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太会哭了怎么办》酒香栗子

4、第 4 章 自行车也是

　　下午剩下三节课都是副科，季旻屿简单熟悉了几个老师的授课风格，普遍都比通城的松弛。

　　陶阳时刻不忘班主任的嘱托，每节课结束后都会问新同桌一句，“怎么样？”
　　季旻屿敷衍惯了，“挺好的。”

　　“那就好，其实我觉得你适应蛮快的。”陶阳真心夸赞，“而且你理解能力也强，刚历史老师抽你回答问题，你答得真好。”
　　“习惯了，以前我们老师经常随机抽问。”
　　“这么刺激？”
　　“是啊，答不出来就罚抄。”

　　徐佳佳闻声回头，“理科答不出来也抄？”
　　季旻屿神色淡定道：“怎么可能，也就下课去办公室重新做几道类似的题吧。”
　　“也就？！”陶阳捂着胸口庆幸，“还好我一直在这儿上学，能多活好几年。”
　　徐佳佳和他击掌，“附议。”

　　“谁是季旻屿？钱老师找你！”
　　二班门口站着隔壁班男生，手里捧着一摞练习册，看着像刚从办公室出来。

　　闲聊被迫终止，季旻屿起身去了数学组办公室。

　　几乎每张桌前都站了一两个学生，耷拉着脸在挨训。
　　只有一张周围还算清净，钱茂松坐在后面冲他招手，“来。”

　　季旻屿不明所以地走近，手上立马被塞了一沓试卷。

　　“过两天有个摸底考试，由于你刚转来，学校特批这次考试你不用参加。”
　　钱茂松嘬了口茶，“这些卷子拿回去，建议利用空余的时间做做看。”

　　“好的。”季旻屿顺口应下，犹豫后又道，“钱老师，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试什么？摸底考啊？”
　　“嗯，我想看看针对这边的知识点，我能掌握多少。”

　　钱茂松有些意外道：“真想试试？你毕竟还不习惯这里的考试模式，不用再适应适应？”
　　季旻屿笑笑，眼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韧劲，“我对自己有信心。”

　　“也是，毕竟通城出来的，你们那儿的考试不比这里少。”
　　钱茂松拍拍他的肩，欣慰道：“那就考吧，认真做，老师也想知道你的水平怎么样。”
　　*

　　季旻屿带着“摸底考试”的“噩耗”回班，在周围同学的鬼哭狼嚎下熬到了放学。
　　临阳三中开学第一周没有晚自习，刚打完放学铃，蒋瑞泽已经仰着脸在二班门口等着了。

　　“这儿！”
　　见人出来，蒋瑞泽一把搂住季旻屿的脖子，“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季旻屿握住他的小臂，用了点劲儿扯开，“还行。”

　　蒋瑞泽换了搭肩的姿势，笑道：“算你运气好，你们班老钱算是几个班主任里面脾气最好的了。”
　　“确实。”季旻屿顺便问他，“过两天考试你知道吗？”
　　“知道啊，哎呀，那个考试不重要，你不用紧张，随便考考就行。”

　　两人走到车棚，季旻屿又问：“弄排名吗？”
　　“听说不排。”蒋瑞泽弯腰开锁，“估计就看看大家知识点掌握情况，都过了一个寒假了，谁还能记得上学期学了点啥。”
　　……

　　回西水巷的路上，风绞着寒意扑面，呵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季旻屿正被吹得脑袋发晕，突然听到后面“噗”的声响。

　　“草！我车胎爆了！”
　　蒋瑞泽靠边停车，蹲下检查了半天，气恼道：“服了，开学第一天爆我车胎……”
　　这辆山地车是他妈妈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平时宝贝得很，连磕碰都很少有。

　　蒋瑞泽垂头丧气地提着车把，“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找个地方修车。”
　　季旻屿刚想答应，话到了嘴边又变成，“没事，我陪你吧。”

　　大冷天的，丢下别人一个人吹风，挺不上路子的。

　　蒋瑞泽原本抿着的嘴立马笑成喇叭花，推车朝他奔去，“不愧是我好哥们儿，修完请你吃饭！”

　　七拐八绕地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季旻屿第三次后悔留下时，蒋瑞泽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天已经全黑，两排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对面门头亮着“如慧汽修”四个金黄大字。

　　季旻屿：“你上汽修店修自行车？”
　　“这儿修得好。”蒋瑞泽熟门熟路地进去，拎着车探头找人，“大林！”
　　“大林——”

　　“别喊了！”
　　里头帘子后面走出来个黄毛，不嫌冷地光脚趿拉着人字拖，眼皮半敛着，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烟簌簌抖动，“他不在，找他干啥？”

　　说是黄毛，其实也不太准确，毕竟长出来的黑发早就覆盖了整个头顶，就剩底下一小溜儿黄色杂毛，枯草似的乱翘。

　　“给我的车后胎看看。”蒋瑞泽摁了摁轮胎，“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在路上放钉子，给我车扎爆胎了。”

　　黄毛从角落搬出来半盆水，卸了自行车后胎，转着圈浸在水里。
　　转了大半圈后，胎面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咕噜冒了两个水泡。

　　“这儿，破了。”
　　黄毛起身去拿工具，蒋瑞泽站在旁边搭话，“怎么今天就你在，大林呢？”
　　“吃饭去了。”
　　“哦，你吃没吃？一会儿补完胎和我们一起吃饭去啊？”
　　黄毛瞟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不用，谢谢。”

　　修车还需要点时间，季旻屿冻得发颤，指节上的冻疮隐隐作痛。
　　他在店里四处转悠，想着动起来兴许能暖和点。

　　门头看着不大，里面空间倒是不小。
　　两面墙角堆满了汽车零件，靠近里头门帘的地方码着好几个工具箱，一半敞开着，塞满各式各样的工具，最上面放了一把扳手。

　　“怎么了？”蒋瑞泽鬼似地凑近，拿起扳手左右翻面，“这上面有花？”
　　“没事儿，我瞎看看。”
　　“嗐，我还以为你看上这玩意儿了，想说让大林送你一把。”

　　“滚你的，我要扳手干嘛。”季旻屿收回视线，又走到店门口，朝路对面扫了一眼，“这儿人挺少的。”
　　蒋瑞泽抱着胳膊往外瞅，说：“天气太冷了，没人出来。”
　　他用下巴戳对面的一片空地，“等过几个月暖和了，那儿有好几家烧烤摊，到时候请你撸串。”

　　“好了！”
　　黄毛收起工具，压了压打满气的车胎，指着柜台硕大的二维码道：“十五。”
　　蒋瑞泽扫码付了钱，跨上山地车，一脚蹬出几米远，“比之前好骑多了！”

　　车修好了，蒋少爷心情也好，他边骑边回头，示意季旻屿跟上。
　　“请你吃一家巨好吃的拉面！”

　　季旻屿从小就认为，蒋瑞泽的品位和此人的头脑一样不佳，因此对“巨好吃”三个字深表怀疑。
　　不过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心思挑三拣四了。
　　*

　　吃完面回到家已经七点多。
　　没打扰自家老爷子看新闻联播，季旻屿十分自觉地拎起书包回房写作业。

　　习题册平摊着，页面整洁空白。
　　季旻屿指间的黑笔转个不停，始终没落下一个字。

　　“啪嗒”，笔又一次掉在桌面，季旻屿终于下定决心。
　　他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指尖停在拨号界面。
　　屏幕恰好亮了起来，他赶紧接通，“妈？”

　　“我是桐桐！”

　　提着的心莫名松快不少。
　　季旻屿浅浅呼出一口气，笑道：“又拿妈手机，在干嘛呢？”
　　“看电视。”
　　“一天到晚看电视，小心眼睛啊，别离得太近。”

　　小姑娘平缓的音量瞬间高了八个度，“知道知道！罗里吧嗦的！”
　　季旻屿闲闲地窝进椅背，笑骂：“好啊，才走了几天，就嫌弃你哥我啰嗦了？”
　　“你比妈还……”

　　话没说完，叮咣一阵响后，听筒里传来孟琴略显失真的声音。
　　“小屿，你们晚饭吃了吗？”

　　季旻屿笑意淡了些，回道：“吃了。”

　　“今天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老师同学都好相处吗？”

　　季旻屿慢慢坐直，然后蹬着椅子往前趴，下巴垫在桌子上回答：“挺好的，上课讲的东西我都能听懂，老师也挺照顾我的。”
　　“我就知道我儿子一定可以，从小你就……”

　　可能是信号不好，好几句话季旻屿都没听清。

　　“……你爷给桐桐的钱，妈都给你放着，回头再给你……桐桐！妈妈在和哥哥说话，碗烫，别用手去摸……”

　　又是好半天丁零当啷，时不时夹杂着几道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

　　季旻屿顷刻没了兴致，不自觉去抠小指关节上红肿的冻疮，没等孟琴多说两句就把电话挂了，搓着手去客厅找那管冻疮膏。

　　老爷子眼都没抬，指了指餐桌，“给你放桌上那个框里了，早告诉你别忘了抹，年纪不大，记性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差。”
　　季旻屿嗯嗯敷衍两声，挤出冻疮膏仔细抹在指节上。
　　膏体冰冰凉凉的，还带着股清香，涂上之后舒服不少。

　　电视机里主持人在讲结束语，老爷子分出神问孙子，“那红包你给桐桐了？”
　　“给了。”
　　“行，你屋里衣柜最底下还有个红包，是给你的，揣好了别乱花。”

　　季旻屿走向房间的步伐顿住，“给我干嘛？”
　　他没地方花钱，何况孟琴走的时候才给他拿了一千块。

　　新闻播完了，柔和舒缓的背景音里，季旻屿听到他爷低声嘟囔——
　　“你是我孙子，我可不偏心。”