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31、是云非月 人和妖不正

　　真何青青从花丛中走出的那一刹那，术法失效两人的灵识各自归位。本来带着沈碧月灵识的假何青青就坐在玄英旁边，这忽然一下换回来距玄英如此近，令何青青有些不适应。

　　尤其是玄英刚才的话让她一时间还不知如何面对，变得有些支支吾吾，不敢看向玄英。玄英被何青青一番别扭的动作弄的也有些不适，假装清了清嗓子来缓解尴尬的气氛。而沈碧月站在一旁，看着二人呼之欲出的情意，顿时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又想起自己刚才还妄图嫁祸何青青，想让她变成无面人，还异想天开想取代她，自己是何时开始有这些令人不耻的小动作？

　　如今的自己可真是陌生！心灰意冷的沈碧月悄悄的离开了张宅，她没有乘坐马车，沿着寂静清冷的街道就这么走着，身影被月光拉的长长的。

　　”小姐！小姐！！“，霜儿喊道。

　　沈碧月方才回过神，不知不觉沈家就在眼前。她抬头看着沈家高大的院墙上，清冷月光下更显得冰凉，回头一望空荡的长街刚过去的赏花会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又回到了原点。

　　”小姐，小心脚下！“，霜儿一手扶着沈碧月，一手拎着灯笼。

　　”这么晚了你还出来等我….真是….辛苦你了！“

　　”奴婢听说张宅出了点事，就担心的不行…..刚想去看看，就看到小姐自己回来了….“，霜儿的那双眼睛就像黑夜里的一对灯笼，又明又暖，”小姐，马车呢？你怎么自己走回来了！！“

　　”忽然想走一走…..“，沈碧月回房时经过花丛，本是花期的牡丹花，花瓣变得有些萎蔫，自己是有多久没有仔细养护过它们了？

　　何青青和玄英出了张宅，二人一路上离得不远不近，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走着。何青青想到玄玉手中的灵骨，犹豫这要不要告诉玄英这件事，可玄英向来敬重寒英派，他万一不相信呢！！况且玄玉并没有催动相关咒诀！

　　玄英瞥见何青青一路上忧心忡忡，有些自责自己刚刚是不是有些莽撞，那些话会不会让她感觉到不适？

　　半响，玄英终于开口，”你…….“
　　”糟了！！！“，何青青忽然喊道。

　　”你怎么了？？“，玄英关切的问道。

　　”沈碧月！“

　　”她怎么了？？“

　　”还不都是你！！！“，何青青有些担心，沈碧月心思敏感，刚刚玄英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她，她说不定会多想些什么？

　　”关我什么事？？“，玄英聪明的脑袋此时变成了木头，看得何青青火冒三丈。

　　”还不是因为你英雄救美！你没看见她讲缘由时的眼神，还有看你时的眼神，温柔像水，分明是对你有些意思…..可你呢冷冷冰冰就直接拒绝人家！！！“

　　”我不拒绝难道接受吗？？“，玄英纳闷。

　　”懒得跟你说了，快去沈宅！！“

　　何青青和玄英悄悄绕到沈宅后院，见四下无人翻墙入院。玄英有些无奈道：”我堂堂寒英派收妖师，怎么跟你一起尽是些偷偷摸摸的做派！“

　　何青青白了他一眼，挖苦道：”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让他们八抬大轿抬你进门！！“

　　玄英被她噎的无语，而何青青早已经溜到沈碧月的房门口。她攀上旁边的柱子从花窗的缝隙中看到，白绫高挂，沈碧月的身子半悬在空中。”不好！“，何青青一惊，双腿破窗而入。

　　由不得多想桃花鞭一横劈断白绫，玄英及时冲进来双手接住沈碧月，见她双手捂着脖子不停地咳嗽着，何青青惊魂已定。

　　半响过后，沈碧月呼吸渐渐好转，涨红的面色终于缓了过来。看见四周熟悉的场景，又蜷缩在床角呜呜的哭了起来，“为什么要救我？还有谁会真的关心我？我活着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沈家的笑话！！！”

　　“小姐！还有霜儿！在霜儿眼里小姐一直都是最好的小姐….”，霜儿趴在床前哭泣道。沈碧月忽然愣住了。

　　“糊涂！”，何青青生气的说道：“悠悠众口难堵，你何苦用别人的喜好来为难自己！”

　　“你不是我，又怎能明白我的苦楚……”，沈碧月呜咽说着。

　　“生命珍贵，沈姑娘何苦糟蹋，什么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玄英轻声安慰她。

　　“解决…办法？”，玄英一语好像惊醒了沈碧月，她睁大眼睛，忽而挂着泪珠的纤长睫毛又耷拉下来，慢慢的说着：“是啊，所以我遇见了抹脸妖…..”

　　沈碧月见事已至此便毫无保留的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一股脑儿的全都说了出来，“我是沈碧云，并非她的远房姐妹沈碧月，沈碧云同沈碧月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人。自出生时我脸上就带有一大块胎记，又恰巧此时父亲的生意坏了，损失了一大笔银钱，大家便示我为不详是我的样子给家里带来了坏运气。

　　自此之后家中父母兄长都不愿与我过多接触，我虽为沈家小姐，那些下人也就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私下里也在背后议论我。她们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去讨好别人，不论自己是否愿意，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他们故意的，故意来取笑我的…..“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可我偏偏生的这番模样…..“

　　”此言差矣…..“

　　”差？人和妖不正是穿了不同的皮囊衣服吗？？人都厌弃妖….还有收妖师要收妖！“

　　”这….“，何青青和玄英同时语塞，不知道怎么接话。

　　沈碧月继续说道：”那一日牡丹花节我去永宁寺赏花，谁知又遭到那些人的嘲笑，我愤怨羞愧之下跑出了永宁寺，跑着跑着竟迷了路，误入了一间铺子，就碰见了那个卖脸皮的人…..“

　　何青青看了玄英一眼，看样子就是抹脸妖， ”那妖本来的面目，你可见过？“

　　”他穿着黑色的斗篷，斗篷里幽深不见底，我未曾见过他的面目。不过的他的声音时而是孩童时而是女人变幻不定……还有他有两个木桶，里装着的全是人的脸皮，一张张在他手里就像是废纸一样。“

　　”你还记得那间铺子的位置吗？“，何青青追问。沈碧云摇摇头，”我从永宁寺出来一路跑，自己都不知道跑到哪了，不知怎么的眼前就出现了那间屋子。等我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在永宁寺旁边的一个巷子口，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何青青见沈碧云低着头，像是十分疲惫的样子，”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霜儿，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他们刚要转身，沈碧云抓住她的手臂，泪眼朦胧轻声问道：”我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我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沈姑娘请放心，万事皆有解决之法！！“，玄英安慰沈碧云。

　　何青青握着沈碧云的手，轻轻的放进被子，”好好休息，万不可再胡思乱想，等我们回来！“，沈碧云点点头，一颗泪珠顺着脸颊倘下洇湿了枕头。

　　”或许是因为她极强的怨力，才将她带到抹脸妖跟前的。“，玄英说着。

　　翌日，何青青和玄英来到永宁寺，何青青给了玄英几朵桃花后二人开始分开行动，见到担着木桶或者声音、样貌的可疑之人便悄悄的将桃花隐形后放在他们身上。

　　日暮西沉，待永宁寺的人游人渐渐散去，身上带着桃花的人身后都会飘出微弱的银丝，只需顺着银丝便可以找到他们的踪迹，玄英及何青青分开行动。

　　洛城街道上不断生出一道道不被人察觉出的银丝通向四面八方。一个、两个、三个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何青青顺着银丝跟在第四个人身后，这人一路上专挑人迹少的小路走，鬼鬼祟祟时不时的回头看，怕身后有人的样子呼之欲出。她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那人一个猛回头，自己来不及躲避而被发现。

　　那人走到一处宅子时忽然停下脚步，何青青跟在身后也突然放缓步子，那人慢慢的微微侧着头似乎发现了什么而犹豫，何青青手心里微微出汗。突然，他猛地回过头，她以最快的速度闪入旁边的巷子口，胸口扑通扑通的声音越来越大。

　　俄顷，何青青探出半只眼睛，”糟了！“，人不见了！她赶忙跑过去，仔细一看银丝没有断掉而是从宅子的后门穿入。她一翻进宅子便看见那两只木桶，不在别处正在茅房的门口！何青青捏着鼻子，趁旁边没人她掀开盖布一看竟是些钱袋子、玉佩等物件，合着此人是趁着游人在永宁寺赏景防备松懈时偷了不少东西。”鬼鬼祟祟原来是个小贼！“，她心中又恼又气感觉自己被耍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巧叫那小贼听到门口有人说话，有些慌张小声的喊了出来：”谁！是谁在外面！“

　　何青青冷笑一声，大喊一声：”是你姑奶奶！“。说罢，抬起右脚一脚踢向茅房的门，只听门内一声大叫，臭气熏天。随后她使出鞭子缠住木桶扔出了宅子，然后亲自跑腿将两个木桶扔到了官府门口。

　　”浪费本姑娘时间！“，何青青拍了拍手。忽然，她发现手中的一条银丝忽隐忽现，越来越微弱。不好！银丝要断掉了！她顺着银丝飞奔，赶在银丝断掉之前找到他，此人一定是发现了桃花银丝的痕迹正在施术将桃花销毁，除了他不会是别人，一定是他！抹脸妖！

　　快点！再快点！不好银丝要断了！何青青大口喘息着。额上的汗珠被风吹干，忽然她停下脚步看着手掌，银丝忽明忽暗，然后渐渐的暗下去直至消失。

　　何青青气的狠狠的跺了一脚，”还是晚了一步！“，桃花丝断掉了。

　　正当她站在原地生气跺脚的时候，猛然抬头竟看到了一座塔，”是永宁寺的佛塔！“，自己追着银丝一路过来竟没发觉来到了永宁寺的背面。

　　何青青想起沈碧月说她醒来之后是在永宁寺附近，她从永宁寺出来后也是不知道走到了哪，或许就是一直在永宁寺周围打转。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抹脸妖就将自己的老窝安在永宁寺周围。

　　她绕着永宁寺的周围走了一遍，街道并没有什么小路隐径的。那么就是妖怪幻化出来的一个地方，夹在真实的建筑里。

　　她一寸一寸的触摸着永宁寺的围墙，惊奇的发现这一段的围墙”竟是软的“。

　　突然，墙动了！何青青迅速将手抽回，若不是刚刚摸到墙砖是软的，此时此刻她估计会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坚硬平整的围墙面慢慢的塌了下去，接着又鼓了起来，一起一伏慢慢变快如同水中涟漪，一圈一圈由内向外不停的翻滚着，鬼使神差她伸出手指伸慢慢向圈圈涟漪靠近。

　　”青青！“，是玄英在喊她！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涟漪猝不及防的吸了进去。待玄英跑过来时砖墙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的手焦急的在砖墙上四处划来划去，墙砖都没有变成刚刚的样子。心里非常担心她，焦急的说了句：”何青青，你到底是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