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5、第一百八十五章 窗台上放着 ...
-
H国入冬后的夜来得特别早。
那栋旧楼,六点刚过就亮起了灯。
卧室里暖气开得足,窗帘拉了一半,午后那点阳光的余温还留在床尾。边听白把今天所有的事都推了,手机难得设置静音,反扣在床头柜。
她换了件浅灰色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一贯温润如水的眸子里,竟藏了丝认真严谨。
宁欣坐在床沿,赤着脚,睡裙下摆搭在膝盖上。她看着边听白抱着那只银色保温箱走进来,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边听白把箱子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箱盖。即便她做足了功课,可心内仍不免紧张。
“没什么。”宁欣垂眸,又忍不住多瞧了她两眼,“你穿这身再配上这副表情,一点也不像你。”
边听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转而摘下手上的戒指,“哦?宁欣要不喜欢,我也可以什么都不穿。”
“又或者,阿欣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可以装给你看......”
“闭嘴……”宁欣不想错最佳时间,“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边听白倒是不急,在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慢悠悠开始讲流程。语气公事公办,像在做项目说明:“一会先做超声定位,然后把……用这支……送进去,全程大概……”她观察宁欣的神色,末了,又加了一句,“中间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宁欣被吊着有些不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边听白,你讲得话比明盐山上的规矩还长。不去当老师真是屈才。”
边听白没有笑。她垂下眼,拇指在宁欣的指节上轻轻摩挲,过了会儿才说:“因为我不想让这件事变得像一场手术。”
“放松,你的肩背再抖.......”
宁欣的笑慢慢收住了,反手握住边听白的手,掌心早已浸出细汗,想来也是紧张的,所以想快些开始,她轻轻“嗯”了一声:“我也知道你的。”
午后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挪。
……
这个方案,是边听白数月前向医疗团队提出的。
当时主治医生听完她的要求,沉默了很久,反复确认了三遍:“您是说,希望把这个过程尽量接近自然体验?”
边听白坐在会议室里,手指交叉放在膝头,语气平静:“我希望这不是一件需要用冰冷器械来完成的事。”她顿了顿,又说,“项目研发成功,将来受益的也不止一人,受众市场不小。黑蚁可以给你们注入足够多的资金与医疗资源,哪怕需要临床试验,也可以尽所能配合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在三个月内落地。”她计划六个月后离开H国,不想让宁欣等上太久。
H国在医学领域本就走在前面,医生团队没有嘲笑这个外行人的提议。他们回去研究整整两个月,方案一改再改,做到了极限。
即便医生评估她的身体不适合当承载方,边听白却仍然要求测试,甚至作为活体样本,亲自参与了体感实验。
临床报告里用了一段很长的专业术语描述原理,边听白看了最后一句结语:该设计旨在降低受术者的异物感与心理排斥。
她把报告合上,对医生说:“很好。”
……
回到卧室。
外套已经脱下,被边听白叠好放在床尾,动作慢得像在拆一件礼物。她的指尖顺着宁欣的锁骨往下滑,停在腰后三寸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还记得我刚才说的第一步吗?”
“开始会有点冷……”
“嗯。”。
冰凉的耦合剂被均匀地推开,随即是探头贴着皮肤缓缓移动的触感。
宁欣忽然伸手,勾住边听白垂下来的发丝,缠在指间绕了一圈,“其实....小时候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偷偷幻想过,离开书院,跑到山下去玩,对某个男孩子情有独钟,然后带他回明盐山结婚生子。要不然就是跟阿靖一起在山上呆着,高兴了就坐着向震的独轮车围着山道兜圈。后来阿靖到底是下山了,我在山下也没遇到合眼的......结果现在被几句话被哄骗着,就这样和你结婚了。我们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小孩吗?父亲知道一定会说有违伦常……”
“伦常?有为伦常的事情,我做得从来不少。”说罢,边听白惩罚式的吻了她,轻咬下唇,“阿欣要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即便你再对别人情有独钟,你从里到外也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自私鬼,边听白,那你是我的吗?”宁欣借这句话,松开缠在指间的发丝,偏过头避开这人的□□。
边听白没抬头,嘴角上扬一下,“晚上可以是。”
放下探头,从保温箱里取出那支置入器。在室温下待了片刻,握在手里像一枚被捂温的玉,她看了宁欣一眼,“腰抬高点。”
比她们预想中温柔得多。温度贴着皮肤肌理传开,像有一只温热的手从里面托住了她。
存在感并不强烈。
边听白的手很稳,眼睛却始终看着宁欣的脸,数着呼吸次数。宁欣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闷闷的:“你别一直看我。”
边听白没有移开视线,像是故意戏弄,低声说:“我要看着你.....确保是安全的..”
这句话比任何动作都烫。宁欣的呼吸乱了一拍,温热触感仿佛也随着这阵心跳被放大了,随即意识到什么,脸颊绯色漫上,“边听白,你故意的。”
边听白俯下身,唇贴着宁欣的耳廓,声音低得近乎气声:“不完全是。我是真的.......”
宁欣的眼眶忽然有些湿。
边听白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太认真,太动人。她忽地抬手勾住边听白的脖颈,将人拉低,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听白,”她轻声说,“我们是应该要保持心情愉悦……”
……………………
阳光斜斜地落在她的皮肤上,暖融融的,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午后。
宁欣忽然想起几年前在雷鸣市,偷跑出来找阿靖时,这人隔着人海远远对着她笑,算不算是合眼缘。
那时她不知道,这个人的温润的外表下是强烈的占有欲。
边听白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没听清,只感觉这人的占有欲被缓缓推到了自己内心最深处。
她与她的体温彻底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直至重组,孕育出新的生命。
宁欣的眼角滑下一滴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直到边听白用指腹轻轻擦去。
“好了。”边听白的声音有些哑,用干净的手掌重新覆在爱人的小腹上。
宁欣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又看着天花板,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边听白。”
“嗯?”
“累……”
“疼吗?”
“腰酸……我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应该躺在手术床上做医生建议的第一种方案,长痛不如短痛,这样累还不知道要再受几次。”
边听白没有回答。她低头吻了吻宁欣的指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颗心脏急促而有力的跳动。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平时很难从你嘴里听到这句。”
“哪一句?”
“腰酸……”
窗帘外的阳光已经斜过了半面墙。宁欣蜷在边听白怀里,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清亮的:“你说,它会不会知道自己有两个妈妈。”
边听白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很低,却很笃定:“会。”
窗台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不知是谁写的。油墨痕迹还未干透,书写的比划却比平时温和许多。
愿春夏有你,秋冬有你,三餐有你,余生也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