修只要敢对外称你没死，而是在我这王府为奴为婢……整个西姜不攻自破。”

　　西姜的局势竟已经混乱到这种地步了吗？

　　阿宁不敢细想。

　　或许她知道嘉宁不现身的一部分原因了。

　　一个在国战时期殉国的公主与在敌国为奴为婢苟延残喘的国家之耻比起来，谁更振奋人心答案昭然。

　　对上那双深沉幽邃的眼睛，阿宁只觉得像困在了深海，风卷浪涌，茫茫无出路。

　　阿宁垂眼错开视线。

　　一只手直接捏着她双颊逼迫她抬起视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最好停止这种想法，你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我。”

　　“管他是沈明修还是沈暗修，神仙来了也没人能将你从这带走。”

　　看着阿宁淡淡的表情，裴昭不由眯了眯眼。

　　油盐不进。

　　不知死活。

　　不识时务。

　　执迷不悟。

　　最终，他还是松了手。

　　早晚有一天，她会明白西姜没有任何人能救她，楚婉虽蠢，那话却说得没错，傲气是这世上最无用之物。

　　阿宁匆匆揉揉脸，又写下：

　　“我回去了。”

　　“去门外候着，今日起，回墨竹院伺候。”

　　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阿宁到门外站着，远远看着影壁，几乎可以想象到知春在影壁外望眼欲穿的担忧样。

　　裴昭的声音自屋内传来：“来人，打水。”

　　阿宁左右看看，正准备去，身边的侍卫却横刀拦住了她，同时对面那侍卫动了。

　　等那人端着水进屋那把刀才收了回去。

　　里面忙活了一晚上，水来回端了八盆，阿宁在门口站了一晚上，冷得打了三次寒颤，裴昭和许闲在屋里一直没出来。

　　倒是既明很快就回来了，同阿宁一起在门口候着。

　　裴昭没发话，谁也不敢走。

　　冬日总夜长，天刚蒙蒙亮时，许闲才从屋子里出来，背着药箱佝偻着身子。

　　阿宁揉着僵硬发酸的后颈默不作声看着他离去。

　　她素来爱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现下最担心的便是这人和西姜有什么关系，或许认识嘉宁，最坏的情况便是被他认出自己不是真正的嘉宁。

　　可他又什么都没说。

　　“发什么呆呢？”

　　既明用剑鞘戳了戳阿宁手臂，“王爷说要早朝，你赶紧回墨竹院准备。”

　　她准备？

　　阿宁打着哈欠先行离开，门口知春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必须得回储玉苑，否则现在大约也在这等着。

　　阿宁走得不紧不慢，果不其然到了墨竹院就发现，那些侍卫们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一件一件精致地装好。

　　阿宁正欲优哉游哉随他们又走过去，却听有人唤自己：

　　“阿宁，你回房换身衣裳再赶紧过去，随王爷去上朝。”

　　那人见阿宁愣住，还贴心提醒她衣物已经放在她房间了。

　　看着房间里桌上叠着的新衣，阿宁才明白，原来既明说让她准备还真是让她做准备，就说之前裴昭都不许她碰这碰那，怎么可能一下子要她进他房间。

　　这套新衣与府里的丫鬟服制好似不太相同。

　　待阿宁赶到书房时，裴昭已梳洗完整恰从屋内出来。

　　他乜一眼阿宁的打扮。

　　边走边道：

　　“既明，晚点给她重新弄下头发，太丑了，丢本王的脸。”

　　既明张了张嘴，看看阿宁又指了指自己，最终妥协：“是。”

　　一路上他都刻意走在阿宁身后，似在用心研究如何梳理阿宁那一头头发。

　　马车将裴昭送到辰午门边停下。

　　临走前，他朝阿宁招了招手。

　　“从现在起，你最好祈愿沈明修的计划真的足够周密，周密到出乎本王的预料，才能将你救走，那才有点意思。”

　　“预料之内的东西，太无趣。”

　　说罢，他将一块令牌甩给既明，挥一挥衣袖走向人群。

　　既明则拿着令牌带阿宁绕路从另一道丹掖门进了宫。

　　进了宫，见到宫道上匆忙来往的宫女，阿宁才终于发现这身新衣与府里其他人的不同在哪里。

　　她穿的不是王府侍女的服制。

　　是宫女的。

　　裴昭这人忒小气。

　　昨晚不小心轻看他一次，今早便要证明自己。

　　永华殿。

　　“这是王爷从前在宫里的殿宇，你暂且在这等着，我去找人教你梳发。”

　　既明正欲离开，衣袖被阿宁拉住。

　　阿宁就着桌上茶水写下：“他要将我关在这里？”

　　这就是裴昭想的法子？

　　将她关在宫里，别说沈明修一个人，他带上整个西姜都不一定能将她带出去。

　　既明双手环胸，语气平淡：

　　“王爷没兴趣关你。”

　　“是太后凤体有疾，听说王爷身边来了个能干的丫鬟，便向王爷要了人，王爷孝顺，自然就应了下来。”

　　阿宁皱紧眉头。

　　既明瞥她一眼。

　　“你若能写出解药，王爷本也可以没那么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