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已重写） 伺候人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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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阿宁做了很多年的“嘉宁公主”，做了很多年的邵府的“病弱小姐”，却还从没做过侍女。
她身边也只有凌灵一个侍女。
凌灵那性子也不适合扮演。
眼下，只有知春能让她学一学了。
确定了裴昭对她的后续安排，阿宁便站起身来，打算同知春一同离开，却见知春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使劲儿眨。
裴昭垂着眼，咳嗽两声。
“王爷不是才说要你随侍身侧？”叶既明双手环胸抱剑，语气不解，“王爷还在这，你要去何处？”
原来如此。
阿宁点点头，两步行至知春身侧，垂首站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种事，阿宁早已谙熟于心。
灯火明亮的屋子里，她学着知春的作态，像个木桩子般站着一动，呼吸放得比常年练武的叶既明还要轻。
裴昭像是染了风寒，不时咳嗽，但见另外二人没动静，阿宁便也不动弹。
直到知春低低开口：“冬夜寒凉，奴婢去给王爷烧水泡茶。”
裴昭点头的动作很轻，阿宁却也捕捉到了。
她立马便要跟着知春一起去。
“阿宁留下。”他眼都没抬，嗓音徐缓，“本王怕你下毒，就在这待着。既明，你同知春去。”
阿宁不语，继续不吭声地站着。
眼下时辰也不早了，裴昭身子不适还不去休息，留着她一个没法说话的在这站着……
阿宁不解，但他要怎样便怎样罢。
直到知春二人回来，既明给裴昭奉上热茶，全程没让她插手任何一点，阿宁才大概明白了，他就是想将人放在眼皮底下盯着罢了，说到底就是不放心，得防着。
一屋四人后半夜，既明提醒：
“王爷，时辰不早了，晚会儿便该早朝了。”
裴昭抬眼看了眼窗外，还黑漆漆一片，他揉了揉眉心，“嗯。”
既明立马取了旁边的大氅替他系上。
“明日一早你将这还至储玉苑。”他视线扫过早不知何时被放至角落的食盒。
知春颔首：“若楚姨娘问起……”
“如实说。”裴昭重复。
知春了然，轻轻拉一下阿宁的袖子，将她带着离开书房。
听着院里没有脚步声后，裴昭才又开口问：“如何？”
既明垂首：“太顺从了，没有反应，不像能手握半块虎符的公主。”
“本王让她为奴为婢伺候，给她下毒，她都全然接受。”裴昭摇摇头，眼眸微眯，“楚婉若是闹出什么，只要无伤大雅便无需插手，且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冬夜里的风刺骨，却吹得阿宁格外清醒。
打从书房出来，知春便絮絮叨叨同她说着给裴昭当侍女的规矩。
“……还有啊，千万不能忘了王爷不喜梅花，现下正是季节。”
知春将阿宁带到墨竹院的后罩房，引着她进了其中一间。
“王爷晚上一般不留人伺候，叶侍卫晚上也不会留在内院，所以这院里晚间便只有你与王爷，若他夜里唤你，你可别睡太熟了。”知春说到这又想起阿宁本来到身份，轻叹一声，“你可能不习惯，但眼下也只能习惯了，小命要紧。”
只有她和裴昭？
阿宁心底抗拒，这若是晚上来个刺客，她岂不还得陪着裴昭去死？
“别想着趁夜对王爷动手了，王爷觉浅，一点风声都能醒。”
知春从柜子里取出被褥，同阿宁一起铺好，“反正慢慢你便都清楚了，现在你只需要记得，此后王爷睡了你才能睡，王爷起了你就得起。”
想起方才在书房里时，叶既明便说裴昭马上又要上朝了，那她岂不是立马便也要起了？
她向知春比划：“那我今晚还睡吗？”
知春看了眼外头月色。
认真道：“若想睡，还可睡半个时辰。”
说罢，她便念着不打扰阿宁休息，匆匆忙忙离开。
阿宁躺在床上呼吸间满是被褥被放在柜子里那股闷闷的木头味，任她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更何况前边儿很快就传来了裴昭和叶侍卫的声音，虽听不清，但悉悉索索的在这寂夜里也格外闹耳，尤其阿宁失声后，耳朵都听得更清楚了。
知春说裴昭寅时便起。
阿宁没听见更声，但听见了那安静不过一会儿就又响起的细微声音。
她快速换好衣裳便往前去。
前面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个侍从，门口还守着俩，裴昭房里亮着灯，阿宁脚步停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么和门口那俩侍从大眼瞪小眼。
其余人进进出出，屋里还有闷闷地咳嗽声。
不多会儿，裴昭便出来了。
一身紫色朝服与一个时辰前的模样大不相同。
视线相对那一刻，阿宁瞧见裴昭眼中闪过诧异：“什么时辰了才过来？来了也不做声又有何用？”
阿宁下意识比划一下。
他便皱眉打断：“本王看不懂，今日你先去找张管事熟悉事务，不必跟随我。”说完，他带着叶既明和另外一人便大步离开，余下的侍从则还在收拾房间。
早知便不起了。
阿宁如是想着。
她好不容易到前院找到张管事，张管事却称正忙着，叫她晚些时候再来。
王府很大，阿宁又没熟悉过路线，也没法与人说话沟通，只能一条道一条道去试，将错误的路线记在心中，等她找到正确的回去的路时，她脑中已经有了半个王府地图。
她刚坐下来，张管事便来人唤她了。
像盯着她的行程掐着时辰来的。
张管事穿着青灰色短袄，步态端正，说起话来精炼简洁，将一应事务交代得很清楚，又着人带阿宁去领取生活用品，顺便熟悉王府。
她说不出话，他们也看不懂她的比划。
多数时候是阿宁静静听着他们讲述，嘴上不累，脑子却半刻没有停歇，一直在记东西。
小时候刚被父亲捡回家时她不擅长记东西，但父亲说她需要记下所有嘉宁相关的东西，她便不吃不睡逼着罚着自己去记，后来她便养成了个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个点王爷该下朝了，也不知厨房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这是带她熟悉王府那人离开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通下来，已接近午时。
阿宁心下明了，不慌不忙往厨房去。
却根本没想到自己连厨房门都进不了。
“你就是王爷身边新来的侍女吧？叫阿宁姑娘？”
领头那人是厨房的总管陈茂，他笑眯眯将阿宁拦着，语气和善，“叶侍卫交代了，阿宁姑娘不能进厨房，不过姑娘放心，王爷的膳食张管事和叶侍卫都有单独吩咐，王爷有别的需要阿宁姑娘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安排下去。”
他不清楚阿宁的来历，却也不想得罪裴昭身边的人。
哪怕她是新来的侍女。
各般明了，阿宁无声离去。
他们早便安排好了，什么事她可以做，什么事她不可以做，下头人都知道，只独独没有告诉她。
只怕前脚她刚触碰到这些“禁止”，后脚裴昭就会知道，从而推测她的行为意图。
比从前在邵府还要累。
在邵府她只需要学嘉宁，文治武功全都学，再加上不出门少接触人，便是全部的规矩。
在这王府，每一个动作都被盯着。
所以早上她刚回房张管事便派人来，她今日所行所为应该都被暗中的人记下来了。
也是。
裴昭只是想羞辱嘉宁，又并非真的会让一个不怀好意的敌国公主完全接近他。
倒是她，只顾着能活与否，已是漏洞百出。
阿宁垂眼往墨竹院的方向走，双手互扣用力互掐，恨不能掐入皮肉中让自己长长记性。
怎么进了狼窝反而不警惕了？
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阿宁。”
一双草青绣花鞋忽入眼帘，挡住去路。
只见知春低眉垂首，不肯看她一眼：“楚姨娘唤你过去。”
昨晚书房里裴昭的话犹在耳边，这楚姨娘倒是动作快，接下来之事也全在他们预料中。
二人不语，转眼便至储玉苑。
“今日的膳食可有什么新花样……”楚婉笑盈盈出来，视线不经意扫过阿宁，上下打量一番，“哟，这位是？”
她身侧侍女竹沁回道：“王爷昨夜收的奴才，叫阿宁。”
“是吗？”
楚婉笑意不减，“瞧这一身气质，直挺挺站着，像王府新进的姨娘。”
两人一唱一和，其余人大气不敢喘。
阿宁听不懂般，神色不改，依旧直挺挺站着。
“蠢货，见了主子还不行礼？”
竹沁呵斥一声，旁边候着的丫鬟大步上前，按住阿宁两边肩膀，用力往下一沉，硬生生将阿宁压得半跪在地。
力气之大，阿宁几乎反抗不得。
梗着脖子，抬眼冷冷看向楚婉。
楚婉被看得怔愣一瞬，旋即缓步走近，右手轻抬阿宁下巴，微微俯身与她对视：
“看起来，你有话想说？”
“啊，你好像是个哑巴，哑得正好，免得说出什么让自己受苦的话来。”
阿宁愤怒不已，狠狠一巴掌打掉她的手。
‘啪’地一声响，整个储玉苑都安静了。
楚婉冷了脸。
竹沁反手一巴掌便重重落在阿宁脸上，头都打偏了去。
“狗奴才，今日敢打姨娘明日便敢对王爷不敬，这样没规没矩的奴才如何能伺候好王爷？”
楚婉起身坐至膳桌旁，另一只手抚摸着被打过的位置。
语气稀松平常：
“还存了些傲气，可伺候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傲气。”
“来人，取针来。”
“手有劲便废了那双手，膝盖跪不下去便废了那膝盖，腰杆弯不下来就折了那腰，好好给她除一除那一身傲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