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55、相思

　　一百年前，花妖作画后将自己的一丝妖灵注入到画中留在了燕州城，此画得妖灵之力化形为一位少年生活在燕州城。偶然间结识了同龄的少女谢凝儿，常做玩伴踏遍燕州美景，青梅竹马，互生爱慕。时光匆匆而过，少女亭亭玉立，已到婚配年龄。

　　少女将一枚红豆赠与他，问道：“愿意娶她吗？”，少年非常高兴的用红线将红豆编入手绳中，回赠给谢凝儿，告诉她自己一定上门提亲。

　　就在此时，他听闻远在西边的花胜雪创立了寒英派，广納天下收妖师，势要除尽天下妖邪。多年的逍遥日子竟让自己渐渐适应了人世的平淡生活，恍惚已经忘记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而非妖异，他无法带给谢凝儿安稳的生活，也开不了口告诉她自己不是人！所以他当了懦夫离开了燕州。

　　谢凝儿日日等待，日复一日，等到上门提亲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等到自己的婚期终于定了，也不见他出现。

　　终于在婚礼之前，他又回到了燕州，却听说了谢凝儿即将嫁人，于是他来到谢府的后门想再见她一面，他站在门口徘徊半天。另一边，谢凝儿知道他回来了也想去见一见她，可她走到门口也开始徘徊起来，一扇门将二人分隔两边，不停的徘徊、不停地驻足。夜晚寂静无声，脚下来回摩擦石板的声音慢慢的飘到了他们的耳边…..

　　她和他慢慢的靠在门上，他听到了门后微弱的哭泣的声音…..两颗心最后一次离得那么近，但薄薄的一扇门的距离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三日后，他目送着她从城东嫁到了益州，夫家是大富之家，迎亲的队伍是那样的风光，他跟在队伍的后面，直到益州…..后来，他将空白画轴悄悄的放到了她的嫁妆之中便离开了，四处游荡。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再回到益州时，物是人非，佳人已逝，空留一颗相思豆。

　　最后她问：“若是再见面，你还会记得我吗？”

　　“会…..等到春风和煦，杨柳树下，少女身着淡黄色衣裙微微一笑…..”，他又回到了燕州…..直到一日，柳树下一位喜穿鹅黄色裙子的女子偶然间冲他微微一笑，这一笑仿佛冲破了时间的禁锢。

　　说道此处，何青青插了一句：”这女子便是叶玲珑？“，此时叶玲珑早已泣不成声。

　　燕公子轻轻的点点头，何青青接着说：”只不过这一次，你还是负了她……“

　　”这中间你为何不回到画中？“，玄英问道。

　　”我一直想找到她，若是回到画中，非有百年不得出。可惜造化弄人，在妖灵即将散尽时才遇见她….再一次负了她….“，燕公子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忽然，“哐”地一声，小院的门被推开了，叶老夫人站在门口犹如一颗孤松，多少年来她就是这样独自支撑着快要垮塌的叶家。小丫鬟在她的示意下将那幅画交给何青青之后，转身离开了小院，几人都看清了，小丫鬟手中托着的红嫁衣又原封不动的带走了。

　　何青青将画卷徐徐展开，上面空无一物….她看了看燕公子。叶玲珑本来是背对着护在燕黎身前的，此时也慢慢回头看着他，燕黎的脸变得半透明像是要溶于黑夜之中。

　　叶玲珑的泪缓缓而下，已经滴了千千万万行，“燕郎…..回去吧….不管是百年还是一千年….我都等你…都在那棵柳树下等你…..”，何青青脸上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她的身体却出卖了她，她微微发抖，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好恨呐，为何人与妖就要是这样的结局，若是上天规定，她好想去问问这是为何！！

　　这样的局面又何尝不会是玄英与何青青将来会面对的…..玄英走到何青青身边，轻轻地握住了她颤抖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躲开，而是予以紧紧的回应。

　　燕大郎摇摇头，“玲珑….做你自己…想做的…..”，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拭去玲珑脸上的泪，“送我回去吧！！！”

　　何青青同玄英联手施术，燕大郎最后说道：“人妖殊途….但我无悔…….”，一道白光过后，空白画卷中，慢慢由浅及深的出现燕州山水，烟波浩渺的江河，层峦起伏的群山，山川湖泊相辉映。其中曲曲折折、蜿蜒而上的金色线条浮现其中，正是隐藏在其中的蜃城的路线。

　　翌日，陈府接亲的队伍到了叶府门口。叶玲珑面色清冷，身着红色嫁衣静静地坐在床边，叶老夫人拄着拐杖一个人走了进来，“玲珑…….”

　　“奶奶……”

　　“玲珑….这门亲事作罢！！”

　　叶玲珑猛地掀起盖头，瞪大双眼看着叶老夫人，“奶奶……”

　　叶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我亲自去给陈府的人…解释、赔罪….叶家的事叶家自己解决….若是解决不了…那塌了就塌了……”，叶老夫人过去常常阻止叶玲珑和燕黎会面，若早知是这般结局不如当初成全了二人，也能为彼此生命中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奶奶….“，叶玲珑抱着叶老夫人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心中难过，双目坠泪。却道：”奶奶…不必了….燕郎在我心中留下的回忆….我已满足…..玲珑也是叶家的一份子，这些年来让奶奶独自支撑叶家….现在这个担子该由玲珑承担了…..人生在世，除了情爱还有责任……”

　　风和日丽，张府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离开叶宅，何青青和玄英站在留仙楼上看着队伍从楼下经过，微风拂柳。“我替你送送她…..”，何青青手下结出一朵桃花随手掷出窗外，花瓣纷飞，如雨如泪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叶玲珑似有所感，掀开车窗的帘子，看到漫天花雨，轻轻地笑了笑。

　　何青青和玄英跟在队伍后面离开了燕州城，走到十里坡停了下来。她想起燕大郎的话，人妖殊途、无悔、懦弱……我终是我，生来便是妖，我无从选择，我渴望世间人、妖和谐相处，人能选择的，妖也可以….

　　她看着玄英，忽道：”时光似箭…天道如弓…..“
　　”两情若是久长时…..“，玄英忽然接续道。

　　”又岂在朝朝暮暮……“，何青青点点头。

　　气氛不必太沉重，玄英轻轻揽过她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就说过，人和妖，绝配！！！！！”

　　何青青和玄英按照画中显示的通往蜃城的路线日行夜赶，到了一个黄沙漫漫、大风吹沙如雾，遮天蔽日，行百里不见绿色，行千里不见生迹的地方。

　　”你看那里…..“，何青青指着前方说道。仿佛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墙挡在这里，前进的砂砾流动到这里之后便停滞不前。

　　玄英拔出寒冰剑对着空中慢慢的划过，寒冰剑过处出现一条细细的裂痕，旋即又愈合。”结界？“，何青青惊奇。

　　”看来是有人用结界将风沙隔绝在外，蜃城应该就在前面了……“，日头好强，何青青的后背因为流汗已经湮出汗渍。玄英嘴唇发干，“这哪像是人住的地方？”，何青青抱怨，“阿紫说是蜃城是世外桃源？那个南青玉为什么要选这种地方安家！！！！”

　　穿心阁中，南青玉端起茶杯，手微微有些抖动。” 她终于来了，你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狐妖阿紫说着，她看着南青玉非常平静的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疑惑道：”怎么？不高兴？是舍不得这里？还是看到她身边的人不是你？“，说完轻轻的抬起手掩着嘴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你只要出了这穿心阁牢笼，你我之间的约定就结束了…….你就算是死了也与我无关…..“，阿紫冷冰冰的说。他们二人在这个地方相伴快一百年了，他的心就好像是一块冰，从来没有被焐热过。

　　”叮铃当啷…“ 碎玉片被风吹响，阿紫回头望着穿心阁，靠在窗边的南青玉一袭白衣，她紧紧的攥起了拳头，胸口涌上来的气息紧紧的卡在喉咙处，似有怒气、怨气集聚、缠绕。随后又散了出去，松开了手，转身走了。穿心阁前的街道两边，寥寥无几的摊贩和行人，见到阿紫经过，都唤她一句：”阿紫姑娘…..“

　　越过前面的沙丘，西去满天红霞，一座残破的土城漂浮在半空之中，夕阳映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出斜长的影子。

　　“这应该就是蜃城了！”，何青青望着前方。

　　城的下方伫立着一棵高大的枯树，树下有一个茶摊，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子，表面的木纹和虫眼被磨的锃亮，摊主是一位老人坐在旁边遥遥的望着远方，一直保持着等待的姿势看着天边的夕阳。茶摊内还坐着一位老人，端着豁口的茶碗，细细的嗅着。何青青远远的看到他细细品味的表情，慰人的微笑，好似茶香也飘到自己跟前。

　　何青青和玄英本无意饮茶只想赶快进城，经过茶摊时却被叫住了，二人客气的谢绝了。

　　“唉！一碗茶而已嘛，从城门出去、进来的人都要饮一碗茶。不喝？可是连城门都碰不到啊！”，那位老人慢悠悠的说道，他的银发随意的用一根布条束起，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一道道沟壑。
　　这蜃城是由妖力撑起来的，本就透着一丝怪异，城体浮在半空中，仿若一座空中之城，就算到了跟前也不知如何入城。听这位老人这么一说，倒不如坐下歇一歇，说不定可以探一探如何入城。

　　摊主弯着腰，慢慢的端来两碗茶，放在他俩跟前，大碗黝黑，豁口、裂纹无一不少，茶汤色浑，若非饥渴难耐，大概没有人会喝吧！何青青和玄英相互看了一下，默契的把茶碗往前推了推。对面的老人似乎看出什么意思，笑着先端起自己的碗，喝了起来。

　　“大爷您为什么说不喝茶就进不了城？传说的蜃城可是世外桃源，这…..怎么…..看也不像啊？”，何青青大为疑惑，又不好意思直说。

　　“哈哈哈…….你大可以直说，从外面看起来确实破…..可事情不能光看表面…..要问心如何……你说说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还不懂得这个道理！！！“，没想到这老人如此直爽，口无遮拦的。

　　何青青脸色一黑，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自己年纪大，正想发火，转念一想自己妖龄千年，只不过化形成二十来岁的模样，这人说的也没错，当下消了气，说道：”老爷子好眼力！！在下受教了！”

　　“你身边的应该是位收妖师！！”，老人的眼神开始有些不解，不过马上又释然了，年纪大了什么样的搭配没见过，“在蜃城，收妖师可不太受欢迎！！”

　　”前辈好眼力，在下确是收妖师…..多谢前辈提醒！！“，玄英说道。

　　老爷子笑了起来，“这算什么，看得多了…….这里以前靠近边境，常年征战，离家的、归家的、出征的、行商的、流放的、人，亦或是精、妖路过此地，把自己难过的、悲伤的、开心的、怨恨的、不舍的、各种各样的情绪之气都留在了城门之下，久而久之形成了一股强大的、看不见的气团将这座城硬生生的托了起来，不过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连我都不记得了……”，老人平静的端起碗喝了一口茶，“经过的人在这里坐下歇歇脚，喝一碗茶静一静，问问自己，还要继续吗？”，老人缓缓说道。

　　老人碗里的茶水见底，见这二人还未碰茶碗一下，说道：“茶凉了，二位不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