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49、一念成画 玄英你就是

　　就像丢入水中的石头一样，越陷越深。她的身体慢慢开始下坠，仿佛永远都挨不到底，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就在最后一丝挣扎时，从双眼的缝隙中好像看到一束青光穿透河直达幽深黑暗的河底，恍惚中好像有一人入水而来，靛蓝色的衣衫同水融为一色分不清是水还是衣衫。

　　玄英一手轻揽过何青青的腰，一手轻轻的拖着她的头，发丝顺着水流的波动在他手边轻轻的摩擦，他来不及多想按过她的脑袋直接吻了上去，他的上唇轻轻的撬开的她的双唇，一股温热的气体穿过口腔。玄英揽着何青青的腰游至水面，随后借竹筏之力飞跃至岸边。

　　”青青？“，玄英放下何青青运力朝着她后背一掌，何青青一口水喷出连带大吸了一口气，这才清醒过来。

　　“咳咳…咳….你怎么才来！！”，玄英正专心替她除去封印，听到她被呛的声音心疼无比。

　　”小心！“，何青青忽然大喊道，原是那金睛鱼妖不知何时出了水，趁二人解除封印时准备偷袭，她封印未除只好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以身为盾替玄英挡住了这突然的一击。玄英的双手清楚的感觉到何青青的身体突然的一震，这一刻他浑身的血都在翻涌，反身一掌连同他所有的愤怒和理智。

　　玄英拔出寒冰剑催动咒诀，无数冰锥刺入河中，河面顿时结冰。鱼妖见无处可逃，嚎叫声响彻河边山谷，更加凶狠的朝着他们扑过来。何青青拾起桃花鞭与玄英相互配合，暂摒前嫌，几番回合下来，三人具有受伤，只不过鱼妖先前受了玄英一掌伤势不轻，此时已无力反击。

　　玄英取出束妖索捆住它，正准备将其收入玉铃中，却被何青青挡下。玄英头一次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冰冷的杀意，她掌中生起一朵桃花，飘落到金睛妖物的头顶，迅速化为一团烈火从头泄下，瞬时间灰飞烟灭。

　　何青青感到胸中一股热流向上涌出，浑身灼痛不已，暗想这只鱼妖定与灵幽树有些许关系，封在玉铃里长期受到树中的灵力滋养，与自己同为一体，烧它们自己也免不了受着痛楚，自己与花胜雪到底有何冤仇要用自己的妖灵来封印灵幽树。

　　想到此处，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热流，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暗倒在了玄英身上。

　　大战金睛鱼妖之后，玄英将她带到了郊外的茅草屋。何青青又梦见那一晚，中秀山上寒英派的殿前广场之上，所有人都用剑指着她，一遍又一遍的逼问着她，到底是不是她杀了罗仲和玄通？玄英的声音还有好多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耳边萦绕不断 ，”是不是你？是你！就是你……….“ ，汗珠顺着何青青的额头往下流，呼吸急促。

　　她好像看到玄英与自己只有咫尺的距离，那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她，他的双手紧紧的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要杀了罗仲和玄通掌门，为什么？？？“，那一声声为什么，既凄厉又愤怒，在她脑子里不停的响起，她头痛欲裂快要炸开了！

　　”青青！青青！你醒一醒！“，玄英用帕子一直给她擦拭着额头的汗。她之前的伤还未好彻底就赶路来了临水村，又与金睛妖物交手，撕开了伤口，渗出的血微微透在月白色的衣服上。见她这般模样都是因自己而起，玄英的心如同千万把刀来回划过，若是能弥补那一刻他犯下的错，就算是死也甘愿！

　　何青青忽然惊醒，她猛然起身，手持一把匕首以极快的速度架在玄英脖子上。玄英还未多做反应，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有什么反抗，任由她手中的匕首架在自己的脖颈处，就算此时她真的下手，他也不打算还手！

　　何青青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之中，在梦中玄英要杀了她为寒英惨死的师兄弟报仇！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玄英，眼神里除了恨，还有一种她怎么也避不开的感觉，那就是她还爱着他！可是她爱的人竟然不相信她，这种又爱又恨实在是折磨人，要是能一刀剜掉这种感觉她怕是会毫不留情！

　　“我说过….你若是负我…我绝不会饶了你！！”，她伤后声音有些虚弱但说出的话依旧坚定！持刀的手开始微微抖动。

　　玄英没有说话，摊开手掌，那只被她捏碎的纸鹤又重新聚合了起来，不停的抖动着翅膀，”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恨….那么….动手吧！！“

　　何青青愣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忽然握紧向内一寸贴近了他的脖子，她心里十分难受，难受亲近的人不相信她…..可是你既不信我又为何一次次来撩拨我？玄英眉头微皱，一条极细的伤口旋即出现，二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宁愿拔刀相向也不愿敞开心扉。

　　不知过去多久，何青青忽然感觉好累，浑身的伤口都在隐隐发痛，忽然手一松，眼睛一闭，淡淡的说道：”你我之间已经两断….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青青…..我见到程小金…他都跟我说了……”

　　“那又如何？我是妖….你是收妖师….你我生来就站在对立面…..更何况灵幽树是用我的妖灵封印，我迟早要去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到时候你要如何选择？是帮我还是制止我？”，何青青说的没错，玄英身上有他跨不过去的责任，就算没有玄玉，任何危及到灵幽树安定的因素他都要去除！

　　“你是人是妖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玄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要想稳住灵幽树就需要用我全部的妖灵再次封印….否则寒英将面临的就是大乱！！！”

　　玄英无言以对，何青青见玄英沉默，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个十分为难的选择，只好说：“你走吧…..”
　　玄英本来已经要走出茅草屋，忽然转身大步走向何青青，一把捏住她的胳膊将她揽在怀里，不停地说着：“青青…我们离开好不好….”，玄英离开石洞后就疯了一样的找何青青，可是乐城柳宅里早已没有她的身影，他一想起中秀山上发生的事就恨不得一刀了结了自己。青衣道人向他透露消息后，他不顾伤痛日夜不停赶往燕州，直到见到她那一刻他才稍稍放松，他也不敢出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该爱上还要爱上，这到底是为什么？

　　现下疯狂举动与他平时示人的冷漠面目简直判若两人，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举动，为何要紧紧抓住不放，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疯狂了，他不允许何青青离开他的视线，不允许她离开他的身边。幼时的恶梦又一次在他的脑海里复活，一个幼小的身体在大雪中孤零零的行走，回头一望满是疮痍、尸横遍野，忽然出现的玄玉就像一道暖阳裹在他的身上，如今他还想用力的抓住何青青，抓住寒英派就像当初抓住玄玉一样，他不想再回到那一个人孤零零的时候！

　　“你放开我….玄英！！”，何青青虽然极力挣扎但能再见到他，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或许她不是恨他，而是恨世道不公，为何同为世间生灵，妖就要低人一等，就要被打被杀，就要与人划出清晰而不可逾越的界限？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想再挣扎了，只想融化在他的怀里…..何青青将头慢慢埋在玄英温热的脖颈处。

　　忽然，玄英一声闷哼松开了双臂，脖颈处两排牙印还冒着几滴血。何青青用手背蹭过嘴角的血，骂了一句，“懦夫！！”，转身离开了茅草屋，她心知肚明无论对玄英还是她都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要怪只能怪天意弄人！

　　临水村的事暂告一段，余仙子和余公子乃是同一妖物所化，鱼妖化形出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孔在临水村通过长老会控制村民，定期以祭祀”河神“为名义要求村民献出家中女子，供鱼妖生食心肝。由于长老会定下的规矩，神女是为村民而嫁给河神所以神女的家人会得到一定数额的”礼金“，其家人同样受到其余村民的礼敬，就使得不少人家想办法让自己女儿成为神女。

　　原本备受村民尊崇的神女家人忽然得知真相是这样荒唐，有的一时接受不了干脆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地离开了临水村，还有一些继续做着发财梦的人怒斥何青青一行人满口谎言，令她觉得不可思议。
　　”以前村里的老人常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临水村外住着一户人家，家中有一个妖怪….妖怪一生气就叫来了他的两个同伴妖怪….这两个妖兴风作浪、无恶不作….村民苦不堪言….后来一位云游的收妖师来到此地….经过三天三夜的大战，收妖师与妖怪同归于尽….而他的法力化成了余仙子…….“，晓苑爹叹道。

　　何青青有些出神，她想起了村外的那座空院子，竟是妖怪的住宅！那也就是说明在很久以前人和妖是可以和谐相处的….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开始相互对立呢？

　　兰若生听后嘲讽不已，”依我看这就是那个鱼妖编的故事，给自己贴金呢….亏得你们代代相传了这么久…..“，阿满也嬉笑不已，其余村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兰若生！“，何青青一个眼神，兰若生立马闭上了嘴，再不乱开玩笑了。

　　临水村口，晓苑不舍的看着几位恩人，说道：”你们还没去过临水河谷吧？那儿有一处桃林，来年开花时特别好看，何姐姐，兰哥哥不如等到来年花开再走？？“

　　何青青一听到”桃林“二字，心里又沉重了些许，开口道：”我们还要赶去燕州….以后…有机会…会来看的！！！“，可心里想的却是”再来时….或许就是以一只妖的身份…你们会接受吗？“
　　”你要找的燕州风景图，实在太过空泛….既不知画的具体内容，也不是名家作画…..就怕何姑娘空跑一趟…..“，晓苑爹经常往返临水村与燕州之间做生意，对于字画的生意也多少听过一些。

　　”无妨，燕州找不到就去别的地方找….我是一定要找到那幅画的！“

　　晓苑爹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到了燕州可去叶府拜访，他们是收藏书画的大户人家…或许能有些线索…..只是….只是….”，晓苑爹犹豫了一下，似乎难以开口。

　　“只是什么？”，何青青匆忙问道。

　　“很为难？？要花很多钱？？？”，兰若生也焦急的看着晓苑爹。

　　“那倒不是…..只是我听说叶府不久前出了怪事…之后就不再见客了…..”

　　兰若生闻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得意道：“也不看我们是做什么的…..就怕它不怪！！！”，转头冲着何青青悄悄说道：“这不….下笔生意就这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