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27、脸皮铺子 来都来了，

　　乐城附近有一个洛城，以花卉牡丹而闻名，虽比不过京城，但也毫不逊色。每到花开时节城内及附近县镇来赏花的人填街溢巷，骏马香车、处处笙歌。更有甚者不远千里，只为一睹牡丹真容。

　　洛城中的沈家曾经靠着种植牡丹而发家，如今家中子嗣却不再种植牡丹而改做别的生意，仅剩女子沈碧云闲来无事好研究牡丹。

　　清晨，”小姐，你总在屋子里待着也不出去，人都要发霉了！“，梳着双髻，脸如巴掌一般大，粉嫩若桃，一股机灵劲儿的小丫鬟霜儿抱怨的说着。

　　“我为什么不出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总说这些没用的作甚？”，沈碧云拎着一个小桶水，右手拿着一柄木勺，一点点的给牡丹花浇水。这几株花叶子最多，花色浅红，娇艳多态，状如云朵，名为祥云。旁边还有几株为状元红，色泽深红，颇为富贵。

　　大约是自幼就待在沈碧云身边，二人亲昵更像姐妹。霜儿并没有理会她说什么，自顾自的继续说：“之前的花灯节，你也不去…..你不知道大伙都出去赏花灯，街上热闹的很……”，霜儿满眼羡慕向往之情转而有些失落，一边整理手下的活，一面偷偷的看着沈碧云，想看她听到后会不会改变主意。

　　沈碧云并没有理会她，她走到一株花束前停了下来，有些失望地看着绿叶，花期已至，这株双头红还是没有开花。

　　“小姐，你别看了，这双头红种植术早就失传了….”，霜儿说完瞧见沈碧云神色忧伤，知道自己又嘴快说错话惹她不开心了。

　　霜儿还是年纪小爱凑热闹。俄顷，“小姐，永宁寺的牡丹花都开了，大家伙都赏花去了….我们也去瞧瞧，好不好？”，霜儿撒开手中的活儿跑来摇着沈碧云的胳膊撒桥。

　　“好不好嘛？都说这弄花一年，赏花十日…..听闻永宁寺牡丹品种很多，说不定那就有双头红…..”，霜儿开心地说了半天，见沈碧云无动于衷也不吭声，慢慢的松开了手。

　　“罢了，去看看吧！”，霜儿闻后惊喜之情瞬间布满了眼角眉梢，“去把帷帽拿来！！”

　　很快霜儿从众多帷帽中拿出一顶，“用这个浅色薄绢的吧！！”，沈碧云的眼睛一直盯着铜镜中的自己，难过、愤恨、渴望、自卑不停的交织在她的眼神里都快要溢了出来。“哐”地一下，将铜镜反扣过来，无奈的戴上帷帽。

　　刚走到沈府大门口时，沈碧云的大哥正巧外出回来。沈碧云忽然停住脚步，想往后躲，“大….哥回来了？”，沈碧云声音小的像蚊子。
　　“恩，你….这是要出去？”，沈大哥都没有正眼看她。

　　“是…去永宁寺….”

　　”遮严实点，省得丢人！”，说罢，大步进了府。

　　沈碧云一听，心一下凉了大半截，转身就想回去。只是被霜儿拉住了，说：“小姐莫要听他的，难道永远都不出门了吗？”

　　这都是因她右眼下生来带着一块大红印记看着有些吓人，因为这幅面容沈碧云到了出嫁的年纪也没有媒人上门提亲。洛城的人都听说过，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竟变成沈碧云长相丑陋、三分似人、七分像鬼，脾气暴躁。时间久了，人言愈盛，沈家几位兄弟又是极好面子的人，对她越来越冷淡。

　　永宁寺中有佛塔一座，高约九层，每层四面皆有三户六窗，皆涂有朱漆。塔刹分别悬有四条铁锁链接四个塔角，每道锁上皆坠有金铎并且九层角角皆悬金铎。扉上各有金铃，清风吹过，金铎和鸣，铿锵之声，远及十余里，是远近闻名的宝刹名寺。

　　沈碧月一路都刻意的躲着人群，尽管她带着帷帽，但每当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时她还是把脸转过去。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有声音从沈碧云身后传来，是在叫自己吗？她不敢回头，下意识的拉紧了遮住面貌的帷帽，不敢将自己半分面貌给人瞧见，身体微微僵硬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嘴唇微张发抖，声带似麻痹了发不出声音。

　　那位姑娘见沈碧云没动，便绕到她面前将东西轻轻塞到她手里，透过帷帽沈碧云小心翼翼抬眼又唯恐被人发现。就那一眼！让沈碧云没办法移开自己的眼睛，用貌若天仙去形容眼前这位姑娘的面容都不为过。

　　沈碧云心里更加难过了，心想“也不求这像位姑娘貌若天仙，叫我生得个普通样貌也好，偏偏离普通都差个十万八千里，日日遭人嘲笑！！”，不由得又落下两颗泪珠。

　　她握着手里的东西呆呆的走了几步才恍惚发现自己的耳饰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左右摸了摸才发现就是刚才那位姑娘塞到自己手里的。

　　二人站在牡丹花前，沈碧云透过帷帽看出这位姑娘对牡丹花甚是感兴趣。忽然，那位姑娘冒了一句：“这株花，花色粉白，中间一块颜色微深….看起来像是….像是…美人醉酒….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醉西施！”

　　“什么？”

　　“此花正如姑娘所说，中间色深若美人酒后面颊微微泛红….所以名为醉西施！这旁边的中间颜色较深的，开的最早所以取名为迎日…..那边最多人围着的是状元红，花色鞓红，如状元的锦衣，富贵荣华，为红中第一品！”

　　“姐姐对牡丹好像颇有研究….各类品名，花形张口就来….可真是厉害…..”

　　沈碧云笑了笑，心想”这又有什么用呢？”，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这么多品种里，却没有双头红….虽不是第一品…确是并蒂骈萼…

　　“那确实有些可惜……我倒觉得这些花哪种是第一品、第二品在我眼里都一样….每种花都有属于自己独特之处，一样好看，凭什么由别人评出个一二三四…..你说是不是，姐姐？？”

　　沈碧云愣了一下，苦笑不已，心想你生的如此又怎么会明白人心。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有人认出沈碧云，毕竟每次出门遮的如此严实的也只有她了。

　　一路上身后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她只得强装没有听到。沉香亭边灼灼百朵牡丹，雍容华贵，叫她如此嫉妒，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心里念叨着：“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呢？”

　　不知何处刮来一阵强风，金铃宝铎乱撞，强风无情的掀飞了她的帷帽。风渐渐停息，一声尖叫之后，窃窃私语的声音愈来愈盛逐渐变成了公开讨论。

　　“你瞧她那的样子…..…”

　　“我要是长成她那样子，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怎么还敢出门呢？“

　　“要是我，我都不敢出门….怕吓到人…..”，没了帷帽的遮挡，就好像将自己赤裸裸的展示给所有人！她慌乱、害怕，捂着自己的脸直接冲撞过人群，跑了出去。牡丹花下的一阵阵哄笑，也渐渐散去了。

　　沈碧云一路上只顾着低头避着别人，一抬头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她四处乱撞好像一直在绕圈子怎么也出不去直到前面出现一个木门，门虚掩着好像在等她。

　　她心想不如进去问问路，走到门口将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她左右犹豫，心想“自己这副模样怕是会吓到别人”

　　“进来吧！”，吱呀一声门竟自己开了。沈碧云心里有点害怕，但脚下却不听自己的控制一步步走了进去。进屋之后，“啊”一声惊呼，沈碧云就晕了过去。

　　自那之后，沈家的沈碧云就离开了洛城，但沈家又来了一位远方亲戚取代了沈碧云的位置。与碧云相比沈碧月的容貌就像是女娲娘娘特别花了心思的，绝对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与沈碧云终日待在屋内不愿见人相比，碧月则像是她的反面，她喜欢出门，喜欢展示自己，喜欢看别人投来的欣羡目光。

　　何青青告别青衣道人之后，立即动身去了洛城，兰若生在乐城时也听说了永宁寺美景浮屠，带着阿满拖着小黑死皮赖脸的也要跟来。

　　到了乐城，何青青按照青衣道人说的地址找到了闹妖的人家，只是那家人出了这样的事早就搬走了。

　　“又是白跑一趟！”，何青青闷闷不乐的。
　　“哪里是白跑！你听！这宝铎和鸣之声正是从永宁寺传来的，来都来了，就去看看，也不着急回去！！！”，兰若生提议，阿满在旁一个劲儿的点头就怕她不答应，连同小黑都咬着她的裙摆似乎是要拉着她一同去。

　　“是啊！来都来了！”，何青青高兴的喊道。

　　永宁寺佛塔之高在洛城任何一个方向都能看见，一路上兰若生望着佛塔的方向连连称叹，”秀柱金铺、画彩仙灵、列钱青锁…..我所能想到的词都无法描绘….“

　　“但凡书读的再多点都不会只有这几个词…..“，何青青笑道。

　　三人一猫兴致勃勃的游览永宁寺，一路走到沉香亭前，就被红、紫、浅红、通白等各色牡丹吸引住了，”洛城牡丹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这么多品种真是不白来！！！“，兰若生走到一个担花货郎跟前，”牡丹花开时….洛城男女老少都喜簪花….姑娘，公子不买一朵入乡随俗？？？“

　　当今人人都疯狂的追捧牡丹，也不知有几个是真心喜欢，更多的不过是凑个热闹追个新鲜。比起牡丹的华贵，她更喜欢桃花，不过她还是拿起一朵花在头发上比划来比划去。毕竟出门游玩，讲究个来都来了，什么都尝试一下。

　　正当她不知选哪一朵时，有一人忽然说道：”这朵花小，颜色较淡，更适合姑娘……“，何青青回头一看正是沈碧月。此时沈碧月刚刚从旁边的牡丹宴上出来透透气，酒后双颊微微泛红，与头上簪的醉西施遥相呼应，单往那里一站就是一副美人醉酒图，路过的人无不为之侧目，好像她也是牡丹中的一朵。

　　忽然间，远处跑来两个人在人群中慌慌张张乱撞，口中还不停的喊道：“妖怪！有妖怪！住持师父有妖怪！！！”

　　沈碧月一听妖怪二字，两眼一黑险些晕倒。何青青一听，三步并两步追上二人，问道：“妖怪在哪？”

　　李贵见何青青是个簪花的小姑娘，一手推开她，不耐烦的让她没事别挡道。何青青一脸震惊，自己作为一个收妖师居然被人这般无视，她又抢到李贵前面再一次拦住他们：“妖怪在哪？

　　李贵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伸手去推开何青青，居然没推动！奈何来不及多想，急忙道：”小姑娘一边儿玩去，别挡道！“

　　”小姑娘？”，何青青无奈，拽住李贵的衣服说：“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就是你想要找的收妖师！妖怪在哪？“，何青青一开口，李贵不相信的上下打量着何青青，心想一个小姑娘能捉妖？

　　何青青立马亮出她的老把戏，兰若生的肩上瞬间燃起两团火焰，他自然十分的配合。李贵两眼瞪得老大，他还是头一回见火灭之后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沈碧月反而有些害怕，双手微微颤抖。

　　”本姑娘是如假包换的收妖师！还等什么？快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