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28、无面人

　　马车一路狂奔来到李家门口，周围的铺子，宅子全都大门紧闭，路上除了他们几个人再无其他人。几人跟着李贵来到了妹妹李瑶的房间，此时李瑶正静静的躺在床上如同睡着了一般。

　　”你们…..你们别被..吓着…..“，何青青听出李贵的声音有些颤抖，李贵慢慢掀开窗前的帘子。兰若生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大大咧咧的就跟了上去。

　　何青青走到跟前，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也被吓了一跳，”这不就是青衣道人说的无面人！“。沈碧月更是当场晕了过去，兰若生虽然没晕过去但也是躲在何青青身后，他胆子虽小但也藏不住好奇的心，颤颤的问：”这…..这是什么？那脸上怎么比肚皮还光滑？“

　　”不对！“，何青青冷冷的说了两个字。

　　”什么不对？“，何青青的语气让兰若生更害怕了，他屏住了呼吸，静静等着何青青的回答。

　　”肚皮上有肚脐眼 “，何青青一本正经的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一身冷汗都是叫何青青吓出来的。

　　“我这不是看你太害怕了，缓解一下气氛嘛！！”

　　何青青出了房间询问李贵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贵只说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那天早晨李瑶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倒在了家门口。他在院子里听到门口人声嘈杂，等他出来就见李瑶躺在门外的街上，周围的人都跑光了！！

　　“我一出门就看见小瑶躺在地上，脸….脸上就…..什么都没有了！！！”，李贵呜咽着，一边用袖子擦拭眼角的泪。

　　“没有嘴….没有眼睛…..她连喊一声…都喊不出来…..”，沈碧月坐在角落里，听着李贵的话时不时地抬起手擦擦嘴角，又擦擦眼角。兰若生以为她是惊出了冷汗，便递给她一块帕子，她接过来也只是紧紧捏在手里。

　　“姑娘，我妹妹她….她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何青青忽然想起在乐城时，猫妖曾给过她一张易容的脸皮，及其逼真，会不会与这个有关？可惜猫妖的妖灵都散了……没有五官就失去三感时间久了便性命不保，不过李瑶的身体尚是温热的，尚有一线生机，她立刻施术幻出火结界保住李瑶的体温。

　　此妖甚是怪异，很可能已经流窜作案很久了，这么长时间竟没有一个人见过它的样子。要是玄英在就好了，他们寒英派藏书阁典藏甚多，或许会查到此妖的来历。

　　洛城离中秀山虽然不远但也需要两日的路程，自己又不会玄英的纸鹤传信术，现在只能让兰若生跑一趟了，去中秀山通知玄英。兰若生倒是十分乐意帮忙，二话不说骑上马酒飞奔出城，一刻都不耽误。两天时间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变数，要怎样才能找到妖怪的藏身处呢？何青青心里隐隐担忧起来。

　　何青青送沈碧月回府，一进门就见沈碧月的大哥送来十几张帖子，均是各处赏花会的请帖。现如今人们对牡丹的热爱如痴如狂，达官贵人更是不惜重金只为求一株名贵品种。沈碧月生的美貌又对牡丹品种，养殖颇有研究，名声很快就传了出去，成了各处赏花会的座上宾。更何况赏花会上达官近贵，一来二往对沈家的生意也颇有助力。

　　何青青替沈碧月接过帖子，她见沈碧月的哥哥一脸的春风得意转身就要走，完全看不见自己妹妹脸色发白，身子不适。她略有不满的说了句：”沈姑娘….不太舒服….“

　　哪知沈大哥居然说了句：”无妨….她就喜欢参加这样的聚会！！“

　　何青青简直火冒三丈，要是有人敢对她这样说话，她的拳头怕是早就伺候上去了。”无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何青青只好扶着沈碧月先回房了。

　　何青青见沈碧月的房前也种了不少牡丹，可这些比起永宁寺的牡丹可是差远了。她捏着手中的帖子有些纳闷沈碧月很是喜爱牡丹对其颇有研究，怎么自己种出来的牡丹品相差这么多！！！

　　霜儿拎着水桶正准备浇水，看见沈碧月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赶忙跑过来扶着她：“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时还好好的！！！”

　　“你家小姐可能是吓着了，有些不舒服….这几日就在家好好休息吧！！！”，霜儿听后担忧的点点头。

　　“谢谢何姑娘送我回来！！那个李姑娘…若是一直找不到……..”，沈碧月又开始颤抖起来，“她会怎样？？？”

　　“也许…性命不保….”

　　沈碧月听后差一点惊叫出来，她坐在梳妆台前心里乱极了，不小心喵到了霜儿无意放在旁边的浇花木勺，忽然间气涌如山使劲将木勺仍到地上，喝骂道：“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这个东西放在我面前…你就是记不住！！！你是不是故意的？？“

　　霜儿吓得赶紧收起木勺藏在怀里，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我一着急就忘了！！！“

　　”忘了？？我说过让你把外面那些花都移走！你几时照办了？？？还说不是跟我作对！！！“，沈碧月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慢慢地控制不住自己。

　　”小姐最喜欢牡丹花….费了心思才养出来的….我怕移走小姐又后悔……“

　　”我何时说过我喜欢牡丹…..“

　　”从前……“，霜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敢抬头看沈碧月。

　　沈碧月何时喜欢过牡丹花，她虽日日流连于各处赏花会，早已烦了腻了…..对那些人来说她不过是个略懂二三的摆设，但这也比沈碧云强，她的出现只会赶走这些人！！！
　　”你记清楚了….我是沈碧月，沈碧云走了这么久，周围上上下下有哪个人对她还记得她….除了你…..”，沈碧月大叫大嚷的赶走了霜儿。

　　她忽然惊恐的看着铜镜中那张面目扭曲的脸，怎么如此陌生，”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她颤抖的手不停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睛、眉毛，那种陌生的感觉不断的翻涌出来。她慢慢的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不断的想起那日从永宁寺跑出来之后。

　　当她睁开眼睛时，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屋内摆满了货架，可是货架上却是空空荡荡的。

　　忽然，柜子后面有人责备的说了一句：“怎么又掉地上了！”，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是…谁？这是…..哪儿？？？“，她颤抖声音的问道。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缓缓的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一张黄黄白白、薄薄的东西。那人将东西放在柜台上，仔细的擦拭着。她猛然想起来自己刚进屋时就看见这个人手里提着的是一张脸，一张脸皮！五官栩栩如生的脸皮！

　　“你…..你是谁？”，她颤抖着问道，”我…在哪儿？”，沈碧云快哭了。那个人并没有理会她，只顾擦着手里的东西，她感觉双脚像是长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半晌，“好嘞！”，那个人终于说了一句话。他的斗篷又宽又大，完全看不见脸，沈碧云都不确定声音到底是不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

　　”快来看看，这张满不满意？“，黑色斗篷里的人难言兴奋之意，手指轻轻一勾，沈碧云瞬间就移动到了跟前。一张脸就这样平平的展开在沈碧云的面前，如此近的距离，她双腿一软差点又吓晕过去。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放….我回去吧…“，她手指紧扣着桌边缘勉强支撑着身子。

　　”回去？这不是你自己来的吗？“，黑色斗篷人冷笑一声，”不是你自己一直想要换张脸吗？若不是极强的念力，你又怎么会来我这里？“

　　“换…脸？”，沈碧云头一次听说脸还可以换，她虽然害怕….但是这两个字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黑色斗篷人见她半天不吱声便说道：”是啊！换一张脸！！！难道你不想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人群中？？？难道你还想每日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之中？？难道你不想得到别人歆羡的目光？？？“

　　沈碧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她想啊！她日日夜夜都在想！！无时不刻都想去掉那块印记！！慢慢地那股沸腾之意冲到了脑子里使她镇定起来，欲望战胜了怯懦，她抬起眼睛盯着黑色的斗篷，幽深的看不到后面那张脸，”怎么换？？”

　　”公平交易！一物换一物！悔则命休！！！“

　　沈碧云一听，又有些后悔，但是想到这二十几年来的无端漠视和职责，自己为何要平白无故受这般对待！！！她坚定的说了一个字，”好！“

　　黑衣斗篷人兴奋地弯下腰在桶里扒拉半天后，不时扔到柜台上几张人脸，问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应有尽有！“，随便拎起来一张问她：”这个怎么样？杏眼，樱桃小嘴！眉间一颗一颗痣生的恰到好处，喜不喜欢？“，那张脸皮在他手里就如同一张的纸一样稀松平常。

　　虽然沈碧云就是脸上的胎记才遭人嘲笑，那颗痣她怎么看也不喜欢！她忽然想起了那日在永宁寺遇到了那位女子，若是能得如她那样的容貌就好了。

　　”不满意？“，黑色斗篷人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孩童般调皮的声音，“没关系！”，他又搬出另外一个木桶埋头开始翻腾，”这几张怎么样？“，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的从斗篷下面飘出来。

　　此刻，沈碧云的心里欣喜的激动之情已经盖过了惊恐害怕，只要能换掉现在这张脸做什么都无所谓，她开始幻想着换一张脸之后的生活，她渐渐的感觉到身体变得轻松，就连呼吸都无比顺畅！

　　她看了半天，手指在桌上轻轻划过停留在其中一处，“就她吧！”

　　黑色斗篷人轻轻捻起脸，一手从沈碧云眼前划过，她脚下一软就晕了过去。待她醒来之后黑色斗篷人早已消失，连同那间店铺都不见了，她独自一人躺在巷子口，不知晕过去多久。

　　”哐当“一声，铜镜从沈碧月手中滑落，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额头上的汗珠早已经顺着脸颊滴到衣服上，衣领也早已经汗湿了。

　　她一想到那个无面女子，心里就害怕极了，这是一张带血的脸，她的脸上沾满了血，一个陌生人的血。

　　“咚…咚….”，门口的人已经敲了半天，沈碧月方才清醒过来，”谁？“

　　“小姐，晚上还有一场赏花会….您该梳洗准备了！！”，门外的小丫鬟说道。

　　根据李贵家周围的小贩提供的信息，前几日总有个穿浅灰色缎子衣袍的男人，曾在每个摊位前都晃了一晃，他不像是在看货物而是像选人一样盯着每个人都看一看。

　　最主要的是他穿如此华贵的衣服却担着两个破旧的木桶在大街上晃悠，跟他那身衣服实在是不搭。当时街上人来人往，也没有过多在意，后来想想竟有些可疑。

　　何青青从李贵家出来沿着街一直向永宁寺的方向走，这条街道连接着洛城最繁华的十字大街。一路上挑着担子的都是些皂衣小民，而穿着华丽的富家子弟不是乘车便是骑马，哪有做着苦力的，此人举止甚是可疑，多半有问题。

　　日落月升，何青青偷偷翻进永宁寺，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拍拍裙子上的灰，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偏偏要翻墙。她走到沉香亭前，一人独享一片牡丹，念叨着：”也不知道那个地瓜脸正在做什么？？“

　　花香阵阵，月色无眠，沉香亭下一片惨白，借着酒劲的何青青不知道何时竟睡着了，睡梦中何青青表情痛苦，不时地抓着胸口的衣服，好似有千般万般的重量一直压在自己身上，是禁锢一种挣脱不掉的感觉。

　　”哎呦喂！“，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从长椅上掉了下来。她揉揉自己的屁股，靠在长椅边上，叹了口气， “唉！夜夜如此，年纪轻轻就开始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